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瞎说什么?怎么就是我给的方子了?分明是那些道士在炼丹的时候,无意中误打误撞才配出来的方子,跟我有什么关系?”
关于这一点,陈欣打死不承认。
“对对对,为夫说错话了。分明是那些德高望重的道长们,无意中配出来的。跟吾妻可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顺着她的话说,陈欣就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里有许多的忐忑不安。
“俞墨,其实我很害怕。这个方子我一点也不想教给他们的,火药的威力实在是太吓人了,如果被运用在战争上,我身上得背负多少杀孽啊?
可是时间不容我想出好办法来,要赶在洪灾之前把河道疏通,靠现在的人力根本就不可行,除了用火药去炸开,我想不到还能有什么好办法。俞墨,我慌的很。”
作为枕边人,她心里的那些纠结,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俞墨将人抱在腿上,轻轻的拍着,如曾经做过的许多回那样,温柔的抚慰着她的不安。
“你不用想那么多,这世界上的任何事情都是有好坏两面的。就像是侍卫们手中的刀剑,用来保护自己的时候,它就是好的。用来伤害别人的时候,它就是坏的。
那能怪把它造出来的人吗?物件本无灵识,好坏之分,善恶之别,也不过都是世人为其赋予的身份。你把火药带到这个世界上来,世人如何运用,又跟你有什么关系?莫要想的太多,世间万物自有它自己的章程。就像你以前说过的那句话,存在即合理。”
“我知道你是在宽我的心。”
“嗯,知道就好。别想那么长远,先把脚下的路给走踏实,这比什么都重要。你放心吧,除了平王夫妇,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个黑火药与你有关。圣上那边就算是有怀疑,也只会帮着遮掩,不会说什么。你对朝廷财政有大用,他不会想让你折进去的,最起码现在不会。安心。”
“俞墨,为什么你总是这么从容不迫,感觉什么事儿都在你心里一样。你这样天天大脑都在高速运转,总会逼得我像个小趴菜一样,没有任何作用。这样显得我很傻,你知道吗?”
对于妻子的嘀咕,俞墨笑得桀骜不驯。
“清醒的活在当下,谋定而后动,此乃仕途拼杀中必备的手段,也是我的道。”
“什么道?”陈欣好奇。
“官道。”
“哼,官迷还差不多。”
“你要这么说,我也不反驳。但凡入仕之人,哪个不是对当官有痴迷之心?否则,如何熬得过那无比枯燥的十载寒窗?何来的恒心与毅力,赴那一场又一场的大考?”
“你总是有道理。”
“我本来就有道理。”
“行吧,左右你的那些大道理,我也不见得能听懂。我还是安安生生的扒拉我的算盘珠子吧。工科生跟文科生玩心眼子?我就不找这份虐了。”
俞墨就笑着说好听话哄媳妇儿。
“你不是总说术业有专攻吗?你看你这商道一途,为夫不就一窍不通的吗?”
“可我也不精此道啊!我最擅长的分明就是画图建房子,谁知道跑到大封来之后,是生生的叫我转了专业啊!
都不带任何吹嘘的成分,现在要叫我回去,高低我得从土木工程系转到商业管理系去!就姐如今的这些实践经验,不继承十个八个跨国公司的身份,都配不上我这一路的摸爬滚打………”
又是有很多词汇有听不带懂的,俞墨也不纠结,就那么嘴角含笑的听她碎碎念,他知道也根本不需要自己说什么,她心里都有数的。
第344章 大雪封路
这场大雪足足下了三天四夜,在初八的早晨,太阳才终于羞羞答答的从云层中露出了笑脸来。
整个天地银装素裹,寒冷的天气让起床困难户,更是不想爬出温暖的被窝。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她手里这样那样的事儿不要太多,哪里还能允许她像以前那样,尽情的窝在家里?
勉强在被窝里磨蹭了一会儿,硬着头皮爬起来,哆哆嗦嗦的穿衣洗漱,一大碗热乎的小米粥灌下去,整个人才算真的暖和了。
“主子,今日必须得到商会去了。前日姜主事那边就送了信儿过来,说是城西那边的工地上有偷工减料的现象,人已经被他逮出来了,咱们得到商会那去看看。”
贴身丫鬟转职贴身秘书的杜若姑娘,站在主子旁边,翻着手里的记事簿小册子,一条一条的念给她听。
“还有庞主事也发了话,说是跟江南商会那边已经敲定好了合作契约,把香如故的江南代理权放给了他们。就等着您过目签字了。
逍遥山庄许主事那边请示,近日天寒地冻的,珍兽区里有不少动物都被冻病了,她找不到什么比较好的兽医。想问问咱们有没有路子,帮着请个好大夫过去瞧瞧。”
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都得腾出手来解决,陈欣为了节省时间,只能一边吃饭一边听下属汇报,到请兽医这儿她才搭了个腔。
“许瑶怎么回事儿啊?找兽医这种事情还需要报上来吗?她自己账上又不是没有资金,该找大夫就找啊。”
“不是那个意思。许主事是想问问,咱们能不能帮着请个太医过去瞧瞧?”
杜若解释道,听的陈欣一愣一愣的。
“不是,这到底是谁生病了,还得劳动请太医过去?动物跟人的诊治方法能一样吗?你是不是在逗我?”
“是团团和圆圆生病了,您不是老说它们俩是什么国宝吗?许主事就不敢擅自用药,怕回头再给治出个好歹来,您要找她的事儿。”
一听闻是大熊猫病了,陈欣忙不迭的放下碗筷,指着东边的方向吩咐道。
“快叫人去街头王家,请王掌院的小儿子王景,我听说他对医治动物颇有心得,比他父兄都厉害。你遣人过去跟许瑶说,一定要把小王大夫给拉拢住,以后要指望人家的时候多着呢。最重要的一点,千万不能把咱们的团团圆圆给耽误了!”
“是,奴婢这就去。”
杜若合上小册子,剩下的一会儿回头再报,先把主子吩咐的事儿给办了再说。
这俞家两口子都是不得闲的大忙人,陈欣好歹还能一觉睡到自然醒,顺便在家里蹭上顿热饭。
跟她一比,俞墨就显得可怜了许多。一大早就赶赴户部当职去了,即使雪路难行,也不得不出门处理公务。
一路哆哆嗦嗦的迈进户部大堂,本以为自己来的够早的了,谁知道李老尚书已然开始处理公务了。
“大人,您来这么早呢?”
俞墨整理好自己身上的官袍,便来到上峰的公案前,准备着汇报公务。
“早什么?老夫就没回府。这外头冰天雪地的,我这老胳膊老腿儿,哪敢出门?就在这儿先凑合个两天得了,等雪化路现了再说。”
李正廷一边翻看着手里的公务,一边搁嘴里回着他的话。
“大人勤政。”
顺嘴奉承了一句,老爷子也没搭理他,只是一脸忧心忡忡的问。
“外头处理的怎么样了?这几日雪这样大,五城兵马司那边都出动了不少人手出来清雪,咱们户部这边的安排一定要跟上。今日上午你把手头上的事儿先放一放,到城里的各个施粥点和慈善堂都查看查看。”
“是,下官也是这么打算的。这不就来请示您了吗?大人,按咱们早前估测的话,这沧州府和玉溪府的灾情应该最为严重,您看咱们这边囤下的棉衣布匹,是不是先得紧着他们来?”
俞墨翻着手里头的公文,眉头都皱了起来。李正廷就又叹了口气,捋了捋花白的胡子,一脸的为难。
“哪能先紧着他们呐?北疆今年的军饷,从秋天拖到了如今。这一场大雪下的,可不能再拖下去了。军士们不换些厚实保暖的棉衣棉被,在边疆的那地界上,怎么熬的过这个冬天去?”
老尚书看了看年轻的户部左侍郎,语重心长的指点着他。
“坐在咱们这个位置上,遇到两难的时候会有很多,就要学会两权相害取其轻。受了灾害的老百姓们,需要朝廷的救济,这是不可避免的。
但是守在边疆的将士们,也都是血肉之躯,他们如果倒下了,那如狼似虎的大纥人,会干出点什么来,你能想象的到。所以到了必要的时候,你就要学会做出取舍。可知?”
“是,后生受教。”
俞墨合上手中公文,躬身行礼。李正廷摆摆手叫他起来,接着交待。
“等巡查回来,你叫下头的人把棉衣布匹的帐册都整理出来。听说抚北将军马上就要进京了,以老安远侯的性子,可不是单单叫他孙子进京袭爵,走这么个过场的。
那老东西精着呢,你等着看吧,回头指定是要来咱们户部闹上一场。这回如果叶云修亲自来讨军饷,你就直接做主给他批一半,剩下的先用棉衣布匹顶上。
挪出来的银子,就用在这次的赈灾上。你媳妇儿上回不是提过一个以工代赈的法子吗?圣上已经召老夫和其他的大人们一同商讨过了,大家都觉得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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