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会长没在意，转过来对林珺说：“朱迪是我的朋友，前阵子她还夸你。”
林珺停了下，笑笑克制回答：“朱迪老师太客气了。”
她没有再往下接。
周围安静片刻。
章太太嘴角抽了抽，但很快调整过来。宋会长社交广，这儿也是“朋友”那儿也是“朋友”，不必惊慌。
“哦您说朱迪呀，我知道的，就是最近事多，没来得及关注她新动向。”
宋会长见林珺站在这桌旁，问章太太：“小姑娘是你这边的客人？”
第三十二章 发现秘密
面对宋会长突如其来的问题，章太太张了张嘴，想法接话——
“宋会长，林珺是我请来的嘉宾。”有道声音从斜后方传来。
众人转身，看见是康太太，不自觉让出一条路。
康太太走到林珺身侧站定，解释：“座位我特地让安排在我这桌，方便我们等会儿聊拍品，可能混淆了。”
“原来是这样，”章太太的笑意重新浮起，“我们还说呢，正帮小姑娘找座。”
林珺垂垂眼，没有再讲。
宴会厅的灯光在此时渐渐暗下来，而前方舞台的追光亮起。
“要开始了，”宋会长含笑看向各位姐妹，“大家先入座吧，我们回头再聊。”
众人应声散开。
章太太似乎还想和宋会长说什么，跟随她朝主桌走。不过宋会长拍拍她，示意止步。
林珺跟着康太太去了旁边一桌。
康太太确实照顾她，座位就安排在自己身边。这桌还有几位和康太太交好的女士。
坐下时，林珺的视线落在康太太面前的名牌上。
本是无意瞥，但一瞬间又看了回来。
“这是今天的拍品目录。”康太太递来一本装帧精致的册子，“我的那件排在第9号。”
“……噢，好。”林珺接过目录翻开，上面有每件拍品信息，紧挨着康太太的下一页，是第10号，章太太的《海港》。
她停在这页细细读，又低头看了眼手机。
一小时前，她发出的信息，对面的人还没有回复。
*
“各位嘉宾，欢迎莅临今晚的雅兰会慈善拍卖晚宴——”
前方舞台，一位穿旗袍的拍卖师登台，声音透过音响清晰传遍全场。
“
本场拍卖所得款项将全部用于公益项目与教育资助。相关规则已在各位手中的拍品目录中说明，请根据号牌举牌竞价。”
台下宾客响起礼貌掌声。
拍卖师稍作停顿，环视全场：
“那么，我宣布，拍卖正式开始。”
第1件画作亮相。
是来自崔太太的一幅山水水墨。
起拍价32万，很快有人举牌抬高价格。拍卖师游刃有余，精准衔接每一次报价。几轮举牌后，108万，落槌，成交。
现场气氛热起来。
林珺看得认真，被此起彼伏的竞价带动着有点兴奋，偶尔翻回拍品目录做参考。不过她也注意到周围有宾客在交头接耳，不甚在意。
许多人都在等后面的重头戏。
成交几幅后，拍卖师宣布中场休息。宴会厅灯光调亮，气氛松弛，人群走动。
侍者端托盘，放上桌几款精致点心。
康太太见林珺在看手机，轻轻拍下她手臂，让她尝尝树莓伯爵茶蛋糕。
“——康太太，”宋会长这时走来，笑意盈盈，“你今天的项链真好看。”
康太太这桌的人都起身迎她。
宋会长其实对林珺感兴趣。她热衷结交后辈。尤其是任期结束后，她就不再是会长。位置会换人，但圈子要维持，这些年轻人成长起来是各行各业的新势力。
宋会长把话题顺畅转移到林珺，说看过她的设计觉得不错，问接下来有什么新计划。
林珺讲，和Marco有个东方美学idea。宋会长本就偏爱新中式风，正合她意，这时——
“宋会长，”章太太不知何时挪近，强势加入，“我刚好有件事想跟您说。”
林珺被打断。众人都转头看向章太太。
她说：“今年申请入会的人里，有个名字您应该会感兴趣。”她对宋会长压低点声音：“和令媛那部电影有关。”
宋会长的眼神微微一动。女儿一心逐梦大荧幕，夫妇俩即便动用钞能力，始终差口气。
“那我们过去说。”宋会长来了兴致，对康太太这组人马暂且告别：“一会儿结束再聊。”
“好。”康太太抿了抿嘴。
宋会长离开后，此桌气氛明显冷下来。
康太太身边的一位女士替她不平：“这章太太真不客气，摆明截胡呀。”
康太太不语，她又何尝看不出。宋会长一向雨露均沾，乐见两个副手竞争制衡，刚才被章太太不失时机投其所好。
再次坐下后，康太太给林珺递块蛋糕。
她说：“你和朱迪的节目，我专门去看了看。”
林珺正在用小叉子拨弄蛋糕上的开心果，意外地抬头，感受到了康太太对自己的重视。
康太太笑，“你在里面讲的很好。年纪轻轻就有想法，看得出来你这些年成长很不错呢。”
林珺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回答：“我爸妈对我很好。”
康太太自然听懂“爸妈”指谁。她轻声试探，“那，你对亲生父母还有印象吗？”
仿佛不是真的要个答案，康太太自己先开口，“你那会儿还小吧。”她像透过眼前人看回旧时光，说：“他们是很好的人。”
平淡且真诚，不是客套话。
这时有藏家来招呼康太太，聊起对她那幅《纸牌屋》的兴趣。
林珺没再继续坐下去，起身去洗手间。
路过宴会厅时，她看见章太太那桌依旧是全场焦点。除了宋会长，还有几位衣冠楚楚人士谈笑风生。
局势仿佛已经清楚。虽然她希望今晚康太太能赢。
洗手间厚重的门把谈笑声隔绝。在大理石水池前，林珺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等了太久的信息，对面的人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回复了。
林珺看完后，没有立刻动。镜子照出她的沉静眉眼。
如果什么都不说，今晚一切和她无关。
但她想了想，信息本身就是筹码。她无意替别人做决定，也不想隐瞒。至于之后发生什么，那不是她的事。
回宴会厅时，下半场即将拉开帷幕。
林珺在康太太身边坐下，凑近些开口。
*
旗袍拍卖师再次登台。
康太太却在此时起身，走向了章太太那桌。
起初大家以为是正常寒暄，见康太太贴近章太太耳边说了什么。
章太太聆听后，看她一眼，摆了摆手，神情依旧带笑。
不过，康太太离开后，章太太好像没有之前那么从容了。比如邻座叫她，她却反应慢半拍。
事态正在发生变化，林珺已经无心关注拍卖。
她注意到，章太太先是独自一人外出折返，约摸五分钟。在她回来后，刚好进行到第7幅作品，一名西装助理快步走进会场。他埋头试图低调，但大高个遮不住，众目睽睽下跟章太太低声耳语。
章太太再次起身离席。
第8件拍品成交。
章太太依旧未归。
到第9件，康太太的《纸牌屋》，一亮相明显场内气氛不同。
或许是作品本身有收藏价值，又或许是竞选意味过于浓厚，起拍后举牌声便一路追赶。最终以582万落槌，刷新了目前为止的最高纪录。
万众瞩目的时候到了。原本拍卖师要介绍第10号，来自章太太的《海港》。
但舞台先空了几分钟。
人群出现一阵动静。有人翻动图录确认，有人交换眼神低低议论。
等拍卖师再次出现时，她却像若无其事般宣告：
“各位来宾，经组委会临时调整，本场慈善拍卖到此结束。”
现场反应过来并出现骚动——第10号被取消了。
众人视线不约而同投向章太太那一桌。
她已经坐了回来。面带微笑，得体大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按流程，接下来是宋会长上台致辞。她同样非常规地迟了阵子才现身。
这次演讲对宋会长个人来说颇有意义，她一番回顾在任期间的斐然成绩，又祝愿雅兰会越来越好。
“关于雅兰会下一任会长人选，经过理事会的讨论——”
说到关键处，台下虽静，不过已有隐约预感，毕竟另一位今晚不明理由的仓促退下，实在说不过去。
“——理事会经过讨论，更倾向于，选一位能在关键时候稳住局面、推动事务持续发展的人。”
宋会长的目光扫下全场，而后朝康太太那桌，面上微笑。
没有点名，但足够明确。
康太太坐姿端庄，迎上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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