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玲赶紧上前接过父亲手里的药碗,小声的说。
“爹,娘将才睡下了。难得能睡这么一会儿,咱别吵醒她了。这药先放在这,一会儿凉了我再去热吧。”
“成。”
老爷子应的干脆,其实这药已经不起什么作用了,也就是图个心里头安宁。前几日人家陆老神医都给瞧看过了,虽然子女们都瞒着他,可是俞大虎自己心里清楚的很,他媳妇儿啊,估计也就是这几天了。
不过他不慌,早都已经做好准备了,还慌什么呢?儿女们怎么安排,他怎么听着就行。
就着长女搀扶的手,老爷子颤颤巍巍的坐下,招手示意两个闺女也都坐下。他睁着已然混浊老迈的眼睛,仔仔细细的看着他的女儿们。
瞧瞧玲子这一头的白发,还有燕子脸上也添了不少的皱纹。明明在他的记忆里,他的两个女儿还是貌美如花,娇俏可人的年纪,怎么就这么老了?
俞大虎心里有些不高兴,一定是女婿们没有善待他的女儿。外孙子们也不好,怎么敢不孝顺亲娘?
“爹,您看什么呢?”
俞燕擦干眼泪,轻声细语的问着父亲。
“燕子,你跟爹说实话。那周长安是不是对你不好啊?周远征那小兔崽子,是不是也跟他那亲爹有样学样,也丧良心了?”
俞燕睁大了眼睛看向姐姐,俞玲也有些吃惊的问。
“爹,你认得俺不?”
“你看你这丫头,俺能连自己的大闺女都认不得吗?玲子,你现在过的咋样了?分家之后,那老蒋家有没有谁来找过你的麻烦?别怕,有爹在呢。他们要再敢瞎折腾,爹带着你兄弟侄儿们去给你撑腰,真把蒋老七那老东西的皮给扒了。叫他敢欺负老子闺女……”
絮絮叨叨的老爷子,把两个闺女给吓得不行,俞燕嘴唇直哆嗦。
“姐,咱爹,咱爹这是咋了?”
不由得不慌张,她爹这脑子怎么糊涂了?蒋家老两口子好几年前就死了,她也在三年前就守寡了,周长安现在早都成一堆骨头渣子了,能上哪对她不好去?
“别慌。去,找人把大哥叫过来,外头还有不少宾客呢,别叫老四他们几个,快去!”
交待完妹妹,俞玲赶紧凑到老父亲身边搀扶住,并且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爹,那您可要记得来给我撑腰。您都不知道,这些年我可被他们给欺负惨了……”
俞燕则转身就往外跑。
接到消息匆匆赶回来的俞一海,看见老爹由两个妹妹陪着,好生的坐在那儿聊天呢,这才敢缓缓的松了口气。
一听下人来报,说老爷子这边有事儿,他以为是自己老娘…,呸呸呸,一天天瞎想什么?赶紧甩了甩纷乱的思绪,他才迈步走过去。
“你们叫下人找我回来有什么事儿?外头正忙着呢。”
“哥……”
俞家姐妹站起来,话还没说,俞玲嗓子就哽咽了,俞燕早已经开始哭。
“大哥,咱爹脑子糊涂了,他不记事儿了!咋办啊?”
“啥?!”
俞一海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扑倒在地。
第399章 大悲
“爹,爹你看我是谁?”
俞一海嘴皮子都不利索了,同手同脚的窜到亲爹跟前,一脸紧张忐忑的问。
“你还认不认得出我?”
然后看到他亲爹,仿佛看傻子似的赏了两枚白眼,并伸手将他扒拉开。
“你个小兔崽子,一边儿待着去。”
“不是,爹你到底是认得还是不认得?”
坚挺的不挪地方,眼睛眨都不敢眨的盯着老父亲,俞大虎气的拍了他一下。
“俞一海,别逼老子抽你!”
呼~~
这不是认的人吗?你看这两个妹妹,净会大惊小怪的。刚刚放下心来的俞一海,又被他爹接下来的话,给唬住了心窍。
“今天是咱家娶宗妇的大日子,你不在前头忙活,跑我这来干什么?赶紧该干啥干啥去,我这里有你俩妹妹陪着呢,用不着你献殷勤。
对了,记得跟你媳妇儿说,你娘身子可不咋好,怎么能叫她跟着我一块儿进山里打猎呢?娟儿胆小如鼠的,万一碰上那山里的野猪老虎啥的,非得把她给吓出个好歹来不可。不成,不许她去………”
看着自己老爹满脸严肃,嘴里却说着一些四六不搭的话,俞一海只觉得自己脑子里轰轰的响!
“爹,你知道咱们现在是在哪里不?”
俞一海红了眼,哑了嗓子。俞大虎直直的看着他,许久之后才说了话。
“大哥,你不是战死了吗?这怎么又活了?走,快跟俺回家去。二叔要知道了,得高兴死!”
被亲爹哆哆嗦嗦的拽着往外走,这下俞一海是一点侥幸的心理都没有了。以前二大爷还活着的时候就说过,他长得像自己英年早逝的堂伯父。
俞一海突然哭了起来,抱着已经糊涂了的老爹,哭的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爹,爹啊!俺是你的大儿,俺是谷娃子啊,爹!您看看,您仔细看看……”
“哥…”
“大哥……”
兄妹三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人了,此刻围着老爹哭成一团。叫老爷子看的有些迷糊,又手足无措。
俞一海也不到前院待客了,只是抓紧让人到冯太医府上去请陆神医。又招来侍从吩咐了一声,等前院的宴席结束,宾客都送走了之后,叫家里的主子们都来福寿堂。
时间在煎熬中,一点一点往前滑,待俞墨等人送完客人之后,按着兄长的吩咐过来时,才知道了这一噩耗。
经过陆神医的诊断,俞家老爷子年纪大了,太过悲痛抑制以致心神受损,才会造成了记忆混乱。其实按陈欣的理解,应该就是老年痴呆的症状。可是怎么会这样?昨天老爷子还好好的呢。
女眷们哭的不能自己。
俞墨又请陆神医给老太太号了号脉,从那会儿睡过去,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清醒,他们才察觉出了不太对劲。切了切脉搏,又试了试鼻息,陆神医面无表情的摇摇头,叫他们可以开始准备后事,老太太应该不会再醒来,就是这几天了。
屋子里静了一瞬,接着再次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痛哭声。其实明明已经知道是这个结果,可还是心痛的不能自己!
但是该准备的还是要准备,得叫自家老母亲体体面面的走。俞家姐妹俩陪着爹,兄弟几个则强忍着悲痛,出去操持各项事宜。
人间的悲喜,有时候就是这样可恶,上午的时候还是高高兴兴,如今就是伤怀满腹。
陆神医的诊断没有出错,老太太确实没有再睁开眼睛,气息若有若无的在床上躺了三天,硬是撑过了俞竹儿三日回门之后,在第四天的黄昏,俞家大门外的红色灯笼,换成了白色。
俞门孟氏,寿终。享年六十九岁。
她终究是没有撑到,儿女们给筹办的七十大寿,便遗憾的离开了人世。
可惜世上从来都是祸不单行,前脚老太太刚走,后脚脑子突然短暂清醒过来的老爷子,便紧赶紧的随亡妻而去。
俞太公享年,七十有二。
本就悲痛失恃的俞家兄妹,一夕之间,父母双亡。人间至哀之事,不过如此。
俞家二老的生平事迹并不跌宕起伏,他们就是大封朝普普通通的农家夫妇,不普通的是养育出了一些极为优秀的后代。这让他们的死后哀荣,十分隆重。
百官吊唁不算,储君代替帝后前来,当着众人的面,直接执了晚辈礼。若不是俞相跪地婉拒,太子甚至想与俞汉璋一同扶棺!
这再一次表明了皇家父子对俞相的看重,有些有小心思的人,不由得在心里暗忖。如此看来,想让这姓俞的丁忧回家,恐是会被圣上夺情。
停灵了整整三日,即使万分悲痛不舍,也只能将父母送回老家安葬于祖坟之中。
等二老彻底入土为安之后,已是到了月底。俞家人上至俞墨陈欣,下至还未入职的汉昌汉轩,皆向朝廷递了丁忧的折子。
然后他们也没有回京,直接一大家子全住在老家守孝。
这可是把俞氏的政敌们给高兴坏了,守孝三年,哦不,他们这是守双重孝,六年之后等他们再回来,朝堂上的官员都不知道换了几轮了!还有他们什么事儿?
哈哈哈,风水轮流转!总算是轮到我大展身手的时候了!
可惜他们显然是高兴的太早了,如今朝堂之上政事繁重,全靠帝后二人有些力不从心。把权力交给别人吧,他俩对那些人,肯定没有对自己的好友一般放心。
毕竟谁能有他们四个人之间的关系更紧密?如此思来想去之下,只能被迫夺情。想着叫他们以月代年,以重(znong)孝代重(g)孝。粗茶淡饭,素衣服麻的守上三个月,便即刻返京。
害怕俞家两口子不同意,甚至直接下了圣旨。皇上一向不太要脸,在圣旨上写的那叫一个声情并茂感怀五内。悲俞门失慈,痛友人丧亲。说白了就一个意思,要不是有皇帝这么个身份压着,他指定来陪着好兄弟一块儿守孝哭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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