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春日迟迟_临一岁 > 第33页
    陈寻真懒懒地擦去打哈欠溢出的眼泪:“谁有空去看啊。人那么多,挤在那里,傻子才去和人挤人。就算去了,也不一定能看到啥。”


    金胜昔嘴角抽搐了一下,觉得她说得居然还真有几分道理。


    “那……”她问,“你对广陵城漕帮的江帮主有印象吗?”


    “怎么没印象?”陈寻真说,“漕帮太凶残了。不光是行事方面,先前和平年间还好,前阵子天灾情况糟糕到极致那段时间,漕帮对周围村落的屠杀几乎算是惨无人道。”


    她思忖了片刻,又道:“那江海川好像还是个怪人,我听说她收留了一部分难民,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他们广陵城的事,临皋城这边也只是略有耳闻。”


    金胜昔问:“那她是也淮州人吗?”


    “你怎么对她这么有兴趣?”陈寻真按了按眉心,药商里有个女人给她端了碗水递过来,她接过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喝罢,陈寻真擦了把嘴,又说:“我没印象了。但大概不是吧,听她口音就不像。就算不是,也是很早以前来了,那时我估计都还未及笄。”


    金胜昔也被塞了碗水,木制的小碗摸着很粗糙,她做了一日的车也渴了,咕嘟咕嘟喝完。水很冰,其中还有股甜滋滋的味道。


    她不由得多看了两眼手中的小碗。


    陈寻真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劝慰她:“我们乡下小地方的井水是这样的,公主第一次喝吧。”


    “没有,还挺好喝的。”金胜昔说。“所以说回来,你到底多大了?”


    “哎呀!”陈寻真很惊讶地挑挑眉,“随便问别人年纪很失礼哦。”接着又说:“我今年二十了。”


    “真的假的?”金胜昔表情很惊悚。她没想到陈寻真居然还比怀春大两岁。


    “……露出这样的表情更失礼。”陈寻真扶额,“什么意思,我很显老吗?”


    “没有,不是,我还以为你会更小一点。”金胜昔语塞,“因为你看着很……活泼。”


    她顶多就和怀春还有一些京中贵女接触过,总下意识觉得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都是这样。


    怀春总是过于稳重和可靠,而与她交往过的贵女又总小心翼翼的。仔细想想,似乎陈寻真这种才算正常。


    “我也很稳重的好不好。”陈寻真嘟囔一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村民很热情地招待了他们。因为房屋空间有限,几人只能分开,分别借住几家。


    陈寻真怕金胜昔与那几个药商不熟,便让她和自己一块住。


    药商的马就拴在她们借住的房屋旁嚼着草料,湿漉漉的鼻子一动一动。金胜昔盯着发呆,余光瞥见屋内有女孩的头探出来,好奇地看着她们。


    发觉金胜昔发现她了,她有些羞怯地跑了出来,大着胆子,又带了些邀功的意味说:“姐姐,我家养了大黄狗,你想看看吗?”


    金胜昔看着她乱糟糟的头发,莫名想到了小宜,心里很柔软。她应道:“好啊,谢谢你。”


    女孩拉着她往屋后走,陈寻真懒懒地跟在两人身后。屋后栓了条毛色很纯的黄狗,本来趴在土地上眯眼睡觉,见有人来了,有些警觉地起身,边嗅边绕着两人走了几圈。


    金胜昔看见它目露凶光的眼睛,浑身都僵住了。


    她以前听怀春养过一条,还有些神往,现如今真遇上了才发觉自己只是叶公好龙。


    见状,女孩扯了扯她,说:“姐姐别怕,烤鸡不咬人的。”


    嚯,好美味的名字。


    说着,女孩就拽着她的手,去摸大黄狗的头顶。大黄狗很快停了下来,有些宁静地注视着金胜昔的手。


    金胜昔有些不敢睁眼,但很快触上了一块毛茸茸的部位。她动了动手指,又揉了揉,大黄狗嗅了嗅她的手指,又湿又热的气息滚过她指尖,很快大黄狗的脑袋又顶进了她的掌心。


    “姐姐,烤鸡很喜欢你。”小女孩惊叫。


    金胜昔蹲下身来,仔细地抚过大黄狗的脑袋,连那一点蹭上的尘土都被她拍掉了。柔软又有些干燥的毛发蹭过她的指根,带起一阵痒。


    如果怀春在这的话,她一定也会很高兴吧。


    她又开始想怀春了。想念怀春微笑时总会垂下的目光,想念对方柔软而暖烘烘的怀抱,念她名字的时候读到“昔”总像一个微笑。一切都很想念。


    明明才分别了一天多,思念却好像蛀虫一般,要把她骨头都啃食殆尽。


    陈寻真挨着她蹲下,问:“你怎么了,这个表情,又想你的小神女了吗?”


    金胜昔一顿,脸很快红了。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但黄昏的辉光跟还残留在她脸上似的。


    “我确实想她了。”金胜昔絮絮地说,“但她不是‘我的’,怀春从来不是谁的。这样讲好难听。”


    她总在这点细枝末节上格外较真。


    “好吧好吧,对不起,是我说错了。”陈寻真承认道。远处的饭香遥遥飘来,她拍拍屁股直起身,问金胜昔:“走吗?去用一点晚膳?”


    “嗯,走吧。”金胜昔又牵起小女孩的手,朝屋前走去。


    *


    当晚,金胜昔在房子里打了地铺睡。她头一次睡地铺,被地板硬得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熬了一夜,好不容易才等到第二日天亮。


    陈寻真打着哈欠起床时,发现金胜昔正可怜兮兮地抱膝,缩在窗口处望天。


    “……你怎么了?”陈寻真问。


    金胜昔没搭话,半晌,才悲愤地问:“你怎么睡眠这么好?”


    “……”陈寻真闻言硬生生吞回那半个哈欠,“是你太娇贵了。”


    陈神医每天日理万机到处跑,回到医馆枕着医书就睡了,打个地铺算不了什么。


    她上前拍了拍金胜昔肩膀:“走吧,其他人估计也醒了,准备准备接着上路。”


    金胜昔起身,脸上挂着大大的黑眼圈。她看着几乎要昏过去了,却突然像有些惆怅地问陈寻真:“陈寻真,你当年又为什么会留在淮州?你明明可以走,为什么又留了下来,你不怕会死吗?”


    陈寻真脚步顿住。语气淡淡道:“走?可是淮州是我的家啊。”


    “我母亲曾是临皋城一家医馆的药师,后在某次外出意外身亡后,我便只能流落街头,好在医馆坐堂大夫心善,愿意收我为徒。我平日就在医馆里做药童,饿了全靠街坊四邻的投喂,吃的全是百家饭。直到我在临皋城的名气渐起,有了能吃饱饭的能力,我才渐渐开始独立营生。但我一直是临皋城所有人的孩子。”


    她说得很轻描淡写,但话语中的沉重之意还是沉甸甸地落在了金胜昔头上。


    在金胜昔的注视下,陈寻真推开屋门:“不必把我想得太大义,我想得其实很简单,不过是能救一个是一个。公主您也是在淮州呆过一段时间的人,不会不理解我为什么会这么想。”


    “尽管我作为一介医师,帮不了淮州的所有人,但或许那些被我救助过的人就与曾经帮过我的人相关呢?或许他们会是亲戚,又或许将来会结为姻亲。这么一想,也算报答起他们的养育之恩了。”


    “在这点上,你和怀春很相似。”金胜昔说,“总愿意把别人给予的善意加倍回馈给所有人。”


    “那我还是比不了神女殿下无私。”陈寻真哈哈笑出声,“神女大人的名声我早有耳闻,近两年来你或许不知淮州人都是怎么说她的,都在说她是官服派来做戏的走狗。


    她顿了顿,又说:“……就连我以前也这么以为,直到和她接触了一次,才发觉外界对她误解太深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金胜昔想。她胸口上那条痕迹已经很淡了的疤痕隐隐发着烫,提醒着她那场恶意满满的刺杀。


    金胜昔勉强地笑了笑:“不说这些了,先出门吧。”


    走出门外,药商的队伍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队伍中的一个姐姐正冲金胜昔俩人招手:“快来呀,要出发了。”


    坐上马车后,陈寻真才对金胜昔说:“其实,我能理解怀春为什么会喜欢你了。”


    金胜昔歪着脑袋,笑了笑:“是吗?总不会是我真的很可爱吧?”


    陈寻真没接话,俩人一起感受了片刻马车碾过凹凸不平的土路那阵阵颠簸。金胜昔先前刚来淮州还会因为这个晕车,但现在已经脱敏得差不多了。


    许久,陈寻真才说:“此次回京,若非必要,就别回淮州了吧。好好留在京城,就这样安安稳稳地度过一生。”


    第32章 进城


    第二日下午,马车终于驶过雁行山的关隘。


    金胜昔撩开车帘,探出头。望到熟悉的山色,她无声地长吁出一口气,不知是心安还是为接下来的未知的经历感到不安。


    父皇会责罚她吗?应该会的。景隆帝一向对她翻墙出宫的顽劣行径表现得很愤怒,但金胜昔知道他在责罚上总体算得上轻拿轻放,长春宫的围墙也从未加高过。


    她不会天真到以为那是出于宠爱和疼惜,那都不过是景隆帝对那些小打小闹不甚在意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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