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欣整个人都不好了,她伸手捧住丈夫的脸,直直的盯着他的眼睛。许久之后才哆嗦了下嘴唇,嗫嚅着问。


    “早上的时候,就是我扶你到床上,给你测温度的时候,那个不是你吧?”


    俞墨眼中闪过一丝不快,翁声应了下。


    “嗯。”


    “难怪呢!早上的时候就觉得你怪怪的,那会儿我没仔细想。后来到衙门之后,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还以为你有外心了,身体开始排斥我,才会那么不自在。”


    “又在胡言乱语,为夫待你的心意如何,你难道不知?”


    “知道,知道!”


    自觉说错了话,赶紧往回找补的哄着。


    “可是这好好的,谁能往神神鬼鬼的那方面想?更何况是这种诡异的情况,要不是你自己坦白,八辈子我也猜不到啊!”


    “你相信我说的话?不觉得荒诞害怕?”


    “当然信了。虽然我没有那晚的记忆,可是冥冥中总是有谁在不停的告诉我,此方天道想过河拆桥灭杀我。”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变的萧瑟委屈。


    “俞墨,我其实很害怕。不是怕你说的这些事情,而是怕我最终逃不过去。人力微薄,怎么能跟祂抗争?我甚至不知道非要灭了我的理由是什么。仅仅因为我来自异世?”


    苦涩的牵了牵嘴角,还有很多的担忧无法宣之于口。天要亡她,人力又怎堪逃出生天?可是她不想死,舍不得她的丈夫儿女,她与好友辛苦十几年才打造成如今的局面,她真的有很多很多的舍不得。


    俞墨将妻子紧紧的拥进怀中,对于此等几乎是无解一般的绝境,他也无法作出更多的承诺。


    “别怕。不论你去哪里,上穷碧落下黄泉,为夫都陪着你。”


    “你胡说什么?!”


    陈欣猛然从他怀中坐起身,压下喉间的慌乱酸涩,努力用最冷静的声音,非常严肃的看着他说道。


    “俞墨,你要答应我。倘若是有哪一天,假如我真的惨遭不幸,你也必须好好活下去!”


    “别说了,我不想听!”


    俞墨伸手欲扯她入怀,却被强硬的拨开胳膊。陈欣此时脸上的神色,堪称冷酷。对他的,她自己的。


    “你必须答应!否则我会恨你的,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在现在这么个世道,如果我们俩都不在了,儿子和女儿该怎么办?没有父母庇佑的话,他们俩怎么活?”


    男人的指尖,颤抖了两下,他的眼中那些再也藏不住的恐惧,终于溢了出来。


    “可是没有了你,我又该怎么活?”


    在这一刻,俞墨是真的开始害怕。他只是个凡人,无论多么的权倾天下,他也只是个蝼蚁一般的凡夫俗子。面对这些未知的力量,他的反抗无异于螳臂当车。


    无能为力,痛恨极了这四个字!


    陈欣是第一次看见他这样,从相遇开始,这个男人一直像一座为她遮风挡雨的大山,在她心里,他几乎强大的无所不能。可是现在,他在害怕。


    心,狠狠的疼了一下。绵绵密密的痛,险些叫她落下泪来。


    “别这样,俞墨别这样。这一切也都只是我们俩的猜测,也许咱们猜错了呢?堂堂天道,怎么会卯住了跟我一个小小的蝼蚁为难?”


    钻进他的怀中细细安抚,绝口不提自己是怎样的心慌意乱。俞墨终究是那个心性强大的俞墨,破防也只是那么一瞬,快速收拾好软弱的情绪,他捧着妻子的小脸,细细的交待着。


    “莫要太过担忧,车到山前必有路。据为夫那夜观察揣测,虽不知到底因为何故,但是有我护在你身侧,那狗天道确实有些顾忌,不好直接下手。”


    “你也开始骂它是狗天道了?我就说它狗狗祟祟的吧,你以前还老说我。哪个正经天道像这样的啊,动不动就抹去别人的记忆?对昭华是这样,对我也是这样。其实最有病该治的就是它了……”


    陈欣苦中作乐的想活跃一下气氛,被俞墨软软的在脸上捏了捏。


    “别淘气了,听我说。如今,我们先解决眼面前的麻烦。了缘方丈借与我的这枚玉佩虽然有效,可我也不能确定能管用多久。


    所以如果有哪个时候,你察觉出我有什么不对劲,也莫要惊慌。他不会对家里人如何的,只是你,必须要与其保持距离!”


    眼珠子转了好几下,才听明白意思,陈欣一言难尽的看着他。


    “合着你之所以跟我说这么清楚明白,是害怕我被你的前世给轻薄了去,你自己帽子变颜色?”


    眨眨眼睛,男人不说话。


    “可真有你的,不担忧那个俞墨出来为非作歹,你就只担心你媳妇儿会不会被人给占便宜?还是被你自己给占便宜?这小心眼的程度,如今是连你自己也容不下了吗?”


    这话不敢苟同,俞墨矢口否认。


    “我了解我自己,也看过了前世的那些记忆。在如今的这个情况下,他即使出来了,也绝不可能犯蠢的去干些什么出格的事情。上辈子之所以会成为奸佞为祸朝堂,是各种最坏的结果赶到一块去了,才会扭曲了性情。如今,咱们全家老小一个不少的都在,不会发疯的。但是,”


    他的脸色这会儿非常不好看,怒气十分明显。


    “那混账对你的觊觎却是实打实的!别跟我说什么前世今生,我跟他是明明白白的两个存在,你陈素素就只是我一个人的妻子,与他绝无瓜葛!听到了没有?”


    眼瞅着这人神色严肃的,跟马上就要世界末日似的,陈欣只能无奈的点头应着他。


    “知道了,知道了。可我怎么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会出来?你知道吗?”


    再次沉默。他怎么可能会知道呢?如果可以的话,他最希望那厮永远别出来。


    “若是发现我很想黏着你,眼神看你的时候不对劲,应该就是……”


    自己都说不下去了,这么些年他哪天不想黏着媳妇儿?夫妻二人相处的时候,他的眼神就没咋对劲过。这可怎么办?依那厮不要脸的程度,难道这绿帽子自己戴定了?


    唉,陈欣看他可怜兮兮难得犯蠢的样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拍拍他的胳膊换了话题。


    “那你说这狗天道,整这一出是什么意思?把平行世界的你塞过来能起什么作用?”


    “不知。”


    其实他有些猜测的。许是觉得另一个俞墨,不会再如他这般舍命相护,如此就能找到机会对素素下手。


    “以前只听说过有些人忘恩负义,真没想到这上天还有忘恩负义的,怎么说我对这里没功劳也有苦劳吧?卸磨杀驴的这么痛快,真不是个东西!”


    骂声刚落,天空响起了一声炸雷。


    不知道是这个季节自然规律的春雷,还是对她的警告,陈欣只能悻悻然的闭嘴。


    第390章 出了蛀虫


    有很多委屈,是不能说出口的。她觉得憋屈,可是人在屋檐下,也只能小心谨慎。夫妻二人不再说话,俞墨翻身吹熄烛火,又将妻子搂进怀里。


    一夜,在惆怅满腹中过去。


    不论心中有多少隐忧,第二日太阳升起的时候,他们也只能把那些纷乱的心绪收拾妥当,各司其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被动而无奈的法子罢了。


    商部,陈欣身着二品官服,端坐于书案之后处理着公务。沈玉柔抱着账簿过来的时候,她刚好完成手里的一项活计,正要站起来走动几步,缓缓僵硬的腿脚。


    “大人,下官有事禀报!”


    “何事?沈主事不妨坐下说。”


    公是公,私是私。不管二人交情有多好,在公务面前,她们就是上下级关系。


    “谢大人。”


    沈玉柔行礼道谢后坐下,把手中的一本账簿递过去。


    “您看一看,这是开春这一季的账。酒厂这一块儿,出问题了。”


    “嗯?”


    出什么问题了?狐疑的接过账本,前后翻看了两遍,账面做的挺平整啊,资金来源和去向都有迹可寻。实在看不出来问题在哪儿?可是沈玉柔作为商部的金算盘,自然不会出错,她说账本有问题,就肯定有问题!


    “你知道我不是财政专业这一方面的,是出了什么问题,你直接说出来。”


    “粮食的数目不对,损耗的未免有些太过了。你看看上面这两个月的支出帐目。买了那么多次的粮食,却只出了多少批次的酒水?这里面怕是……”


    有猫腻!从来对粮食非常敏感的陈欣,闻言再次认真翻起账册,终于慢慢的看出了门道。可把她给气笑了。


    “左手买进,右手卖出。呵,扯着个弯儿的功夫,这就发家致富了!账面倒是做的干净,是哪些人才经的手?”


    沈玉柔连连叹气。


    “酒水这方面,一直都是皇后娘娘那边的人手经管,即使后来并于商部挂上了朝廷的牌子,可酒厂主事的人手从没有变动过。怕是早都有了蛀虫,只是这两回账面抹的不够精细,才叫我察觉出不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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