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等了好一会儿,确定媳妇儿是不会发现自己今日的不同了,俞墨才站起身来,颓废的往外走去。行至正院门口,与前来验收课业的杨嬷嬷打了个照面。


    五十大几的老妇人了,眼神还尤为好使,一眼便看出了,主君今日官服的不同。


    “恭喜大人荣升。”一脸笑意的见礼恭贺。


    俞墨有气无力的摆摆手。


    “杨嬷嬷无需多礼,你们有事先忙吧,本官走了。”


    瞧着他那郁闷的身影渐行渐远,杨嬷嬷略略诧异的扬了扬眉。这是与夫人置气了不成?这么对少见的恩爱夫妻,能为什么事情起了嫌隙?


    杨嬷嬷眉头微蹙的来到正堂,陈欣还在跟桌子上的各种账簿名册死磕。


    “夫人,可是还没有算好?”


    陈欣抬头看过去,扬起个笑脸。


    “嬷嬷过来了?快坐。杜若,上杯桂花蜜水来!我这边快忙好了,嬷嬷你稍微等会儿。”


    “不急,夫人核对仔细些。”


    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端起丫环送上来的茶盏轻呷了一口。安静的等着。又过了约么着一刻钟的功夫,陈欣才停笔,将最后一本账目理算清楚。


    杨嬷嬷接过来,一页一页的翻看查阅。一一检查完以后,开始提问。


    “家中女眷的四季衣衫,钗环首饰,该用何种材质?哪样规格?”


    “在家中时无所谓,舒适就好。外出内着罗外穿缎,若是礼服则用锦。为避皇家尊贵,不得穿明黄杏黄。


    我们府邸如今的规格,钗环年幼者以珠钗绢花为宜,妇人以金银玉饰为宜。凤钗无规制,凤冠不可以戴,乃皇家专用。”


    背了这么多天,陈欣是张嘴就来。杨嬷嬷点点头,接着问道。


    “何谓中馈?当家主母的职责是哪些?”


    “一则供膳诸事,二则日常开支,三则府中人员安排调动。当家主母要,内治家,外交际,掌一府生计。”


    很好,果然是个极为聪慧的小娘子。杨嬷嬷的脸上带出了明显的笑意,合上手中账册。又问道。


    “何谓稽首?”


    “跪拜之礼,掌心向内拱手于地,俯首点于手背。乃大礼也,拜天地君亲师。”


    嘴上背的特别溜,实际上心里在一个劲的吐槽。啊呸,都是封建糟粕啊糟粕!让喜欢这一套的人,下辈子都投胎成奴隶,跪个够!万恶的旧社会啊,偏空运来我这么颗可怜的小白菜,我特么……


    提问的老师可不知道,对面学生心里那些个脏的不能听的乱码,非常满意的继续笑着问。


    “那宴请之时,席上该如何表礼?”


    “主家请客,客辞,主固请且提箸。不必过分谦让,以免引的客人拘束难安。”


    “席上饮酒姿势该如何?”


    “用左手广袖掩住杯子,以求雅观。”


    “日常行礼又有哪些?”


    “行走时在高位之人面前,要行趋礼。


    赴宴时面对主家,要行揖礼。


    与同等辈分的人见面,行拱手礼。


    上对下,长对幼,则行颌首礼。”


    两人一问一答,流畅自然。


    陈欣这段时间是把高考时拼命三郎的精神都给拿出来了,主打一个死记硬背。好在是受过应试教育大恐怖的娃,总算是没给班主任丢脸。


    咱的背书小技巧还在。啊,我这无处安放的聪明才智啊!扭过头,趁着杨嬷嬷不注意的功夫,她苦逼的抹了把脸。


    人家别的姐妹穿越是什么样,她不知道。反正她穿越到现在,是一天该有的待遇都没享受过。我女主光环呢?我王霸之气呢?我玛丽苏之光呢?被谁给截走了?


    谁家正经穿越人像她一样,从开头就在学习学习学习。现在好不容易换地图了,又要重新开始学习!


    造孽啊!


    该考教的课业都考教完之后,杨嬷嬷端起已经凉了的茶盏,继续浅啄。复垂下眼睑想了想,才决定点一点她。


    “夫人这些时日委实勤勉的很,老身都看在眼里。只是有的时候,勿需操之过急。莫影响了日常生活才是。”


    嗯?什么意思?闻言陈欣抬眸看她。


    “嬷嬷是,何意?”


    态度很真诚,眼神也很真诚。杨嬷嬷就轻轻的叹了口气。说好了要多旁观的,可总是会忍不住想出言提醒。自己到底是老了啊,这心也开始软了。唉。


    “夫妻之间的感情,不能放任,要多多上些心才好。”


    “没放任啊,我挺上心的。”


    她一脸自信的样子,看着可真不像是假装的。正是因为如此,杨嬷嬷才更是头疼。她直接将话点明。


    “老身方才在院门处,瞧见大人似乎有些不愉,夫人可知是因何缘故?”


    第205章 至亲至疏夫妻


    不愉?


    聪明的陈欣眨眨眼睛,不说话了。


    “夫人可是知道原因?”


    杨嬷嬷明知故问。


    “…大概,是知道的吧。”


    蠕动了一下嘴唇,她有些不太好意思的低声答道。


    “刚才他一直想拉着我说话来着,我不是忙着呢吗?就把他给哄走了。”


    经历了半生人情世故的老嬷嬷,看着她悠悠的叹了口气,才接着点拨。


    “你就没发现,大人的官服不一样了吗?”


    “哪里不一样?”疑惑的眨眨眼。


    “昨日穿的是七品鸂鶒,今日着的是六品鹭鸶。咱们主君他呀,这是升官儿了!”


    杨嬷嬷嘴角挂着一丝浅笑,无奈的摇摇头把话给点透。这看着聪慧机灵的夫人,怎么还能有这么愚拙的时候?


    大人为何非要在她身边打转说话,不就是想隐晦的在娇妻面前表一回功劳吗?谁知夫人不但没夸他,还把人给轰走了!这可真是,唉……


    “升,升官了?不还是那件青葱水绿的袍子吗?我没看出来有什么不一样啊?”


    “你就没注意到大人,他官服上补子的图案变了吗?”


    陈欣摇摇头,确实是没注意到。这段时间忙的昏头暗地的,白天学习的太繁琐,有时候晚上觉都不够睡。哪里还能空出来那份闲心,观察的那么仔细?


    杨嬷嬷放下茶盏,颇为语重心长的说道。


    “本来这话不该由我来说。可是这段日子以来,你对我又确实诚心尊重,所以老身才托大一回,劝你几句。


    夫人哪,你该对家中主君多上些心才是,莫要只顾着学管家理事却放任了夫妻情分,这委实是有些本末倒置了。若是万一叫谁给钻了空子,到时候得不偿失,岂不后悔?


    须知这世上,最至亲又至疏的关系,正是同床共枕夜伴眠的夫妻啊!想要一直琴瑟和鸣,就免不了要多在对方身上花些心思。


    那外头的野花野草可多的很呐,你不上心了,自会有替你上心的人。”


    陈欣一时怔愣在那儿。


    从认识俞墨开始,一直都是他在护着她。他对自己实在太好,好的让她失去了谨慎之心。居然会忘了,他们之间这种亲密无比的关系,也有可能会在哪一日,变成最熟悉的陌生人。


    其实心里是知道的,最近是有些忽略俞墨了,可是她一直很坚定的相信彼此之间的感情,不觉得会出现什么问题。但是现在杨嬷嬷说的这些话,却叫她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当年她爸妈难道不是因为相爱才结的婚?最后又是怎样惨淡收场的?她真的是糊涂了呀,难道是想让肚子里的孩子走自己的老路吗?


    眼见着对方是听进了劝的,杨嬷嬷这才从容起身。


    “今晚歇一歇吧,学习也不在这一天半晌的功夫,循序渐进即可。莫要担忧后日的宴请,你已经安排的极为不错。”


    “嗯,我知道了。”


    送走杨嬷嬷以后,陈欣坐在那儿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唤杜若过来,把账簿书册一一收拾妥当,抬腿迈步离开主院,一路往二老住着的院落去了。


    福寿堂。


    看着他老儿子沉默的坐在那儿,左一杯右一杯的灌了好几杯清茶。俞大虎踢了踢杵在脚边的三儿子,示意的甩了个眼色。


    “爹,你眼咋抽筋了?都到京城这边快一个月了,还没习惯啊?这老是认床睡不好哪成啊?要不然我去找郎中,开点儿助眠的药回来吧,你吃一些,兴许就能睡安稳了呢。”


    孝顺孩子俞老三,赶紧放下手里的茶盏,凑到亲爹跟前表着孝心。听到三哥这么说,俞老四也一脸关怀的看过来。


    “爹,身子不适怎么没听你提起?儿子如今又不缺那延医问药的银钱,日后可莫要再如此硬挺着。这不是让我等兄弟们心中难安吗?三哥,速去保和堂请黄老郎中过来一趟。”


    “哎,我这就去。”


    俞三海刚要站起来,又被他亲爹一把按住。老爷子无奈的瞪了他一眼,才扭脸看着幺子说道。


    “俺,我没事儿。身体好着呢,你俩别搁那儿瞎寻思了。”


    “不是说难以入眠吗?”俞墨皱眉。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