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一道亮白的月光陡然直刺他的眉心,俞墨眼睁睁的看着那道光束钻入自己的双眸,倏忽昏倒在地。只是仍就牢牢的以身为盾,将妻子护在身下。


    云层之后的雷霆闪烁了好几次,最后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慢慢散去。月光丝毫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温柔如水的笼罩着整个大地。


    除了庭院之中多出一对紧紧相拥,躺在地上昏迷的男女,任何异常都没有。那些什么被雷霆击中的房屋树木,也全都无一丝一毫的损伤。


    估摸着天色渐晚,外面还是有些凉意,两个大丫鬟便就着月色,走出房门来寻主子回屋安置。谁知刚转过棱花影壁,就看到主子们双双倒在地上。


    紫苏抽出腰间缠着的软剑,脚下一个纵跃,便飞扑到主子身边,一身杀意的左右张望。慢了一步的泽兰,赶紧以指为哨,三声尖锐的长哨声响起,不过几息之间,方才被主子挥退到院外的暗卫们,便齐齐拎着武器扑入院来。


    为首的暗卫头头,戒备的在院里院外来回查看了好几次,确实没有任何歹人的行踪。


    他方挥手遣退暗卫们,一张冰块脸冷的如寒冬一般,提步走进屋里。看着夫人身边那医术非凡的大丫鬟,正给昏迷不醒的主子们扶脉,便站在一边沉默不语。直到泽兰对他微微点了点头,才转身出门隐于暗处。


    紫苏也是看见了泽兰的动作之后,才敢放心的吐出憋在喉间的那口气。


    “泽兰,主子这是什么情况?”


    “无妨,并无任何伤势,就是睡着了。”


    “你逗我呢?这好好的在外头赏个月,能突然躺地上就睡着了?还是两个人睡得这么齐整?”


    “闭嘴,有话出去说!”


    细心的替主子脱去鞋,将被子盖好又放下床幔之后,泽兰才起身把小姐妹拉到一边,轻声细语的说。


    “我确实没有查看到任何不妥之处,不过这无缘无故的昏睡也着实可疑。咱们俩今晚就守在这儿,等主子醒了再说。若是明日天亮之后人醒了,那就真的是因为太过劳累,才会倏然入睡。若是明日不醒……”


    听着她话里的犹豫不定,紫苏呼吸一紧,忙不迭的问道。


    “不醒的话,会怎么样?”


    “那就去请冯师兄过来瞧瞧,他医术比我好。还有我爹不是过几天也就到了吗?”


    “对对对,还有陆老神医呢,咱们用不着慌!不慌,不慌。”


    说是这么说,可紫苏那张小脸上都没啥正经颜色了,泽兰只能伸手拍拍她。


    “嗯,别慌。”


    “咱们要不要去报与大爷知晓?”


    “暂时不要报了,你忘了主子的交代?大爷身子本就不好,最忌操心劳神。再说主子们的症状,确实就是睡得沉了,无其他任何不妥。咱俩先守着,等明日再说。”


    紫苏点点头。主子教导过,专业的事情一定要交给专业的人。这有没有病的,泽兰她肯定比自己清楚。


    于是两个大丫鬟端坐于房中,忧心忡忡的守着自家主子。二人都有功夫在身,听着床幔之后绵长的呼吸声,没有任何异常,才算是略略放下了心。


    陈欣这一觉睡得可真好,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都松快的很。轻轻的翻了个身,伸手摸了摸丈夫的下巴,可真是难得看见俞墨居然会比自己醒的晚。


    她眼含笑意的收回手,扭脸看向早已天光大亮的窗外,幸好今日没有朝会,这个时辰起来,还能吃上口热饭再去衙门当职。


    俞墨今日休沐可以安然的再睡会儿,她可不能再睡了,要不然该迟到了。


    轻手轻脚的从床里侧爬起来,小心翼翼的下榻,换好衣衫鞋袜,这才往偏房去洗漱。刚收拾妥打开房门,就被门口站着的几个人,给惊的呆了一下。


    “大哥,这一大早的过来有事儿啊?”


    “主子,您醒啦?”


    紫苏第一个窜到她身边,要不是还在人前呢,这丫头都想上手检查检查。泽兰也凑了过来。


    “主子,可觉得有哪里不适?”


    看着自己两个丫鬟脸上,莫名其妙的紧张之色,她迟疑了一下。


    “就,睡得还不错?”


    “唉哟,四弟妹,真没啥事儿啊?”


    “没啊。怎么了?”


    听到她肯定的回答,俞一海肉眼可见的神色放松了下来。使劲一拍大腿,一脸后怕的开始絮叨。


    “你说说你这是啥毛病,咋这么多年都不见好?时不时的说睡死过去就睡死过去?方才你这俩丫头来报的时候,俺就猜到你这是又犯病了。


    要不是以前你有过两次睡着了叫不醒的例子,我现在指不定都跑太医院请御医去了!我跟你说啊四弟妹,回头真得找个医术高明的大夫,好生瞧看瞧看,这也太吓人了!


    还有你这倒头就睡的毛病,咋还会传染啊?这回还把老四一块捎带上了?那你醒了,老四他醒没醒?”


    第383章 俞墨醒来


    虽然还没了解到事情的前因后果,可是听着这几人说的话,陈欣约摸着大概知道点啥了。每回她睡得跟死了一般,都是此方天道搞的鬼,可是这回又是因为什么?仔细的在脑子里捋了一遍,却没有任何的头绪。


    就记得昨晚上跟俞墨在院子里赏月来着,具体是怎么睡过去的,真就一点印象也没有。可这也没法跟他们解释啊,说出来信不信先不说,不是让人徒惹担忧吗?于是她只能讪讪的干笑应承着。


    外间你来我往的叙着话,里间躺在床上的男人,也徐徐睁开了紧闭的眸子。幽黑的眼珠子来回动了动,就注入了凉薄的色彩。这是一双阴暗冷漠的眼睛,里面盛满了对这整个世间,无比疯狂的恶意。


    呵,老话说的不错,果然是祸害遗千年呐!真想不到他俞某人,竟然还能在这必死之境中逃出生天?是哪个胆大包天又心怀妄念的,敢来与他为伍?岂不知他这人,最擅长的便是噬主?


    撑起身子坐起来,他突然发现了不对之处。下意识的动了动腿脚,居然是真实存在的!双手来回在眼前翻看了两下,除了指腹之间的薄茧,再无一丝伤痕,更无断指!


    不敢置信的拉开衣衫,瞬间睁大了眼,这不是他的身体!他明明已被那些人给整成残缺之身,现在如何就又是个正常的男人了?


    猛的翻身下榻,扑奔向靠在窗前的梳妆台。一面非常神奇的镜子,无比清晰的倒映出一个惊愕至极的男人。


    可这分明又是他的脸啊,是还没被毁容之前的他!镜子里男人的嘴角扯出了笑来,弧度越扯越厉害。无声的笑容彰显着他的满意。很好!不论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他都觉得好极了!


    转头打量着四周,皱眉听着外面不知道是谁在说话,虽然被刻意压低了声音,可还是觉得很吵。


    谁不知道他这人最是喜静?若是以前早唤人处置了,可是如今情况尚有些不明,他需要缓缓。抬起纤长的手指,使劲的按压了几下太阳穴,自己脑子里便昏昏沉沉的,闪现过许许多多零碎又陌生的画面。


    听大哥絮叨完之后,客气的将人送走,回头安抚好担惊受怕了一整夜的两个丫鬟。本想到外厅吃些早饭的陈欣,依稀听到里屋的动静,想了想她便转身回房。


    刚推开内门就瞧见她男人,正脸色不太好看的倚在梳妆台前,皱眉揉着太阳穴。于是赶紧走过去双手环住他的腰,一脸关怀的仰面看着他问。


    “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生病了?走,扶你到床上歇着。”


    俞墨整个人瞬间僵硬了一下,又快速放松下来,明明脑子里还一片混乱,可嘴上已经非常平静的答道。


    “确实是身子有些不爽利,头晕的很,怕是昨夜被风给吹着了。”


    有气无力的靠在怀中的女人身上,一边说一边极为隐晦的,打量着面前这张妖媚到动人心魄的容颜。


    刚才一看见她,脑子里就涌出了很多与其亲热缠绵的画面,这应该是他的妻子,且是极为恩爱的妻子。


    不动声色的任由自己被搀扶回床上,他沉默的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眼睛里刻意流露出满满的温柔。陈欣顺手替丈夫脱去外衣,昨天昏睡的突然,那俩丫头也不敢随便上手,他们两口子就是这么穿着外衫睡了一夜。


    将人伺弄妥当,又温柔的拉好被子,这才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觉得自己手有些凉大概不准,就把嘴巴凑过去伸出舌尖,小心的探了探额头的温度。确定不发烧,才又摸摸他的脸笑着说。


    “没有发热,应该是没休息好。你昨晚上做梦了吗?”


    “嗯,也许吧,我不记得了。”


    对方这声回答极为不自然,但是着急要出门的陈欣也没听出来有什么不对。只是一边替他掩被子,一边细心的交待着。


    “晚上做梦白天就忘了,这很正常啊,大家都这样,应该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啊,就是一天天的太操心了造成的。


    唉,百官之首确实是不好当。实在不行再干个十年八年的,咱们干脆退休算了。到时候你带我天南地北的出去转,岂不快意潇洒?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