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恶燕_坠欢可拾 > 第66页
    燕夫人连连点头:“是,合墓、合墓。”


    一家人,生前不和睦,死后也是要合墓的。


    琢云把筷子扎进韭饼里,忽然发问:“常皇后像不像她的兄长?”


    老太太把汤匙一放,两眼放光:“不像,常皇后像她爹多一些,常尚书则完完全全的像他娘。”


    燕澄薇吃完韭饼:“可常尚书是张大方脸啊!”


    老太太追忆往昔:“他娘就是四四方方的脸盘子,他爹反倒是个美男子,不少人想嫁。”


    她端起酒盏,“滋”的一口:“当初他娘怀孩子的时候,心里就发愁,怕生个女儿随她。”


    她放下酒盏,吃一口糟鹅,边吃边看琢云神色,看她问这话是有何寓意,但看不出来——这小丫头像是没长心似的,脸上依旧没表情。


    燕澄薇吃一块糟肉,追问:“那常老太爷怎么会娶常老太太的?”


    展老太太绘声绘色,说起当年:“她是鹬蚌相争、渔人得利,有次赏菊花,常老太爷掉进水里,几个会泅水的姑娘争先恐后要下水营救,结果在岸边大打出手,打的忘情,把常老太爷给忘了,即将淹死之际,常老太太把他捞了起来。”


    燕夫人笑道:“这也是缘分到了。”


    燕澄薇感慨:“还好常皇后随她爹。”


    “可不是,”老太太一拍巴掌,“常尚书小的时候,为了这事还哭过好几回,说老天不公,为什么让他方头方脑的不好看。”


    展老太太越说越有劲,琢云慢慢吃起来,燕夫人、燕澄薇都放了筷子,老太太也说的口干舌燥,她还在吃。


    屋子里逐渐安静,她吃糟鹅,吐出细细的骨头,吃羊肉、喝汤。


    老太太看着她吃。


    她一筷子夹起糟肉,塞进嘴里,吃干净了再夹下一块,不知不觉就吃掉大半碗,羊肉汤咕嘟的雪白,她舀在碗里,吹一口热气,慢慢喝。


    老太太稍稍一欠身,看她身量,暗中咋舌,不知道她把饭吃到哪里去了。


    琢云吃饱,放下筷子,山煮羊下的小火炉子撤下去,展老太太跟着站起来,向燕夫人告辞。


    燕澄薇搀着她到廊下,丫鬟蹲身在她跟前,给她系上披风,她用力一捏燕澄薇的手:“在这里多住两天。”


    她扭头对琢云一笑:“燕统领,我孙子展怀你尽管使唤,我们两家是姻亲,总比别人要亲近一点。”


    她松开燕澄薇,在她手背上一拍:“你送送燕统领。”


    燕澄薇点头,不再送她,转身从丫鬟手里提过灯笼,接过一个钱匣,照着琢云往东园走。


    过了穿堂门,走到东园廊下,就见留芳站在花径上和粗使婆子说话,伸手指着石阶下一个木桶:“今天就得倒,别看天还冷着,蚊蝇闻着味就来。”


    燕澄薇伸出灯笼一照,木桶里装着果皮、骨头一类的东西,还有几块点心,点心上几个尖牙印。


    “我不在,谁也不许开耳房的门,祸害了东西不说,让火燎的——”留芳一边说一边转身,见燕澄薇和琢云站在廊下,连忙蹲身行礼:“大姑奶奶,二姑娘。”


    婆子上前拎过木桶走开,小灰猫从假山上蹿出来,蹲坐到琢云面前,看一眼琢云,看一眼留芳,尖着嗓子告状,胡须全都烫着卷,身上的毛也焦了一块,很是潦草。


    琢云笑了一下,蹲身挠了挠它的下巴,起身回屋。


    燕澄薇把灯笼放在地上,迈步跟进去,把钱匣放到四方桌上:“里头是二百两银票,老太太说是贺礼。”


    留芳跟在后面,把钱匣子锁进西间樟木箱里,出来揭开炭盆盖,扒开炭火,从炭篓里夹两个炭烧架在炭盆里,把嘴当做吹火筒,细细地吹,见那火烧起来,才起身。


    燕澄薇叫住她:“不要茶。”


    留芳看向琢云,见琢云点头,就退出去,关上门。


    第89章 回报


    燕澄薇走到门边,插好门栓,去东、西两间放下窗,让这三间屋子变得密不透风,走回桌边坐下。


    屋中只有一盏油灯,就在四方桌上,琢云坐在椅子里,后背靠着椅背,仰头闭目养神,藏起来她那张冷硬无情、能够把每个人都拉扯进漩涡的面孔,只能看到肤色苍白的一双手,交叠着搭在腹部。


    燕澄薇看着石像一般的人:“陛下身体不好,今天有消息到礼仪院,陛下有意封皇后所出的崇凌大王为郡王。”


    琢云不为所动:“你和展怀,谁说了算?”


    燕澄薇伸出手指指向自己:“我。”


    她在展家捏造谎言,获取十万贯。


    她背叛展怀,“帮助”他看清楚自己的无能、平庸,她像摧毁燕屹一样,用坚定沉重的语气、刻薄刺耳的言语摧毁他,让他失去自信,变得畏手畏脚。


    她蚕食了展怀。


    “你想从崇凌大王这件事上获取什么?”


    “我想站队,如果一定要选,选择太子还是崇凌大王?”


    “都不选。”


    “你和祖父一样想要明哲保身?但从龙之功近在眼前,要更近一步,就要做出选择,不然岁月蹉跎,一生就混过去了。”


    “我和祖父的想法不一样。”


    “嗯?”


    燕澄薇想让她说的更仔细一点,但琢云没解释,反而问道:“那个道士,陛下怎么看?”


    “龙颜大怒。”


    “除此之外呢?”


    燕澄薇皱眉,搜肠刮肚,仔细回想听到的一切——从展怀琐碎的叙事中找到有用的碎片,再把碎片整理成具有逻辑和用处的东西。


    “陛下在看《灵飞经》。”


    琢云睁开眼睛,低头看火光:“知道了,不要急着倒向谁。”


    “好。”燕澄薇得了准话,起身离开,她打开门,深吸一口寒气,跨过门槛走到廊下,回到母亲身边去。


    翌日卯时过半,燕屹到东园进屋,抽出椅子歪坐下,架起腿,一手拎着招文袋,搁在椅背上,一手进去掏出一颗干山楂,丢进嘴里:“去营房?”


    琢云脱掉一只平头布鞋,露出白色绫袜,弯下腰,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提着油皂靴后跟,一脚踩进去,再换另一只:“去东城外骡马行买马。”


    燕屹抬头,把山楂核吐进渣斗:“晚上等我一起去。”


    “不行,”琢云穿好鞋,拿起桌上二十张十两面额的银票,折好放进怀里,“晚上看不清楚。”


    她整齐利索地出门,燕屹跟在她身后,敞开招文袋,让她拿吃的。


    招文袋里有干巴肉、干山楂、瓜子花生、包起来的几块冰糖、五六个橘子。


    琢云摆摆手:“不要。”


    两人翻墙出门,琢云去骡马行看一遍,又去茶马互市看一遍,先相中一匹西马,可蹄薄多病,又相中一匹本群马,却是个跑长路的,短路跑不上力,最后相中一匹白毛多、青毛少的青骢马。


    虽然毛色不纯,但是体型高大,四蹄强劲有力,腹部紧实,刚好五岁,正是能跑的时候。


    行首狮子大开口,要价一百八十贯,等着琢云讨价还价,哪知琢云眼睛都没眨,不仅要马,同时还要配络头、嚼子、高桥鞍、马辔、马镫,掏出二百两银票给他。


    行首赚的过意不去,让她去柜面喝茶,再加送她一根马鞭。


    琢云一文钱不剩,坐着喝茶,常景仲慢吞吞踱步过来坐下,端起伙计刚倒的一杯茶,一饮而尽:“燕统领,买马?”


    “买马。”


    伙计重新倒茶,悄然离开,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几个随从守在门外,一只苍蝇也不放进来。


    琢云捧着茶盏:“内藏库里,有没有你们的人?”


    “有,这是陛下私库,里面大部分钱都借给了左藏库,现在已经没有佐国之用。”


    “给陛下找个正经道士,取得陛下信任。”


    从内藏库到道士,中间没有过渡、联系,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件事,常景仲脑子没有转过来,随口道:“再杀太子一回?”


    琢云摇头:“修道观。”


    “修道观?哪有钱去修……”常景仲愣了一瞬,忽然一拍巴掌,“妙啊!”


    内藏库修道观没钱,就向左藏库借!


    他们的手伸不进左藏库,就借陛下的手去掏!


    “不过你得提防李玄麟。”


    “永嘉郡王?”


    “你杀太子,他会袖手旁观,渔翁得利,你要把手伸进左藏库里,他就不会任凭你施为了。”


    常景仲用力一拍桌子,茶杯“哐当”一声,茶水四溅:“此人确实狡猾,去一趟冀州,让冀州流寇刺伤,非赖我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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