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兆源循声望去，定睛看，凤梨头、黑框眼镜，跟那个账号头像一模一样。然而他忽然想起，就这两天才让法务投诉下架了对方几条视频，该不会来者不善。果不其然——
炼金术士：“听说清辉撤店与罗雯在俱乐部投资的争议有关。您是俱乐部发起人，想知道您对这个投资项目是否知情？”
康兆源看向众人，坦然回答：“我不知情。”
“康董事长是不是忘了？”陈予森偏过头看他，说得慢且清晰，“这件事，就是您亲手把我妈推出来挡责任的。”
这句话落下，平地惊雷。原本站远处观望的人，也朝这边靠近，使得观众圈拓宽一层。
康兆源并不惊慌，反而面露长辈的宽和：“我理解，清辉撤店时间确实比较紧，你心有怨气。”他转向众人，不疾不徐，“各位，是我在撤店这件事处理得还不够完善，让陈予森难免激动，还望理解。”
陈予森听完，不置可否地笑下，“既然这样——”
“那就让我们请出，参与过俱乐部投资的人来说吧。”
康兆源疑惑皱下眉，顺他视线看去。侧后方几个围观者前面，曹展站在那里。他看起来瘦了一圈，全无之前的张扬气质，整个人颓了不少。此刻曹展走了出来，停在陈予森身边。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这个投资项目，起初就是康兆源让我推荐送进俱乐部的。他说不方便出面。”
康兆源脸色变了变，“曹展，你确定要在这里说这些？”他抬头望众人，“各位可能不知道，当时曹展是最积极推动这项投资的，他现在恐怕是想给自己找解释。”
曹展沉默下，“我承认，我确实收了项目方给的费用。”
“也因此爆雷以后，我出于害怕，先把责任推到了罗雯那里，但康兆源马上找到我，让我就按这个说法去向各方递材料，只要不改口，他会帮我解决麻烦。”
周围顿时起了一阵议论声。
曹展紧接着讲：“但我后来才知道，我只是一颗他的棋子。他只是想把所有人注意力转移到罗雯身上，这样就不会有人去查——他在这个项目早就套现离场了。”
“——完全是无稽之谈。”康兆源声音提高八度。
“曹展说得没错，”陈予森再补充：“康兆源早就通过海外壳公司持有这个项目的股份，在俱乐部的钱进去，估值抬高后，他就卖掉套现。”
康兆源转身，怒视这两人。他一开始让曹展出去避风头，曹展就表现出不情愿，听说他前几天回了上海，自己联系不上。此刻，他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看向曹展，“我明白了。”
康兆源眯了眯眼，“前几天延安高架，陈予森追上的那辆车，就是你的吧？曹展，你消失这么久，现在跟陈予森站在一起，是被威胁了，还是被收买了？”
曹展正要辩解，康兆源打断：“不管你们在合谋什么，说我用海外公司套现，有什么证据？”
现场安静下来。
陈予森没有立刻回答。他知道自己手里的牌已经打得差不多了，能不能拿到那张定胜负的牌，他还不确定。
康兆源盯着他，仿佛看穿。事情闹到这步，确实超出他预料，但好在无证据，他依旧可以把局面扳回来。
康兆源转过身，面向众人，“我知道，最近有些声音质疑我和清辉关系，说我背弃旧友云云。我选择沉默，不代表任何人可以随意几句话就给我定性。”
周围的人彼此交换下眼神。
“——他们说的是真的。”
康兆源听见这句，浑身一僵，几乎不敢回头。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第四十二章 Ending
康太太生下康瑶那几年，正是康兆源事业高歌猛进之时。她退出荧幕，打理家庭，主持生涯画上句号。
在外人眼里，她过上了令人羡慕的富太太生活。起初她也认为，日子会如此顺遂下去。直到有一天，康兆源向她摊牌，他和他的前高管有了一个儿子，现在母子都在美国。他无奈说自己不能不管他们，对康太太低头认错，承诺不会亏待这个家。
那段时间有多灰暗康太太记忆犹新，愤怒、难过和屈辱反复翻涌。到了他们这样的家庭，婚姻不是两个人之间的事。她终于明白，富太太生活不是终点，而是新的博弈开端。康兆源今天能承诺，明天也可能为了另一个人改变承诺。她必须振作起来，守住她和康瑶应有的，这是她不会退让的底线。
事到如今，连康哲都能被逐出家门，还有什么不可能发生，以后谁又会被安排进来？在局面变得更不利之前，今天也是康太太替自己争取主动的机会。
“——他们说的是真的。”康太太穿过人群，走到中央，“康兆源通过海外公司套现，那笔钱最后进了一支信托。”
有人忍不住问了出来，康太太你为什么会突然这样说自己的丈夫？
“不好意思各位，”康兆源抢先开口：“我太太最近因为一些家庭纠纷……”
“因为那支信托的受益人，”康太太打断了他，“是康兆源的私<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
一石激起千层浪。
如果说此前的一切还可能是传闻，当最亲密的人站出来时，天平完全倾斜。何况康太太的公众形象一向稳重大气，她怎可能无缘无故用自己的婚姻和名誉开玩笑。
康太太说：“我已经就那支信托提起诉讼。律师在调查过程中，查到那家海外公司和信托之间的关联文件。”
炼金术士率先捋清了线索，“这么说来，康董事长作为真正获利的人，把自己摘了出去，把罗雯推到了前面。”
康太太：“这不是他第一次把责任推给别人——”
“够了。”康兆源呵斥，他尽力维持体面，“今天的活动不再进行。关于这些纷争，我之后会统一给回应。”
他不看任何人，向店门口走去。围观群众无声散开，为他让出一条路。
然而没走几步，一道身影挡住了他，没有让开。
康兆源盯着林珺，眯了眯眼，明白过来是她在推动。
林珺捏紧了手心，她不会再让那件事被掩盖。
“康太太说的没错，”她看向康兆源身后的人群和镜头，朝前走了一步，声音有些发颤，“康兆源不是第一次这样做。”
现场有人交头接耳，“这是谁？”“她怎么知道？”
“我爸爸，就是清辉的联合创办人之一尹辉。”林珺停了一下，稳稳语气，直视康兆源，“当年，你利用职务便利挪用资金，为了掩盖自己的行为改了账，制造我爸爸违规的假象。”
四周陷入短暂沉默。有人再次看向展板上的班底合影，照片此刻有了完全不一样的意义。
康兆源站在原地。他知道现在任何一句话都可能成为明天互联网上的标题。不远处，有几名身穿警服的人靠近。他脸颊肌肉抽动了下，是他低估他们了。
“康兆源先生，”带头的那位上前出示证件，“我们是市局经侦支队的，收到了与您相关的报案材料，想请您配合调查。”
康兆源看眼周围，今天的他原本该在聚光灯下，接受掌声和赞誉，然而眼前闪烁的镜头都在记录着他的难堪。康太太、康哲、林珺和陈予森、曹展……每个人都站在他对立面。
但他并不后悔。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做同样的决定。他忽然想起炼金术士说的那句话，这个世界没有标准答案，只有一次次选择后留下的结果。
他声线没有波动，“配合调查可以，我会让律师全程跟进。”
一行人转身朝门外离开。围观顾客和媒体也跟了一部分上去。
林珺看着这些人远去的背影，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她不知道是刚才的对峙耗了太多力气，还是终于替爸妈等来了迟到的真相。身后有人握住她手臂。林珺转过身，泪眼朦胧间看见陈予森。陈予森什么也没说，伸手将她抱进怀里。她埋在他肩上，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两天后，康域汇发布公告。董事长康兆源因个人相关事项，正在配合有关部门调查，即日起不再担任公司董事长。其相关事项属于个人行为，与康域汇经营及管理无关。目前，康域汇各项业务保持正常运营。
公告过后，外界议论持续了几日，风暴渐渐平息，康域汇恢复了往日的秩序。清晨，新一批花材被送来，替换掉楼层转角凋谢的花艺；物业人员完成巡检，品牌店面亮起灯光，丝绒托座被轻轻转动，让上面的珠宝落在最合适光线里。
一切如同往日，一切又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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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雯重新坐回清辉办公室，望着熟悉的一切，有恍如隔世之感。
在接受调查这段时间，她被迫停下来，审视过去。想当初自己上赶着合作俱乐部，回头看不得不承认，陈予森说的有道理，有时太执着反而成悲剧。她以前相信自己的经验可以替陈予森判断什么是最好的，现在倒越来越体会到，各人有各人的路走，无法替谁定义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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