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墨放下衣袖,薄唇扬出好看的弧度,吐出来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很明显的优越感。


    “是我这样精致讲究的美男子,不多见。你倒是想讲究呢,这不是差了点先天优势吗?


    青柏贤弟,听兄长一句劝。你这生来没有的东西,比如本官这样得天独厚的容貌和才华,那以后估计也不会有了。


    认命就好,别天天对着本官捻酸吃醋的,活的多累啊?”


    “你这是想说谁丑呢?俞墨,老子劝你以后说话的时候,想清楚再开口。做人的时候,还是像个人为好!要不然迟早有哪天,你得被人给套麻袋打一顿。到时候没有了这张如花似玉的脸,我看你拿什么吃软饭!”


    汪煜瞬间炸毛,他就不能听这厮吹嘘自己的美貌。


    想当初金銮殿上点功名的时候,明明自己是压在他头上的榜眼呀,就是因为没有他长的好看,才会生生的在翰林院里,抄了十个月的旧书。抄的他如今看见那些经史典籍,就觉得眼冒金星。


    “呵,汪御史,你大概不知道,男子嫉妒起来的时候,嘴脸可委实是难看的紧。还有你我可都是朝廷命官,再敢口出狂言,小心一会儿上朝的时候,我参你一本。


    要知道我等皆是读书人出身,怎能口出如此鄙薄之言?当然是要摆事实讲道理,有确切的证据才发声的为好。


    啧啧啧,涵养太差。你还是得好生的修身养性啊,汪大人。”


    你特么…


    我特么……


    手中的笏板被狠狠的捏了一把,汪煜看了一圈,旁人正瞧着他们热闹的眼神,使劲闭上眼睛,忍气吞声的把话咽下去。


    姓俞的你这狗东西,下朝了之后你别走!咱俩单挑!


    直到御阶丹陛之下,三声响鞭开道,厚重的宫门徐徐打开。


    二人目光中带着火花,激情四射的对视了一眼,这才各自忿慨的站回到自己的队列中,迈着四平八稳的官步,随着同僚们一起上朝站班。


    今日正历十五,大朝会。


    够得上品级的官员们,每个月都得来走上这么一遭。甭管有事儿没事儿,你都得来应个卯。


    人多殿中站不下?不是个问题,好解决。四品官进殿里,五品官站外头,不论文官武将,皆是以此类推。


    俞墨作为户部右侍郎,正经的从三品,站在了略靠后一些的位置。而汪煜作为四品佥都御史,排的就更往后了一点。


    但是没关系,两人离得位置不远,稍稍侧个脸就能看见彼此,所以不耽误他们的小动作。


    等前头的一干重臣要员,该讨论定夺的朝廷大事都议的差不多了,品级低一些的官员们开始发挥。


    上奏的事情五花八门,有禀告祥瑞逢迎拍马的,有两家对掐求圣上做主的,有哭穷的,有报喜的,直到光禄寺少卿被参私帷不修,纳了个青楼妓子的风流韵事之后。


    俞墨抬了抬手中的笏板,浏览了一遍上面的小抄,然后抬腿迈出队列,开始表演。


    “启禀圣上,臣有本奏!”


    本来被臣工们这些鸡毛蒜皮的事,烦的头疼的老皇帝,瞧了瞧下面英俊潇洒的俞侍郎。


    这身绯色的官袍,还就是俞墨这小子穿起来最好看,真精神。让朕烦躁的心情,都明朗了不少。


    于是他舒缓了脸上的表情,和蔼的仿佛在看着自家后辈一般,笑呵呵的问了句。


    “俞爱卿是有何事要奏啊?上前来,准奏。”


    俞墨信步上前行礼,神色端正礼仪严苛,抬手弯腰的弧度,仿佛尺子刻出来的一样标准,给人一种分外严肃的感觉,让他的声音听起来也更加的具有可信度。


    “臣俞墨,一参刑部左侍郎刘远同,纵容其嫡次子刘源,勾结江南匪帮与盐商之流,大肆贩卖私盐,谋取不良暴利!


    臣俞墨,二参户部左侍郎袁近南,收受巨额贿赂,与贼人大开方便之门。光是同丰三十七年,就私下给他们开出了,超过200万斤的盐引!


    臣俞墨,三参兵部尚书李孛,与刘家亢瀣一气狼狈为奸。其庶长子李涛,与他亲表兄刘源同在江南为非作歹,为盐商提供盐引,参与贩卖私盐。从而为他李家,挣下了几辈子也花用不尽的金银!


    臣俞墨,四参四皇子顾承昫,九皇子顾承晖。因为刘李袁三家,皆是为了这二位殿下奔忙,犹以四皇子为尊。每年都有不下于千万两的白银,被送进了他们的府中。


    可叹他们二人明明贵为皇子,却不顾皇家体面,不管朝廷利益,不怜百姓死活。正大光明的偷盗朝廷钱财,搜刮民脂民膏。


    此等恶行,实在是枉为天潢贵胄,简直令人发指,天地同悲啊。还请圣上明察,还民间一个朗朗乾坤!”


    嘶~~!!!


    本来收到示意,预备迈出队列,力挺自家损友的汪煜,差点被这一步给闪了腰。


    俞狗子!


    你他妈这是在作大死啊!


    你要参奏这么个石破天惊的事情,为啥还要给我口风提醒?老实说,你是不是早就看我不顺眼了?!


    第296章 惊天大案


    整个金銮殿之中,此刻安静极了,虽说满朝文武在列,可是殿中几乎落针可闻。皇帝的脸色,平静的有些吓人。


    俞墨参奏的话音刚落,随即响起了前赴后继的喊冤声。


    “父皇,儿臣冤枉!儿臣绝没有做任何不法之事,请父皇明鉴!”


    “父皇,小九是被俞墨这个奸贼陷害的!孩儿与他家有旧怨,他故意诬陷我!”


    四皇子和九皇子,双双跪倒在地,口口声声的替自己辩驳。


    “圣上,老臣属实冤枉啊!老臣与他有仇您知道的,他这是蓄意报复啊!”


    兵部尚书李孛,先是跪下喊冤,接着怒目圆瞪,须发皆飘的指着俞墨怒喝一声。


    “无耻奸贼,竟敢构陷老夫!于天日昭昭之下信口开河辱我清名,简直是欺人太甚!老夫此生定与你这奸贼,势不两立!”


    袁近南和刘远同也赶紧跪下,张口喊冤,斥骂奸佞陷害忠良。


    俞墨仍然是端正守礼的站在御前,眉毛都没见抖动一下,仿佛被人破口大骂的人不是他一般。就这份扛造的心理素质,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都给朕闭嘴!”


    皇帝觉得自己的脑袋现在更疼了,恨不得眼冒金星的那种。他艰难的伸出手指头,点着下面引起纷乱的始作俑者。


    “俞墨,你可有证据?若净是些空穴来风,捕风捉影的莫须有之言,休怪朕反过来治你一个污蔑之罪!”


    虽然嘴上这么说,可是看着俞墨那份从容不迫的神色,了解他心性的老皇帝,心里其实已经打了个突。


    “启禀圣上,此事人证物证俱全,刘李两家的部分账册在此,还请圣上过目。”


    他从左边袖袋之中掏出两卷账本,恭恭敬敬的呈过头顶。御前大总管,悄悄的看了眼皇帝的脸色,赶紧疾步走下来,接过账本送到皇帝的手中。


    皇帝并没有翻开账本,只是沉声问道。


    “人证何在?”


    这次倒是没用上俞墨回话,立在前列的顾承昀站了出来,躬身回应。


    “启禀父皇,相关人证俱已关押在儿臣府中。只待朝廷立案,随时都可以来提走问话。”


    察觉到盯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帝威更重。顾承昀眼都不带眨一下的与俞墨并立殿中,这就等于光明正大的承认了,没错,就是我平王府下的手。


    四皇子和九皇子看着老七,心里头恨的咬牙切齿。


    其余聪明些的皇子们,也都转了转眼珠子。就说么,这二人一向是狼狈为奸的,怎么可能俞墨出来搞事,老七缩在后头不动弹?这下才对味儿了么。


    太子隐晦的给了五皇子一个眼神,满眼欣慰的站在旁边看戏。不论是哪一方被弄下来,对东宫都是极为有利的事情。


    咬吧,两边的狗都使劲咬!孤爱看。


    五皇子不动声色的掩下眼底的嫌弃,果然不论什么时候,顾承暄都没什么脑子。老四被弄下去了,他手里的那些东西自然就便宜给了动手的老七。


    对手变得越来越强大了,你是能得什么好吗?居然露出这么一副高兴的样子?没瞧见父皇看你的时候,眼神有多冷漠?


    嗤,本来就为数不多的脑子,估计全留在侍弄女人的身上了。


    他转开视线看了看老七,果然自己倒戈的决定是对的。老七这个弟弟绝对是个狠人,平时装的吊儿郎当,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直掐命脉!


    老四和老九,这回是指定得完。该说不说,他们俩胆子是真大呀。


    这条路子上能弄来钱,他们这么多兄弟,谁能不清楚?可是谁敢轻易对盐铁下手?除非有那个滴水不漏的本事,否则一旦爆出来,不死也得脱层皮。


    大封的盐价高达四百文一斗,老四和老九在中间谋取了多少暴利,谁掐着手指头算算能不知道?敢从穷疯了的父皇,和户部尚书的手里头偷银子,那俩老头儿不跟他们死磕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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