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看，女孩穿白裙子，妆发精致，在抬头和陈予森对视时，小鹿般的眼睛惊慌带点无辜。
是康域汇赞助剧的女主璐璐。
璐璐低头看见陈予森被打湿的袖口，眉尖微蹙：“真的很抱歉呀，刚刚没站稳。”
“没事。”他淡声回答，转念一想，正好借此机会离开：“我先去处理下。”
康哲没拦。璐璐似乎还想再说两句，噎了噎中断。
陈予森走去相对人少的吧台坐下。
他放下玻璃杯，没有再点饮料，而是转身看向茫茫人群，像在思考什么。
目光移到朱迪的身影，有了灵感。
他点开聊天框，开始打字：
【朱迪说那条裙子录节目合适，你觉得呢】
【就姑妈准备的那个】
发完之后，果不其然对面没有动静，连正在输入的提示也无。
他熄屏，过几分钟，再加一句：【是朱迪一定要我来问你】
“——刚才真的很不好意思啊。”一缕小苍兰清香忽然飘近。
璐璐坐到他身边，“没想到第一次见面会是这样，我是璐璐。”
“我知道，”他点头，无所谓答，“没关系。”
璐璐其实不是第一次见他。
之前在上海F1赛事的包厢，璐璐隔着攒动人群见过陈予森。
陈予森的外表是璐璐喜欢那一挂。她当时多看了几眼，不过没有契机靠近。这次接下康域汇和清辉的合作时，她脑海就曾短暂闪过一个念头，也许能认识。
璐璐神情灵动：“这次清辉的新品有好几款我都很喜欢呢！”
“谢谢。”
“我听朱迪老师说她有个和清辉的节目。我也要和她一起，「与朱迪同行」那天……”
陈予森的手机终于震动下。
他垂眸看屏幕，嘴角忽然上扬。
陈予森转过头，心情雀跃地接上她的话：“是吗，看来我们的合作辐射范围相当之广。”
璐璐怔怔点下头。
他起身：“我有事先走，期待一切顺利。”
璐璐问得稍微越界：“……你要去哪里？”
陈予森举手晃了下，“我换件衣服。”
“喔。”璐璐冲他笑，温柔提醒：“外面风很大，路上小心哦。”
*
风的确大。
林珺在家听见窗外呼呼声，庆幸没去周年夜凑热闹，再晚些回来都费劲。
她在回复完陈予森【ok，明天试试】后，洗了个澡。
等出来吹干头发，再打开手机时，她发现陈予森又自作主张了。
他最新消息说，裙子已经带过来了，车就停在她楼下。
林珺：【？】
陈予森：【今晚结束早】
【顺路】
见她处于“正在输入”的状态，他补充：
【外面刮风呢，我送上去，不用你出门】
发完后陈予森怀着忐忑的心情等待。
他真的是字面意思啊。
收到回复时，陈予森往椅背一靠，眼底情绪缓下来，唇角弧度微微上扬——林珺给他发了单元楼层。
他一开车门，风灌进来，比他想得还狠。
地上全是枯枝烂叶。
还是要信天气预报，五年未遇的大风天气诚不欺人。
陈予森把后座装衣服的箱子拎出来，关门时加重了点力道。
约摸十分钟后。
林珺打开门，看见他怀里抱着个纸箱子，头顶有点乱蓬蓬的。
他躲闪下眼神，像在解释，“这样你明天不用跑一趟。”
“好。”林珺伸手接过去，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手，吹过风冰冰凉凉的。
这箱子还蛮重。
她放在地上，起身，看见他还站在门口没有动。
陈予森：“不合适的话告诉我。”
“嗯，谢谢。”
她去拉门把手，被陈予森稍前倾拦住。
“现在风好大。”他声音低了点：“我可以等下再走吗？”
林珺刻意保持距离就是不想出现这种情况。
她说：“风已经小了。”
话音刚落，一根树枝被拍上走廊过道的窗户玻璃，发出啪的一声。
仿佛在当场拆她的台。
老天今晚站在陈予森这边。
他表情乖乖的：“我只是有话想和你说。”
第二十六章 可以吗
得到允许后，陈予森跟在林珺身后，进门往里走。
客厅只开了一盏光线偏暖的落地灯，照亮沙发一角。这里不算整齐，沙发上有两个抱枕和摊开的画册，前面铺着一块浅色小地毯，在灯光下显得温馨。
她说：“你坐吧。”
“唔。”
陈予森在沙发坐下，看见林珺身影进了厨房。
她出来时手里拿着两杯柠檬水，挨他坐，递给一杯。
“谢谢。”他声音有点哑哑的，尝了下柠檬水。一点点酸，带蜂蜜丝丝甜，还挺好喝。
又大口喝了几下。
林珺从他刚才进门带来的气息中就想问：“你喝酒了吗？”
陈予森瞥了眼袖子，反应过来，“没有。”他垂垂眼皮又说：“我现在很清醒。”
“那你讲吧，”林珺把杯子放在茶几，“想说什么？”
陈予森也放下杯子。
“你答应康哲了吗？”
“没有。”她平静答。
他恍惚看，两只玻璃杯之间留着一段不大不小的空隙。
“你会离开清辉吗？”
她反问：“你希望我离开吗？”
“当然不。”他答得很快，几乎没有停顿。
她看向他，嘴角很淡地弯了下，“你不怕我留在这里报复？”
“真这样，你就不会提前告诉我。”
“不一定，你不要把我想得太好。”林珺轻轻吸口气，“我留下来是为了自己。至于爸妈的事，我也会弄清楚的。”
陈予森接不上来。
如果真相就是Ada说的那样，又该怎么办。
她没期待他回应，起身带走两只杯子，往厨房走去。
陈予森向后靠沙发，转头在落地灯自带的玻璃桌面上，看见了那个戴领结男孩的小模型。
原来她放在这里。
他拿起来，在手心转了转。
林珺在厨房把杯子里剩下的柠檬倒掉，伸手去够水龙头。
刚打开，她指尖碰到凉凉的水，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一双手臂从后面绕过她的腰。
陈予森力道收紧。
她身体僵一下，关掉水龙头。
“你是不是完全不记得我。”他俯身，把下巴抵在她肩上，“我一直记得你，想知道你过得怎么样。”
两个人都没动，维持这个亲密又僵持的姿势。
她问：“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吗？”
“不是。”他毛茸茸的脑袋在她脖颈侧蹭了蹭，说话时气息擦过耳边，“我找过你，所以很惊喜你重新出现在我面前。我没想到当年会这么复杂。”
林珺闭了闭眼，把他的手一点点掰开，转过身来。
“那既然现在知道了，我们就不该在一起。”
陈予森看着她，眼底黑沉沉，“你不是说会弄清楚真相吗，为什么在这之前就退缩？”
“我没有信心能改变什么。”
“不管他们，”他问：“我对你怎么样？”
“不可能不管过去的事。”她停顿下，刻意说得更尖锐，“万一我只想利用你呢？”
“利用呗，”他轻飘飘答，“如果这是我欠你的。”
“你疯了。”
“是，我没你理智，可以说分开就分开。”
陈予森忽然问：“你爱我吗？”
林珺心口被撞了下，视线从他脸上移开。
这一瞬间回避的表情落在陈予森眼里。
他看了她几秒，冷静下来。
“你说的对，”他退后，拉开距离，“外面风小了，我先走了。”
*
陈予森留下冷硬的关门声。
房间骤然安静下来。
林珺背过身，无意识地又打开水龙头。
哗哗水流声里，她低头继续洗杯子。
林珺提醒自己，这样是最好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控制不住鼻子越来越酸，眼前慢慢有层水雾。杯子早已洗干净，她依然动作机械。
她想起陈予森追进电梯，想起他找借口送项链，想起他保存那张画纸。
再然后，一颗眼泪猝不及防掉出来。
陈予森问她，自己对她到底算怎么样。
实际上他真的做了很多。
收拾好后，她胡乱在餐桌上扯两张纸擦擦脸，走去客厅坐下。
往后一躺，沙发有什么硌到。她伸手，摸到那个领结男孩模型。
外面风声一点没小。
林珺盯着那个模型看了看，仿佛心有灵犀般，走到沿街那扇窗户，往外看。
枝叶晃动间，那辆车果然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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