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大人容禀,卑职兵马司指挥夏伯信,奉命与吴同知一起在此主事。这粥其实就是如此不算精细,才是最好的。日子好过的人家看不上,就不会过来排队领粥,那真正需要此粥裹腹的人,就能多喝上两口。您放心,别看这粮食糙的很,却绝对都是今秋新打下来的,是卑职特意嘱咐不让下面的人,给磨的那么精细。喝的时候难免就有点拉嗓子……”


    想想方才上官喝粥的脸色,他说的有点儿小心翼翼,生怕对方以为自己是在故意使坏。


    倒是一旁的吴同知,笑呵呵的宽他心。


    “夏老弟何必这般小心,如此斯文有理的都有点不太像你了。咱们俞大人也是穷苦人家出身,最是能体贴我等这些底层官吏的不易。放心,他不会像叶侍郎一般,开口就吓唬你的。”


    这话说的叫夏伯信不由得为之侧目,很明显,吴同知跟户部侍郎这是有关系啊?


    “吴师兄说的极是,夏指挥实在无须如此小心,本官不是那等世家子弟出身,不知百姓艰难的官员。你此番作为,很好。”


    听到他还肯唤自己一声师兄,吴怀善的笑容更是亲热了几分。只是上官愿意给一分脸面,自己却是绝不能顺着杆子往上爬的应承下来。上下尊卑有别,此乃官场铁律。


    “大人向来宽恤下属,我等都是知道的。您放心,下官定会与夏指挥一起,把这差事给办圆满。这天寒地冻的,不如大人先回户部衙门吧?等这边告一段落之后,下官等自会去大人处交差。”


    俞墨就喜欢跟脑子清楚的人打交道,他笑着点头。


    “成,那吴师兄和夏指挥,你们先忙着,本官再到南城门去看看。等此间事了,师兄,不妨多到我府上走动走动。咱们这都是师出同门,若是生份了,岂不是叫老师伤心吗?”


    这话听着似乎有两分真心在里头,吴怀善眉目一挑快速的扫了他一眼,确定他说的不是反话,这才敢笑着接茬。


    “师弟所言极是,那日后愚兄就要上门叨扰了。正好我在回京之前,去拜访过老师。他老人家赐予了愚兄一幅墨宝,改日带到你府上,师弟帮着品鉴品鉴。”


    “可见老师他是个偏心的,怎么就不说给我也写一幅呢?好歹他也是一代书法大家,哪日我若是穷的揭不开锅了,还能拿来换两顿干粮呢不是?唉,这么一想,我亏大了!”


    “哈哈哈,师弟你这话要是传到老师耳朵里去,怕不是又得罚你抄书了吧?”


    “哈哈哈,行,不玩笑了,趁着现在天色还早,我这就走了,你们忙着吧。”


    隐晦的给吴怀善使了个眼色,对方眼睛微微一凝,瞟了一眼旁边的夏伯信,随即了然的眨了眨眼睛。


    俞墨转身穿戴好装备,带着侍从们,再次摇摇摆摆的开始体会风驰电掣的快乐。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吴怀善才收回视线。随即接收到身旁夏伯信火热的眼神。


    “吴三哥,你不讲究啊你!好歹兄弟也跟你是打小的交情了,怎么不知道你手里头,居然还有户部侍郎这根富贵藤呢?搞半天,你们俩原来是师兄弟啊?亏你还总说咱们两家是老辈儿上的交情,你手里头有这么条路子,多少也拽兄弟一把呀!”


    听着他这分外亲近的埋怨,吴怀善笑的一脸老好人的样子。


    “你看你这话说的,多叫人伤心呐!我这不就帮你引荐了吗?其实我跟人家俞大人并没有多少交情,也就是沾着以前的一点香火情分。我与他算是半个同门吧,他的恩师乃是白云书院的山长,曾经也指点过我一段日子。


    你说人家如今是什么牌面上的人物?正儿八经的三品大员,朝廷重臣!我这种芝麻小官儿,哪敢舔着脸的硬凑上去攀交情?也就是难得他还念着旧情,不嫌弃我官小位卑,还肯给我做脸唤一声师兄。那我多少也得要点脸,不能真顺杆子往上爬不是?”


    “怎么就叫顺杆子爬了?分明是俞侍郎亲口邀请你去他府上,我听的真真的!”


    夏伯信眼珠子瞪的溜圆,字字句句的攀着热络。


    “三哥,改日你若是去拜访俞侍郎的话,把兄弟我也给捎上呗!我力气大,帮你扛个东西跑个腿儿的,也省的哥哥受累了不是?”


    吴怀善非常好说话的点头应允。本来也就是要拉他入伙,现在他自己自动自发的站队了,还给自己省事儿了呢。


    夏伯信虽然官位不大,跟自己一样位居六品,却实打实是手里头有一份权的,掌管着京都城的治安。御风火,察奸盗,验城门,还有兼管市司等,都在他的管辖之内。


    说难听点是给京城看大门的芝麻小官,可京城如此之大,还真缺不了他们五城兵马司里,这些个难缠的小鬼们。


    一天的时间,俞墨踩着那两根简易的木板,在几个施粥点里来回晃了一圈,巡视的同时,也把这造型奇特的雪中代步工具,给成功宣传了出去。


    下午他从北城门返回的时候,就陆陆续续的在道路上,看到了不少在雪地里踩着滑板摇摇晃晃,时不时尖声大叫着摔倒的行人。


    嗯,多是官吏。不过想来也是,在这么个大雪封路的情况下,除了这些苦逼的底层官吏们,谁没事儿还出来晃悠啊?


    每日早晨起来去户部点卯,盘账,出门巡视,再顺道拐个弯去督促,以工代赈组织起来的除雪队伍。就这么连轴转的忙活了好几天,京城之中的各条主要道路,总算是被清扫干净,能自由行走了。


    第347章 叶云修回京


    陈欣也在几日之后,于平王府中与好友议事之时,见到了传说中的叶家大哥,叶云修。


    端是一伟岸英豪型的大男主长相,身高足八尺有余,浓眉大眼轮廓分明,浑身上下的气势就给人一个感觉,杀气腾腾!


    他跟昭华一母同胞的亲哥哥叶云飞,是完全不同的类型。那位二哥是沉默阴鸷,总觉得他随时随地就会化身变态的阴沉型,而这位大哥怎么说呢?真正从尸山血海里趟过来的人屠型,他那双目一凛,陈欣就害怕的打了个哆嗦!总觉得自己应该交代点啥。


    “大哥,这是裕安县主陈欣,她与我义结金兰,你知道的。”


    察觉到好友有些不自在,叶云衣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身旁,微微侧了侧身子,挡住大哥审视的目光。


    眼神倒还算清正,不似奸逆之辈。叶云修收回充满恫吓的视线,看向自家妹妹的时候,神情就柔软了许多。


    “这是几个月的身孕了?感觉可还好?缺不缺什么东西?我给你带了些北疆的野山参,回头你自己找太医看看能不能用。”


    “嗯,多谢大哥。我这边一切都好,不缺什么的。大哥这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快坐下好生歇歇。素素,给大哥斟一杯茶!”


    将人让到椅子上坐下,叶云衣扭头给好友使眼色。陈欣非常上道,手脚利索的上前倒了一杯热茶双手奉上,嘴里乖巧的唤道。


    “叶大哥,请用茶。”


    叶云修左手食指轻轻叩着太师椅的扶手,抬眸直直的打量着她,压迫感和侵略性都太足,把本来就有点发怵的陈欣,给紧张的额头都沁出了湿意。


    叶云衣坐在一旁没有出声,昨日长兄已经顺利袭爵,现在是正儿八经手握兵权的安远侯,他才是叶家如今的话事人。素素以后能不能继续得叶氏庇护,看的就是长兄的态度。


    陈欣当然也挺清楚这一点,所以即使心里已经有些慌乱了,但还是坚持站着不动,不卑不亢的维持双手奉茶的姿势。这是对长兄的尊重。


    感觉时间好像过了好久,其实也不过就三分钟左右,对方终于矜持的伸出手,接过茶盏呷了一口。


    两个女子眼神交汇了一下,眸中俱都弥漫出笑意。叶云修放下茶杯,不紧不慢的从锦衣袍袖中,摸出一枚质地非常莹润的平安佩来。


    “你叫,素素是吧?我从北疆回来,也没带什么好东西。这枚玉佩留着玩吧,算是长兄给你的见面礼。”


    这是认下了!陈欣高兴的笑眯了眼。一点也不推辞的伸手接过来,还不忘记道谢。


    “多谢大哥!”


    “唔,不谢。”


    兄妹名分过了明路之后,几人又闲话家常了一会儿,时值正午,不免得留下用一顿膳食。顾承昀和俞墨闻讯赶回,经叶云衣引荐之后,双方终于顺利叙上交情。


    几个男人移步至前厅议事,叶云衣捧着肚子跟好友倚在贵妃榻上。屋里火墙烧的正旺,一丝冷意都没有。她不由得感慨道。


    “今岁天寒更胜往昔,遥想前世只觉得是噩梦一场,今生得你献煤之功,方能救天下苍生免于做了那路边的冻死骨。素素,我代大封子民谢你恩德!”


    陈欣就笑。


    “怎么就是我的恩德了?这都是手底下的人,翻山越岭爬山涉水,好不容易才找出来的矿,是矿工们冒着生命危险采出来的煤,是朝廷定制了严苛的律法,抑制住了煤价,这才能保证平民供需。所以这分明是大家的功德,每个人都在努力做好自己手里的事,才能有现在这样安稳的日子。你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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