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氏和林氏垂眸不语,过了好一会儿以后,才一前一后的伸手拿起课业,满脸痛苦的扒拉过算盘珠子,重新跟它死磕。
跟大嫂对视了一眼,陈欣也叹了口气。说真的,她是做梦都没想到,看着聪慧伶俐的两个嫂子,居然能是一对儿学渣!
唉,这要不是感情处到位了,自己真的也不想多这个事儿。可是谁家的原配正房当家主母,她是不会管家的呢?为了嫂子们以后不落人话茬儿,不致于沦落到别人的手底下过日子,她就得扮这个黑脸。
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妯娌四人就这么磕磕绊绊的,在正堂忙活了一上午。直到吃午食的时辰,才算能从课业中解脱出来,缓下歇歇脑子。
二嫂去灶房盯着了,大嫂留下处理家中那些琐碎的事儿,两个孕妇则在吃完饭之后,各自回房歇下。
“夫人,奴婢伺候着您躺下吧?这忙了一上午了,躺下缓缓精神也好。”
陈欣的贴身丫环杜若,是管家张得福的二闺女,虽然年龄不过才十五,但是性子尤为机灵,长的也灵俏讨喜。此刻看着主子的脸色好像是有些疲累,便想着让她睡会儿歇歇乏。
“不用,我中午有点儿吃多了,先溜溜食再说。你别操心,没事儿的。”
摸着终于微微鼓起弧度的肚子,美丽女子脸上的笑容,便更显温和。
“可是夫人,您瞧着脸色倦的很呢。要不咱们就在这屋里随便走走,然后去榻上小憩一会儿?”
杜若上前扶着自己主子,小心翼翼的陪护在侧,一边脚下随着主子的步伐来回走动,一边小声儿的提着建议。
她真的是发自内心的关心主子,毕竟这么个好看又好性子的夫人,真的很难找。好不容易碰上了,她得好好珍惜。
明明还是个小孩子呢,却偏偏操着大人的心。每回瞧着她这样儿,陈欣都会忍不住在心里头连连叹气。
造了孽的,穿越这么一把,她居然还触动刑法了。
看着这么个初中生小丫头,天天围在自己身边,忙前忙后的要伺候她。每次都会让她打从心底里,窜出一种强烈的不适应。
堕落了啊陈欣!她在心中唾弃自己。
九年义务真的是全都白学了!她如今不仅是参与了大宗人口买卖,还特么用了童工。这要是叫现代社会里的那些警察叔叔们知道了,那她最起码得三年起步,一大意就得牢底坐穿。
可她真的是被迫的呀,这种苦逼的心情,谁能理解?
咽下翻滚在喉咙里的吐槽,陈欣点点头,笑着摸摸杜若的小脑袋。然后走到离窗户不远处的贵妃榻上坐下,轻声说道。
“好,听我们小杜若的。我现在就在榻上歇着,你自己出去玩儿吧。”
小丫鬟几步上前走过去,蹲下替夫人脱掉绣花鞋,稍稍使劲儿将人放倒在榻上,又扯过一旁的薄衾盖住其腹部。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然后她才扬起笑脸,看着神色有些呆滞的主子,轻言细语的回话。
“谢过夫人抬爱,可是奴婢又不是小孩子了,玩什么呀玩?该好好伺候主子才是正经的。夫人您安心的歇着吧,奴婢守在这儿呢。”
回过神来的陈欣,被小丫头这一番强装大人的说辞,给逗笑了。
“呵呵,你才多大呀,就不是小孩子了?听话,岀去玩儿去吧,我不用你在这儿守着。”
杜若微微扬了扬小嘴,知道夫人心善是疼她呢。正是因为如此,自己才更不能不知好歹的失了仆从的本份。否则别说杨嬷嬷那儿了,她爹也不能轻饶了她。
“那奴婢去门外守着,主子睡醒了张嘴唤一声即可。”
说着她便起身离去,速度快的陈欣连阻止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来。
“这丫头,呵呵……”
陈欣听着外间打开又迅速关上的房门,笑着摇了摇头,遂闭上眼睛休息。每天忙着管家,忙着学礼仪规矩,还得抽出时间来背各家各户的名单,说实在的,她这段时间确实忙的很。
忙的把自己老公都给扔一边儿了。
唉,也不知道那小心眼儿的男人,现在干嘛呢?陈欣脑子里东想西想,但是估计确实是累了,很快的便陷入了梦乡。
第201章 同年变同僚
而被媳妇儿忽视了好些天的俞墨,此时正端坐于翰林院的公案前,与一摞一摞的陈年卷宗死磕。与其分坐两边的,正是他那两位好基友,鼎甲三魁中的状元与榜眼是也。
三人之中,只有状元代多霖,被授予修撰的官位,从六品。汪煜与俞墨都是正七品的编修。
几个官场新人初入翰林院,整理史书,编撰典籍,撰写诗文等,这就是他们的本职日常工作。因此被打发过来誊抄整理往年的卷宗,明知道是磨日子的无用功,他们也没有二话。毕竟大伙儿,谁不是这么一步一步熬过来的?
世人都道翰林清贵,甚至于有无翰林不入阁的不成文说法儿。由此可知,他们三人的起点,比今科其他同年们高了太多,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好计较的?不就是熬资历吗?熬呗!反正他们年轻,有的是资本。
瞅瞅外头的天色,已经日至正午,到了该午休的时候。俞墨放下手中羊毫,身子小心的往后仰了仰,借势抻了一下肩背,缓缓伏案一上午的僵硬四肢。
坐在他旁边的汪煜,就笑着打趣儿。
“俞编修这是怎的了?怎么瞧着一副坐立难安之色?莫不是惦记着谁人,才会如此身在翰林院,心在温柔乡?”
本就是年龄相仿学识相当,这么些日子的厮混下来,他们三人也算是很有些交情,才会如此亲昵的开着玩笑。
“嗯,俞某俗人一个,无甚大出息。只是家有娇妻身怀六甲,免不得就要在心中时时惦记上两分。不如汪编修活的潇洒自在啊,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真真是让我等俗人,羡慕的很呐。”
论起耍嘴皮子,人俞大人就不带怕的。当然,同样是解元出身一甲及第的另外两人,那也绝对不能是白给的。汪煜的口舌也相当伶俐。
“好你个俞正凌,这又不是前些日子,你舔着脸来与我等借银周转时候的嘴脸了?少来奚落于人,不就是妻房吗?搞得跟谁没有似的!下个月鄙人大婚,你记得奉上好礼来贺,否则我定不能与你干休。”
“已经定好日子了?恭喜恭喜啊!有需要我与正凌帮忙的地方,就直言。”
代多霖闻言抬头,望过去拱手道贺。到底是比他二人年长上几岁,为人处事就是要更稳重些,面带笑意的说着客气话。
俞墨也笑着作礼,恭贺连连。
“恭喜贤弟大登科后小登科,双喜临门春风得意啊!恭喜恭喜。”
汪煜笑眯眯的向他们拱手还礼。也难怪他一脸得瑟,毕竟这算得上是真正的双喜临门,一般人还真就没有这个好命。
当日放榜之时,代多霖和俞墨都曾明言,说自己家中已有妻室。所以一甲三人之中,唯有汪煜还是个耍单帮的。
虽然他论名头不敌状元,论美貌不敌探花,但确实也是实实在在的青年才俊,一表人才的朝廷栋梁。
因此榜下捉婿之时,身为榜眼的他,就成了被各家府邸重点招呼的对象。竞争的那个惨烈哟,俞墨都不忍心回顾。
在一片围追堵截的厮杀之下,以汪煜被抓了个满脸花的代价,最终被武将根底出身的兵部侍郎府魏家,给扛走了。
瞧着他现在这满脸得瑟的劲儿,估计那魏家小姐,应该颇合他的眼缘。
“谢过二位贤兄,既是你们如此仗义,那愚弟也就不客气了。大婚那日,你们来帮着我迎亲吧!”
俞墨和代多霖对视了一眼,咻的一下,两人不笑了。
“啊,我突然想起来我那天有事儿,估计着是不赶趟,对不住啊汪大人,你另外想辙吧。”俞墨张嘴就来。
“我那天也有事儿,怪急的,所以爱莫能助了,不好意思啊。”代多霖赶紧跟上。
“什么事情啊,你俩一块儿摊上了?”
汪煜狐疑的打量着他们。
“他搬家,我去帮忙!”
“他搬家,我去帮忙!”
两人异口同声。
察觉到借口撞上了,又赶紧改口。
“我搬家,他来帮忙!”
“我搬家,他来帮忙!”
好么!好歹也是同年一场,一块儿厮混了这么久,还能不能有点儿默契了?两人一脸幽怨的瞅着对方。
汪煜气的脸都黑了。
“你们俩是不是看着我像个傻子?”
代多霖叹了口气没说话,俞墨瞧着他那一脸郁闷的样子,没好气儿的哼了一声。
“是你看着我们俩像傻子!那魏家七个兄弟,个个长的人高马大五大三粗,当日你被榜下捉婿之时的狼狈姿态,忘了?”
汪煜装死。
代多霖也幽幽的开口。
“非是我们二人不仗义,你但凡换一个岳家,我们都肯定乐意去替你迎亲。可是这兵部侍郎说是文官,魏家却一门武夫声各在外。你说我与正凌,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去了能顶什么作用?你应该去找几个有手上功夫的人才是啊。”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