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恶燕_坠欢可拾 > 第59页
    今天更一章


    第80章 吊唁


    燕屹给燕鸿魁穿了衣服,没有眼泪,但一颗心往下坠,拽的疼。


    再不喜欢,也是朝夕相处。


    在议事厅忙碌时,琢云无声无息走到二堂,燕曜住处门窗大开,一个小丫鬟抱着孝服出来,见到琢云,忙蹲身行礼,又赶去议事厅给燕屹换衣服。


    琢云走进去,看四方桌上摆着一套茶壶和一个酒注子,一个玉制的九连环,还有一瓶通神膏,打开能闻到龙脑、麝香香气,头晕时擦在前额、后脖颈处,能够提神醒脑。


    她走到西间,西间桌案就放在窗边,桌上铺着宣纸,渣桶里全是卷成一团一团的废纸,桌角放着一碟定胜糕和一盆橘子。


    她找到砚滴,滴水磨墨从笔架山上取下来一支笔,在宣纸上写下一个“常”字。


    “常”字头身分离,上吊似的悬在宣纸顶端。


    常家死了个西林大王,不会来吊唁,她要怎么接近常家?


    吊唁时有谁会来,能和常家挂钩?


    初五,大雪,燕家吊唁。


    常青辰时出宫,脸色泛青,坐在轿子里,在街上走了一趟。


    西林大王因年少而亡,帝后悲痛,以二十七日丧制停灵于寺庙,陛下有旨意不禁灯节欢庆,但城中还是悄悄静了下来。


    街上积雪一寸厚,有的扫了,有的没扫,雪被风一卷,上下白茫茫成一片,既辨不清前路,也看不到天色。


    小厮在轿外跟随,撑着伞,冻的脸色翠绿,陪着小心问:“三爷,咱们家去?”


    常青把窗帘一甩:“买点香蜡纸草,拿二十两银子做赙赠,去燕老头家。”


    小厮心中叫苦连天,挥手让热气腾腾的轿夫改道往外城走,一边让别人去准备东西。


    常青坐在暖轿里,手里捧着手炉,脚下踏着脚炉,罩一件狐狸毛滚边的红色披风,穷极无聊。


    死一个木头疙瘩一样的养子,他没办法陪着哭二十七天。


    去看燕家的笑话,也好过在宫里陪哭。


    轿子在燕府门前停下,轿夫压下轿杆,小厮赶上前打起帘子。


    轿帘一掀,冷风雪片劈面而到,常青打了个硕大无朋的喷嚏,捧好手炉,缩着弯腰出轿,刚迈过轿杆,燕松就带着两个肿眼泡迎上来,一看是常青,登时满脸诧异,同时心里大肆敲鼓——常青胡作非为,有大闹灵堂之嫌,燕屹这个狗脾气,万一打起来,只怕会把灵堂都拆了。


    他心里这么一想,顺嘴就道:“哟,常三爷,快里面请里面请,屹哥儿也在。”


    常青冷笑一声,摩拳擦掌:“我正好会会他。”


    燕松捏一把汗,还没捏完,另一顶轿子落下,孙兆丰穿的单薄整齐,从轿子里钻出来,打着哆嗦喊道:“青哥。”


    燕松又上前道:“兆丰来了,快里面请,你上回在酒楼伤了腿,我都没有去看你。”


    孙兆丰也冷了脸。


    燕松打着哈哈把两个人往里请,燕玟在门口答礼,占着半扇门,因为胖,答礼也答的气喘吁吁。


    常青走进大门,严寒之气顿时散去,暖风扑面而来。


    前院里搭了天棚做灵堂,边角处放着五六个火盆,不惜炭的往里烧,僧人围着棺材念经,棺材前挂着经幡、两边放着钱垛,随时烧化。


    常青看到胡子拉碴的燕曜坐在棺材边,有人走过去让他节哀,他嘴一瘪,眼皮往下眨,像烧满水的铜壶一样,“呜——”的一声,涕泪横流,旁人正要安慰,燕曜“咕咚”一声,歪在地上,哭晕了。


    两个小厮熟练地把他架起来,扛着他运送到垂花门后,交给健壮仆妇。


    随后有人“啧啧”两声:“就凭燕曜这个孝心,要不是不凑巧,御史台都要上奏夸他几句。”


    “也太不凑巧了。”


    常青看的发笑,扭头一看孙兆丰,忽然道:“孙二,你看那个小纸扎人,像你。”


    孙兆丰一看纸扎人,鞋底子高,帽子高,登时面红耳赤,面对常青,只能含羞忍辱,幸而无人听见,讪笑道:“青哥,别说这不吉利的话。”


    一人走上前来:“青哥别胡说八道,像什么纸扎人?”


    有人“嘻嘻”笑了两声。


    孙兆丰当场石化,脸色苍白,笑比哭还难看,恨不能效仿琢云,把在场所有人都砍掉脑袋。


    常青抬头一看,是吏部考功司郎中,当即拱手叫一声“伯父”,心里嘀咕:“燕老头人情做的海宽,吏部都有人来还人情。”


    “你爹是进宫去了?”


    “我哪知道,你问他去啊。”


    又有人走过来,一拍常青肩膀,笑道:“三哥儿,你和燕屹最不对付,还打到牢里去了,今天来干什么?这是大事,可不能淘气,你是从哪里出来?”


    “你管我从哪里出来!”


    “皇后娘娘伤心的很,太子殿下的伤势不知道怎么样了?你见到太子没有?”


    “见到了,太子高高兴兴的呢。”


    “这孩子,又胡说,不过太子应该是无碍,我来时正碰上永嘉郡王来送赙赠,人没下轿,我上前见了一面,并没有忧虑之色,只是自己一张脸跟花猫似的。”


    常青让“伯父”、“世叔”包围,一边随口乱答,一边左冲右突,突出包围,等他回过神来,已经穿过垂花门,身边小厮一个不见。


    二堂没搭天棚,只用绸子遮住游廊,也无人去扫,庭院中积雪有两寸厚,满目白光。


    雪“沙沙”往下落,在风中惊飞。


    “噗”的一声,屋檐上一大块雪掉下来,“嗤”的一声没入积雪,紧接着掉下许多稀碎雪块。


    窗上明纸映出寒灯摇曳,有人影在屋中晃动。


    屋中有人。


    他猜二堂里,住的不是燕曜就是燕屹。


    二堂很静,哭声从后面传过来,还有小孩的尖叫声,像针尖一样,专门扎人的耳朵,让人心中无端端涌起一股烦躁。


    一个妇人拎着一个大铜壶,从游廊上过来,一把将他搡到门枕石边:“小爷要进去就进去,要出去就出去,别站在这里,小心滚水烫着。”


    常青满脸茫然,走上游廊。


    他不知道燕家二房小辈多,太平时节仆妇还认不全,更别提现在忙的脚不沾地,心里还在想:“外男能随意入二门,燕家不知道藏了多少龌龊事!”


    第81章 听墙角


    常青从游廊往二堂廊下走。


    廊下放满盆景,游廊到廊下,堵的只能容一个人出入,当头就是一只大黄沙缸,里面种一株红梅,黄沙缸旁,有两个玫瑰紫海棠式花盆,种两棵茶花,骨似松柏,一棵红花,一棵白花,另有五六个花盆,都不重样。


    时不时有人从耳房中进出,脚步急促,手中拿着金银元宝、纸钱、茶点等物。


    忙碌之间,无人多看常青一眼,常青越过花盆,走到墙边,拿出光明正大的架势,向正房门口走,边走边听墙角。


    燕屹瓮声瓮气,咬牙切齿:“狗郡王!”


    他声音变小,咬字变重,字眼仿佛变成了谁的血肉、骨头,让他在牙齿间嚼的咯吱作响:“拿前朝谭藜仿的古画骗我!”


    “砰”一声,常青心头跟着一跳,听着像燕屹在拍桌子。


    屋子里另一个人声音平淡,不带感情:“常家团扇铺子也卖画吗?”


    “卖。”


    “那个掌柜不擅鉴定吧。”


    “不擅。”


    “你卖给他。”


    常青听到这里,咬着后槽牙,大步走到门边,用力一拍门,门应声而开,他顶风站着,后背吹的冰凉,伸手一指屋中,张口就骂:“燕屹——”


    两个字出口,屋中暖香迎面扑到脸上,他脸上紧跟着密密麻麻的发痒发热,像是冻成坚冰的血突然融化,顺着血脉流淌,手指也开始又麻又胀。


    他同时看清了屋中情形。


    燕屹未戴冠,顶着一个光秃秃的发髻,穿件阔大道袍,攀膊束袖,露出两截手臂,手中拿一个水晶凸透镜,趿拉着鞋,头抬起来,瞪着眼睛看他,身体还保持着躬身弯腰的姿势。


    桌上摆着一张古画。


    在他身边,坐着琢云,琢云一手捏着大半块花糕,一手伸出去,把一小块花糕送到燕屹嘴边。


    燕屹低头,叼住花糕,慢慢咀嚼,眼睛死死盯住常青。


    常青忘记自己方才要说的话,看琢云慢慢收回手,看向自己,忽然“哈”了一声,抬起手,摇头晃脑地拍巴掌,口中“啧啧”两声:“你们姐弟关着门关着窗......啧啧......”


    巴掌声音越来越大,整个二堂都回荡着拍手声,他调转脚跟,面向游廊,一声嗤笑,哼出两道冷气:“难怪这垂花门谁都能进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