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恶燕_坠欢可拾 > 第12页
    她还进香水行,身上伤口让那些女子吓的失声尖叫,裸身奔走,她倒是光溜溜的无所畏惧,把自己洗的像新生一样干净。


    留芳见说不动她,就想干脆抽空给她绣个荷包,再出去兑一些铜板和几角小银子,她出门就挂在腰上,不至于让人坑的太狠。


    琢云喝茶、洗漱、睡觉,一觉到寅时末刻。


    睁开眼睛,她听到留芳在西耳房里窸窸窣窣的声音,慢慢坐起来,穿好衣裳,走到新搬来的镜台前,拿半月形木梳梳一个髻,插好黄铜簪子,站到窗边站桩。


    致虚极,守静笃。


    她舌抵上颚,两手提至胸口向前抱圆,沉肩、坠肘、松腰、敛臀、坐裆、圆胯,虚灵顶劲,垂帘内视,不僵不滞,静中带劲。


    她幼年时有很多师父,其中一位师父修道,曾说“无端无绪,无心无意,都无欲澹泊,不动不摇时,便可成圣”,她永远也做不到。


    她有野心,有欲望,想吃,想玩,爱烟火气,爱钱财,她也会喜欢人、会恨人。


    师父说她心里总像是泼了滚油,既躁动又疼痛,必须要静,否则一身功夫,就会像满溢的水,到处泼洒,最终伤及自己。


    小灰猫在廊下“喵呜”地叫,留芳穿戴妥当,拿起笤帚,将其扫远一点,免得惊扰二姑娘,自己提桶洗漱,揣上一张银票,想去买铁锅,然而在角门处碰了闭门羹——要出门,须得夫人同意。


    留芳心想夫人恐怕不会因为一口铁锅放她出门,眼下不买,就再等几日,她折回去,提上食盒直奔大厨房。


    大厨房里的人训练有素,一边煎炒一边说的津津有味,说的全是昨天晚上正房里的事——燕夫人有雷霆手段,屋子里无人乱说,被问的急了,就说是琢云吃黄金鸡吃急了眼,把筷子都扎飞了。


    众人先是捕风捉影,再自行添油加醋,传到留芳耳中就变成琢云用吃黄金鸡的手捻在燕屹的画上,姐弟二人因此大打出手,连裁纸刀都掏了出来,险些闹出人命,气的燕夫人只喝了一碗细粥——也无甚可吃,琢云吃光了整只黄金鸡。


    一边说,一边纷纷摇头,认为这姐弟两都没有良心,祖父病的要死也无人关心,倒是听燕曜这位老爷哭了大半宿。


    留芳边吃边听,吃的很快,吃完自己那一份早饭,就打开食盒往里放二姑娘的莲子羹,听到琢云吃掉一整只黄金鸡,又默默将莲子羹搬出来。


    琢云只怕不会喜欢这么清淡的饭菜。


    因府上老太爷和老爷双双病倒,大厨房里羊肉绝迹,大锅里咕嘟着鸡汤,留芳掏钱办事,舀出一碗滋味浓厚的鸡汤,抻一把面煮的透亮,放进汤里,炙好的猪皮肉切成薄片,排在面上,再捞出煨好的骨头装上一大碗,配一小碟姜豉。


    本就有的大馒头、糍糕也没放过,小心翼翼拎回园子。


    从后院穿堂走过,她放下食盒,照例寻人,赔笑脸问月例的事——总不能让二姑娘坐吃山空。


    这回有了个准信——这个月的月例银已经放过,等下个月一起放。


    留芳拎着食盒回东园,正房门开着,琢云已经洗漱好,没烧火,在东耳房喝井水。


    她迅速进西间拂床折衾,又出来烧香插花、摆早饭,刚放下筷子,眼前一暗,有人站到门边,她抬头一看,是燕屹身边的大丫鬟越兰,提着一个红纸封的白釉梅瓶,交给留芳,笑道:“芳姐,大爷让我送来给二姑娘。”


    “这是......酒?”留芳提在手里掂量,“这得有五斤重。”


    “正好五斤,请二姑娘尝尝。”


    留芳想起大厨房里的闲言碎语,低声道:“这酒不一般吧。”


    越兰伸出指尖点点上面的红纸封,声音压的极低:“看这上面画的凤凰没,是常家家酒,酿出来上贡用的,也不知道大爷哪里来的,只有一瓶。”


    “我替二姑娘谢谢大爷。”


    “不必谢,二姑娘有没有跟你说昨天吃晚饭出了什么事?”


    留芳摇头:“二姑娘才来——”


    话音戛然而止,琢云从东耳房出门,越兰急忙蹲身福了一礼,偷喵她一眼,见她神色不明,看起来冷淡遥远,不可亲近,不由发怵,以为她嫌自己话多。


    她急忙起身告辞,不想琢云拦住她:“叫他来我这里吃饭。”


    越兰心中不安,担心燕屹掀桌,也不敢拂她的意,只能应下回去禀报。


    “屹大爷送来一瓶酒,说是皇后家的家酒,”留芳把酒搁在高几上,“要不要打开?”


    “打开,我不喝酒,让燕屹喝,”琢云坐到桌边,“这面好,拿个碗,匀一碗给他。”


    “好。”留芳遵命,开了酒封,拿出酒盏倒上满满一盏放到桌上,再拿个小碗分面,她偏心眼,只夹一筷子面、一块肥肉多的肉,舀一勺汤,让燕屹尝尝味道,试试毒就算了。


    燕屹来的快,进门还没说话,琢云就不动感情的让他坐:“面要凉了。”


    留芳分面时偏心,真见到燕屹,就有一点怕,手足无措地退到一边。


    燕屹生的清纯漂亮,见到琢云无声一笑,红嘴唇抿起,酒窝显露,两只眼睛月牙似的一弯,眼里黑洞洞的,冰冷森然,是那一类从小就不讨喜的小孩,见到喜欢的东西就要拆解、剖开、碾碎,从里到外研究透彻。


    他看了看厅堂中的摆设,四方桌跑、两边是矮橱,后面多了罗汉床和屏风,花几上瓷瓶里插着一把红月季,点缀两根红鸡冠,并不十分美丽,但很有生机,香炉里有烟,不是熏的香,而是烧的驱虫的艾草。


    他走到桌边坐下,见只有一个酒盏,立刻发问:“你不喝酒?”


    “不喝,你的心意我领了,尝尝面。”


    燕屹拿起筷子端起碗,连面带汤倒进嘴里。


    第17章 蜻蜓


    这一口油汪汪的面,吃的燕屹意犹未尽,饥肠辘辘,琢云给他夹什么,他就吃什么,等他吃的抬了头,琢云才抄起筷子喝汤吃面。


    “祖父让你干什么?”他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留芳连忙上前,给他倒,他掩住酒盏,挥手让她出去,她看向琢云,琢云点头,她重新封好酒,走出去给猫插土堆。


    琢云吃肉:“嫁人。”


    燕屹嗤笑一声:“你答应了?”


    琢云无暇回答,只点点头,捧着碗,边吹边喝汤,喝完汤放下碗,她夹一块骨头啃。


    屋中只剩一片咀嚼声,灰猫在廊下吃鱼干,也嚼的“咔咔”作响。


    琢云吃完,离开四方桌,走到门外想蹲下去在猫身上摸两把,吃的太饱,第一回 没蹲下去,于是她扎起马步,险伶伶去摸,灰猫毛发倒竖,翘着尾巴龇牙尖叫,爪子都伸了出来。


    琢云自讨没趣,站起身想说句话,结果一开口就打了个饱嗝。


    燕屹面对桂花树,大刀阔斧坐在栏杆上,一条腿垂下去,一条腿蹬在栏杆上,目光不羁,冲破那张柔美的假面,充满野性。


    他见琢云在猫面前吃瘪,“噗嗤”一声笑了。


    而小灰猫护食之后,想起自己吃了她两顿饱饭,也十分尴尬,走上前来,蹭着她的腿娇声娇气、高一声低一声的发嗲,尾巴在她脚面上扫来扫去。


    琢云不逗它了,对燕屹招招手:“走走。”


    燕屹跳下去,长手长脚地站着,比琢云矮半个头:“走。”


    琢云随手扯下一根狗尾巴草,在手里摇晃:“你很厉害,能弄到这样的酒,这是有钱也弄不到的东西。”


    “有点厉害。”燕屹对着她,可以不加遮掩的得意——琢云自己就惊世骇俗、疯狂、简单粗暴,面对燕屹,她不评判、不指点,只在至关重要时出现,留下一丁点涟漪,也会转瞬即逝。


    像一团巨大的乌云,可以兜住他这个惊雷。


    几丛夏花枝条伸到花径上,他一脚踩住,花枝发出清脆的断裂声:“老头子给了你什么,让你点头?”


    “很多。”


    “你千辛万苦到这里,就这么随随便便嫁人?”


    “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燕屹偏头,狐疑看她,琢云停下脚步,面无表情转头,让他看个够:“现在轮到我问你了。”


    目光触碰,燕屹像让滚水烫到了一样,飞速扭过头去:“什么?”


    “燕鸿魁得了绝症,怎么不见你伤心?”


    “他不喜欢我,我们很少见面。”


    “他只有你一个孙子,为什么会不喜欢?”


    “他喜欢燕曜,但是不想再拥有一个燕曜。”


    “你和燕曜完全不一样。”


    “不能科举,都一样。”


    燕屹忽然“嘘”一声,猫着腰蹑手蹑脚上前,一只手缓慢移动到紫薇花枝条上,伸出大拇指和食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捏住蜻蜓翅膀。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