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恶燕_坠欢可拾 > 第75页
    王文珂竖起食指,在嘴边嘘了一声:“郡王替我遮掩一二。”


    “去了哪里招猫逗狗?”


    “燕府。”


    “找到了?”


    “没有。”


    内侍递给李玄麟温热巾帕,李玄麟接过,从手掌擦向手指,随意将帕子丢到炕几上:“就为了找个死人,置殿下大业不顾?”


    王文珂并起双腿:“我很小心,况且白袍点墨,始终不美,倘若她能死而复生——”


    “如何?”


    “我要抓住她!真正的、彻底的、完美的驯服她!”


    “再有下次,你只能下地狱去找她。”


    李玄麟的杀意隐藏在每一个字里,烛光在他瞳孔里变成两簇心火,径直烧向王文珂。


    有那么一瞬,王文珂感到李玄麟会剖开他的皮囊,取出五脏六腑,掀开天灵盖,把他挫骨扬灰。


    哪怕李玄麟不能杀他,也杀不了他,他依旧毛骨悚然。


    端起茶杯掩饰,他喝净茶,连吃两块栗子糕:“燕家这位姑娘这么晚了不在家里,会在哪里?”


    李玄麟闭口不言,端茶送客。


    王文珂起身:“这栗子糕给我包一碟子。”


    李玄麟抬手,吩咐内侍:“用油纸。”


    他语气冷淡:“尽快离开,不要去营房!”


    内侍包好糕点送来,王文珂拿在手里,向李玄麟告辞,迈过门槛后,他用牙齿咬着麻绳,腾出双手,纵身上屋顶,跳上大街,一路往城外走。


    街上房屋节次鳞比,笑声、劝酒声、丝竹声从门窗缝隙往外跑,钻进他耳朵里。


    他想到那三间小屋子。


    很干净、整洁,屋子里没有人,但有主人的气味,和燕姑娘留下的痕迹,半瓶子酒藏在橱柜里,看样子经常打开。


    三十七不喝酒。


    究竟是不是她?


    没关系,他下次再来,避人耳目,避开李玄麟。


    他走到一家酒楼外,见有两个四五岁的小孩,端着破碗,眼巴巴等着酒楼里出来的贵客施食,就走上前去,蹲身在两个小乞丐跟前,解开细麻绳,露出栗子糕,一人分一块。


    两个小乞丐用乌黑的手抓着,囫囵塞进口中,拼命往下咽,哽的眼睛溜圆。


    王文珂笑道:“谁能带我去酸枣门,我再奖励一块。”


    大点的孩子站起来,拔腿就往酸枣门走,小的不甘示弱,紧随其后,王文珂慢悠悠跟着两个小东西,满眼笑意。


    他喜欢孩子,尤其是活泼的小孩,以后训练起来,才更有乐趣,如果少年老成,乐趣要少掉大半。


    永嘉郡王不是他的知己,不懂,太子懂,所以太子对他有知遇之恩。


    他深吸一口,随手又招来一个小乞丐,一并带回别庄——明日一早,他就会把罪恶交还给佛祖,所以此刻他心安理得的心狠手辣,狡诈无情。


    第101章 察觉


    三更半夜,常景仲在章家酒楼请琢云吃饭。


    桌上摆着一大盆肘子,一盆香米饭,一盆熏猪头肉,一盆撕开撒了细盐的羊头肉,一盆干笋烧肉,点缀一碗豆腐汤。


    常景仲看琢云矜持,先盛一碗冒尖的米饭开吃,把这碗米饭吃完,菜也吃了不少,他勾动了琢云的馋虫。


    琢云盛一碗米饭,夹一块熏猪头肉,吃了起来。


    常景仲很快发现琢云的饭量和他旗鼓相当,内心振奋,当即叫小厮去找伙计再添一个肘子,自己泡了一碗汤饭,连皮带肉的夹肘子。


    他饭量大,一个人就能吃一个肘子连带大半盆饭,如今得了琢云这个对手,越发吃出了兴头,吃到最后,他满头大汗地放下筷子,撑的起不来身,掏出帕子满头满脸地擦汗。


    一边擦,他一边抬头看琢云。


    琢云伸长胳膊,夹一大块干笋里炖的颤颤巍巍的夹心肉,塞进嘴里。


    “别看你吃的慢,其实挺能吃,怎么一点肉不长?”


    琢云没回答,开始专心致志对付一整个肘子。


    常景仲热的卷起袖子,连喝两杯冰糖荔枝水:“修建宫观这个主意,真是妙!”


    他颇想把常青改姓燕,把琢云改姓常。


    “陛下不仅有心修宫观,还想加封自己为真君,不管明天太子怎么应对,这笔银子,我揣定了。”


    他欠身给琢云倒上一杯:“联盟如何?”


    琢云盛出来最后一碗米饭,一口接一口,吃干抹净后,放下碗筷,往后一靠,两手抱着肚子,看小厮撤下饭菜,送去门外,半天没说话。


    沉默半晌后,她张开嘴:“我们的交易已经结束了。”


    “有一就有二,”常景仲撑着桌子起身,在屋子里踱步消食,“你想要什么,我就可以给你什么。”


    “我要取代金章泰,总统严禁司,我还要进垂拱殿。”


    常景仲的豪言壮语灰飞烟灭。


    女子上朝堂,难,古往今来,垂帘听政的都没几位。


    取代金章泰——现阉她也没长这条命根子。


    “亲事官都统制如何?进垂拱殿,等到皇后垂帘听政,可以。”


    “不行。”


    常景仲转回来,撑着桌子坐下:“那就韩曦的位置,进垂拱殿一事,你有功劳,我可以一试。”


    “如果我有功劳,你就不是一试,而是必须做到。”


    “那我要你做的事情,也不止是出个点子这么简单。”


    “可以。”


    “成交。”


    琢云告辞,走出酒楼时,左右一望,不见小乞丐踪影,伙计牵马过来,她翻身上马,打马归家。


    将马交给门子,她回到东边园子,留芳已经睡下,正房门锁着,她走到廊下,正要推门,小灰猫在树上厉声尖叫,飞扑下来,靠在琢云脚边,脑袋用力蹭她的小腿。


    琢云蹲身,把它抱起来,单手搂在怀里,一手推开门。


    夜色静谧,门“嘎吱”一声打开,她跨过门槛,走到四方桌边,放下小灰猫,小灰猫围在她脚边团团转。


    她掏出火折点亮油灯,正要坐下,瞳孔骤然一缩,面孔紧绷,站在原地不动,手按在腰间黄铜小刀子上,仔细聆听细微的声音。


    虫在园子里爬过枯草,鸟依偎在树上扇动翅膀,留芳呼吸绵长,风从正门吹进来,刮到东西两个次间,有声音回荡。


    没有可疑的声音。


    她举起油灯,开始在屋子里走动,照门后、矮橱、罗汉床、西侧间的床底、衣箱、东间屏风、浴桶。


    没有异样。


    她走到四方桌边,放下油灯,小灰猫亦步亦趋,一刻不离她左右。


    不对。


    是气味。


    野梅花香片熏出来的香气里,多一股很淡、很复杂的气味。


    铁锈气、生肉气、草汁气。


    她擎起油灯蹲下,照着地面一寸一寸的搜索,最终在门槛内的缝隙里,发现一粒不属于东园、被踩扁了的草籽。


    她捏着草籽,擎着油灯,跨过门槛,走向耳房。


    “留芳。”


    屋子里没有动静,她再喊一声,留芳“嗯”了一声,在床上翻了个身,就没了动静。


    “留芳。”她加重声音。


    “姑娘?姑娘回来了。”留芳睡眼惺忪,翻身坐起,垂着腿,脚在地上找鞋,找到后扒拉到床边穿好,她头脑混沌,穿窄袖短衫,系反了及膝褶裙,跌跌撞撞出来开门:“姑娘回来了,饿不饿,我去——”


    她刚想说去烧水沏茶,但目光落在琢云脸上,剩下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满心悚然。


    火光自下而上照着琢云的脸,眼下、鼻梁、脸部轮廓全都陷在浓黑的阴影中,瞳仁格外黑沉,亮着两点火光,简直是从地狱中钻出来的厉鬼,尖锐、锋利、残酷。


    那只猫蹲在她脚边,仰着脸,也是满脸阴森。


    风吹的火光摇晃,黑影重重,留芳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下去。


    久违的感觉涌上来——琢云初到燕家,带给她的就是这种感觉。


    失衡。


    随时会杀人、见血。


    搅乱秩序,让一切都变得动荡不安。


    琢云冷冷开口:“我走后,有人来过吗?”


    “没有,”留芳呆着脸,声音很迟钝,“姑娘丢东西了?”


    “没有。”


    “那......姑娘要不要……喝茶?”


    “不要。”


    琢云转身,把那一粒草籽扔到栏杆外,走回正房,放下油灯吹灭,仔细关上门窗,脱掉鞋,和衣躺在床上,两手紧握小刀,随时准备出鞘。


    她脸色很苍白,她的呼吸和屋子里残留的、带有敌意的呼吸混杂,深入肺腑,无法驱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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