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而去茶水间，在撕开一袋红茶包时，听见角落两个人压声说话。
其中一人问：“……你说这种事，董事长不会真的要进去吧？”
“我也不懂呀，我爸以为公司要倒了，让我回家考公务员。”
“不至于吧，只要别影响我拿年终就行。”
林珺加好水后，默默走了出去。
到了傍晚，人员陆陆续续离开。
林珺在自己座位，听见有人敲门，抬头看见陈予森进来。
“怎么样了？”她起身向他走近。
“先配合调查。”他垂头看地面，又抬起，“结果明确之前，董事会建议我妈暂时不参与公司日常经营事务，尤其是对外方面，我来代理。”
他轻轻叹下气：“等等看吧。”
陈予森对事态不乐观。他怀疑现在矛头指向罗雯是有人故意引导。曹展当初过于积极，如今又联系不上，很难不让人多想。
林珺看他眉头微微拧着，眼下浮倦色。
“对了。”他忽然迎上她目光：“跟Marco的合作，可能也会受到影响。”
他停了停，“抱歉。”
林珺愣了下，对他浅笑：“抱歉什么，这又不是你的问题。”
*
蒋以琳父亲举办寿宴，地点就在蒋家酒店。
康兆源原本十分重视这天，除了给康哲安排了专属送礼任务外，还要求全员一同从别墅出发。
然而他现在被俱乐部的事情搞得心烦气躁。出发前，康兆源草草换上一套咖色西装。
他从别墅楼梯下来，发现康太太正在送走雅兰会的执行秘书。
雅兰会完成正式换届选举程序，康太太成为新一任会长。
康兆源卸下愁容，提起精神：“说起来，我还没来得及恭喜你，韦会长。”
康太太没有回应他，低头坐回沙发。
康兆源瞥见茶几上有精致的绿色请柬，了然道，“换届仪式那天，我作为家属一定会好好准备。”
“你忙就不用来。”
“我替你开心啊。”康兆源也坐下，与她隔茶几相对，“祝你在未来节节高升。”
这一次，康太太终于抬眼。
“我会的。”她平静看向康兆源，“我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康瑶考虑。”
“什么意思？”
“信托的事，我知道了。”她点到为止。
客厅骤然安静下来。
康兆源脸色变了变。他大概能猜到消息从哪里传出来。家族办公室有他的人，自然也有她的人。
康太太把话说开：“这么多年我愿意退让，是为了整个家，不是为了你。”
“但如果有人想动我和康瑶的东西，”她有意停顿下，“我不会干坐着看。”
“说什么呢，”康兆源皱下眉，随即皮笑肉不笑，“你想多了。”
“你最好是——”
玄关处传来动静，康太太收住声音。
康哲进了客厅，“大哥、大嫂。”
康太太的情绪尚未完全平复，她站起来跟康哲打声招呼，便说上楼去拿东西。
康兆源看康哲一眼，也不知他刚才听见多少。
客厅剩下这两人。
康哲在沙发坐下，先询问几句俱乐部投资项目的事，听说对罗雯影响不小，不知余波几何。
康兆源长吁口气：“整个俱乐部都要配合调查。事情没定性，别被网上的话带偏。”
康哲点下头，也无心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他今天来，有别的事。
在沉默几秒后，康哲把随手放一旁的礼袋提起，摆到茶几上。
康兆源眉头一挑，以为他要耍性子不去送礼，“你干什么？”
康哲平静盯着这个礼盒，“我会去的。”
康兆源情绪立刻舒缓下来。是他过于紧张了，康哲再怎么闹别扭，也不会真在大事上忤逆他。
但康哲没有看他，继续讲。
“不过，”他说：“去的话，这是最后一次了。”
康兆源脸沉下来。
“什么最后一次？”
“大哥，”康哲抬头，对视上他，“以前你让我做什么，我都照做，但我发现这样太累了。”
“谁不累？”康兆源面临各项烦心事，语气焦躁，“就你累？”
他勒令：“别在这时给我添乱。”
然而康哲没有退让。
他来之前已经反复想过很多遍，开了口就没打算收回去。
“我不会和蒋以琳结婚，以后也不会按你的安排生活。”
康哲说出这些话时，情绪些许波动，他尽力压了压。
康兆源盯着他，表情不可置信，“你是说，往后在这个家，你不听我的了？”
康哲别过脸，“如果非要按你的意志行事的话。”
“那你现在就走——”
康兆源的声音陡然提高，衬得整个空间愈发寂静。
*
康太太再下楼时，见客厅只有康兆源一人。
他坐沙发上，脸色阴沉得吓人。
康太太原本想问康哲人呢，但她的目光先落在茶几，认出了那份要给蒋父的礼物，孤零零。
第三十六章 是不是该离开了
清辉和Marco的这次活动水花果然不大，热度很快被俱乐部投资的负面消息盖过。
财经博主「炼金术士说」勤奋如斯，紧咬热点，连夜更新一期视频，拆解事件始末及臻选会员高净值俱乐部的运营机制。
富人被骗，天然吸睛。评论区热闹吃瓜——
首评：“有钱人也不见得认知高。”
“所以说运气不是能力，之前的钱都是时代红利送的。”
“说白了就是贪，我就从来不信那些东西。”
“全是干货，炼金老师这速度[大拇指]”
……
陈予森办公室这两天一直有人进进出出。
林珺中途去过几次，都撞上有人坐着在和他谈事。她没有多留，说完正事就离开。
陈予森确实罕见地感到压力。非常时期，他被架上这个位置，做的很多决定要影响公司上下，不能再做以前那个说走就走的甩手掌柜；另一方面，他想找到曹展，隐隐觉得此人扮演的角色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临近下班时间，林珺的办公室有人到访。
雅兰会的执行秘书来给她送换届典礼的请柬，说是受康太太之托。
这事林珺知道，康太太已经在微信上和她留言过了，后面跟了一串[爱心][玫瑰]的表情。
秘书走后，林珺看了看请柬，烫金字体印着她名字。她拍了张照片，发给康太太说谢谢。
忽然门口有动静。
她转头，看见陈予森倚着门站。
陈予森漫长的一天被事情围着转，此刻看林珺有恍如隔日的错觉。
“等下去吃什么？”他扯扯嘴角。
林珺放下手里东西，“我今晚去Ada家吃饭，是之前说好的。”
“好，”他没再多问，垂垂眼皮又抬起，“那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安排。”
但陈予森坚持。
路上，林珺提到康太太的请柬。
陈予森知道这件事。“也许我那天也去，”他喃喃道，“还不好说。”
康太太同样给罗雯发了请柬。名流雅士的社交场，罗雯原本是想去的。她自认身正不怕影子斜，这个时候更要露面。然而律师提醒她，现阶段于公于私的活动都暂避，以免引起不必要麻烦。
如果罗雯不去，陈予森就代她。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都没怎么说话，气氛难以轻松。
红灯时，林珺看见他手肘撑在车窗边，另一只手在方向盘轻点，像在想事。直到绿灯亮几秒，才反应过来。
到Ada公寓前，林珺解开安全带，轻声告别，“我会早点回来的。”
陈予森神情微愣，偏过头来看她。
林珺眼眸柔和，带无声询问。
他不说话，也解开安全带，倾身把她抱进怀里。起初只是轻轻环住，随后手臂越收越紧，下巴抵在她的肩上。
林珺被他抱得微微后仰，但没有动。
她抬手拍了拍他的脑袋，手指触到他后脑勺短短的发茬，刺刺的，沿着发根慢慢捋两下。
陈予森闭闭眼。过会儿松开手，在她下车前亲亲额头。
*
Ada叫林珺来家里，说是尝尝家常菜。
她十指不沾阳春水，餐桌上的几道菜都是阿姨走之前做好的。芦笋炒牛肉、银鱼辣椒炒鸡蛋、咸蛋黄焗南瓜，还有一壶柠檬水。
林珺边吃边夸味道好。
Ada说，回上海后合心意的做饭阿姨难找，都是熟人介绍来介绍去，今天这个还是同楼那对明星夫妇推荐的。
“对了，”Ada问，“康太太已经当选会长你知道了吧，她给你送了换届典礼的请柬？”
“对的。”林珺点点头，“今天收到了。”
Ada笑，“她跟我说呀，上次很谢谢你，叮嘱不能把你漏了。到时我们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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