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这句话,他是压低声音说出来的。


    原来如此!


    怪不得姜落那个人精,摆出这么副大度好商量的态度。合着这是他姜家顾及着京城那边,所以畏手畏脚的不好上前,就想揣掇着他老俞家这个苦主,顶上去跟洪家人死磕啊。


    呵,这还真是商人本色,凡事都有衡量,利字摆在中间。估计着也是多多少少的,给了自己和俞墨两分脸面,这才通过俞二海,把话递到了她跟前。


    可偏偏明知这是他使的阳谋,也只能一脚踩下去。


    因为这是俞氏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在商场上亮相。跟洪家的这场较量,不仅仅只是一个冰铺营生的成败与否,这还是考验他老俞家,有没有那个资格涉足府城的立威之战!


    想通了之后,陈欣一掌拍案。


    “按我说的做!他后头有人怎么了?谁还没有个人脉了?你告诉姜落,该赔多少银子我们俞家认了。只是买卖不成仁义在,这山水有相逢的,大封朝也不只是有宁州府这么块地方,谁能说的好,日后就一定没有再合作的机会了呢?”


    “啥意思?”俞二海这回是真没听懂。


    “你就这么跟他说,姜落是个聪明人,他会懂该怎么办的。”


    “哦。”


    既然师父不明说,他就不好再细问。


    陈欣看看皱着眉头冥思苦想的俞二海,又看看一脸茫然完全没听明白的俞一海和俞三海,忍不住叹了口气,将视线转回徒弟身上。


    “二哥,今时不同往日。咱家俞墨已经考中了探花。不出意外的话,这就等于是入仕了,你懂吗?”


    第168章 教徒


    “俺当然知道这其中的关联,可是他刚刚才考中,能对俺们有多少作用?再说洪家人干的这个事儿,就是老四他当官了,也不好帮忙啊,不得避嫌吗?”


    官商勾结乃大忌,这么浅显的道理,俞二海还是很清楚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没说要让他伸手。只是有这个名头在,别人在下手的时候就得先掂量一下。在某些人眼中,探花也许不值钱。但俞墨这个岁数的探花,在皇帝他老人家的眼中,可不一定分文不值。一个不知前程深浅的鼎甲进士,值得旁人侧目几分。”


    陈欣这几乎是把话给扯明了,俞二海也终于听懂了。就是让他明日在府城时,把腰杆子放硬点,他们俞家如今,也不是任人搓揉的乡下泥腿子了。一个新进士族对上洪家这种纯粹的商户,还真不一定就会落下风。


    “可是洪家身后的那位…?”


    俞二海伸出右手,比了个九的手势。


    “关于这点你别操心了,我会想办法的。现在你当务之急,就是把这份秘法给教出去。具体该怎么操作,你自己想招儿。


    另外,你明日跟姜落浅聊两句,上个月平王妃她给我肚子里的这孩子,送来了不少的贺礼。日后我随夫入京,肯定要去平王府拜谢,问问他有没有什么话,要我带给王妃娘娘的。”


    俞二海看着师父的眼神,从茫然慢慢变成了无语。


    “你可真够损的,拿平王妃压他。”


    “胡说,你师父我就不是那种狐假虎威的人。单纯就是想帮他带个问候给昭华。”


    陈欣嘴硬,被指到脸上了都不承认。


    “呵呵,姜大掌柜的他一定不会这么认为。”


    “他怎么想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咱们家跟姜家,不是合伙的吗?你不还跟人家是朋友来着?咱们这么干,是不是显得太那啥了?”


    俞老二一时脸上有点抹不开。


    “你喝多了,还是没睡醒?想想姜落为什么要把洪家背后的关系,透露给你知道?”


    “为什么啊?”


    “自己想!想不明白的话,你抓紧收拾家伙回来,以后别跨出咱奉安县这一亩三分地了,老老实实的守着家里这两个作坊过日子吧。要不然迟早有一天,你得被人家给埋沟里,我上赶着捞你都不带赶趟的!”


    俞二海低下头,沉默不语的冥思苦想。俞家老两口,继续蹲在旁边出个耳朵听着。俞三海瞅瞅这个瞅瞅那个,他是不是该说点儿啥?可他真没听明白呀!


    俞一海在脑子里把他们二人的对话,来回扒拉了好几遍,才终于算是听懂了。


    “四弟妹,这种直接掀桌子的做法,会不会遭人报复?宁州城那么大,又不是只有洪氏这一家冰铺,咱们这就等于是断了人家的财路呀!哪个能轻易的善罢甘休?”


    真不是他胆子太小,怕这个怕那个的,而是自家底子薄根基浅,根本就经不起人家的报复。


    “大哥你放心,我让二哥去教人家制冰,第一批的主要对象,就是府城各家冰铺。虽说他们现在冰卖的贵,可是从冬天采冰挖冰窖,到后期的各种小心储存运送。中间的花销损耗也是非常大的。


    他们学会了硝石制冰之法,可以说是一本万利,毕竟你知道,硝石是可以重复使用的。这么一来,冰价虽然肯定会跌下来,他们也会有损失,但是不至于真就断了生路。


    再说了,在外人看来,这事儿打一开始就是洪家人起的头,咱们家这是被逼的鱼死网破了。真要被报复,咱们可排不上头一位。”


    陈欣见他还是担心的不行,想了想,就又给喂了颗定心丸。


    “二哥,你到时候跟那些冰铺的东家们说个事儿。咱们俞氏冰铺日后会有些改动,以卖各种冰饮为主,若是有想与我们合作的,欢迎他们来洽谈。”


    “改卖冰饮啊?”


    被点了名的俞二海,听完她说的话之后,咂了咂嘴。虽然不想这么贬低自己的事业,但是认清现实还是很有必要的。


    “咱们家这营生搁乡下是还不错,但是放在府城会不会太小家子气了些?师父,不是俺要灭自己的威风,实际情况是,人家怎么可能看得上咱这蝇头小利?”


    “这话说的浅薄了不是?我以前怎么教你的?薄利多销能赚钱的关键点是什么?”


    陈欣笑的一脸得色。


    “走量?”


    看他师父笑着点头,面容憨厚的汉子扯了扯嘴角,没敢把心里话说出来。但是他脸上把意思给表达出来了,就是觉得师父这回有点太想当然了。


    好歹他俞老二也算在商场上滚了两滚的人了,不至于连最浅显的商业知识都看不透火。他们这绿豆冰饮之所以能在乡下卖的不错,主要沾的就是冰镇这两个字的光啊!真到府城开铺子,靠卖绿豆冰饮,一定会死的,比他家骡子的那脸还难看!


    “别哭丧着个脸了,你听我的就行了。明天你麻溜的去府城,把这个事儿给办妥。回来之后我教你,该怎么开冰饮铺子挣钱。”


    虽然还是有怀疑,但师父的话不能不听,俞二海叹息着点头应是。这徒弟最让她舒心的一点就是,特别听她这个师父的话。陈欣的眼神就柔软了许多,神色也更加温和。


    “所以,姜落为什么告诉你的原因,想到了吗?”


    “嗯。”


    “说来我听听。”


    “他是不敢直接跟洪家的后台对上,就想撺掇着咱家跟他们扛上,他好渔翁得利。”


    “还有呢?”


    “这人性子太深沉,凡事都把利益摆在了头里,丝毫没顾及你们之间的那份交情。由此可见,他这为人做事太过功利了些,日后与其来往,不可交心。”


    “哈哈……”


    陈欣忍不住笑出了声,她这徒弟的性子真挺好玩儿的。没往复杂的方面想还罢了,这一旦想歪了,就把人各种阴谋化。可怜姜落那翩翩美男的形象,这是往无情无义的小人方向策马狂奔了呀。


    这份不是极左就是极右的黑白分明,梅儿那丫头果然是像他这亲爹。


    “你这话说的对也不对。姜落他确实是想让咱家出头顶上去,但人家也不是真的就一点情面都没讲。这不是专门给你提醒,让给我报信儿来了吗?


    其实他跟咱家的交情真没那么深,很不必做到这一点。不说落井下石抢咱们的秘法了,他完全可以袖手旁观的。虽说咱们两家是有了合作,可姜家是庞然大物,跟其比起来,俞家算哪根葱上的须须?


    姜家之所以不跟洪家硬碰,是投鼠忌器。可俞家不一样呀,应该属于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那种。更何况咱们又是苦主,说到天边去也占理。


    所以姜落他是个真正的聪明人,很会审时度势权衡利弊。你该向他学习这一点,懂吗?”


    俞二海若有所思的点头。


    “你有一句话说的很对,商场上人心诡异,利益向来最是动人。所以日后若你真的有了一席之地,定要记住,万不可与商场上的谁真的交心。此乃大忌!”


    “知道了!”


    他这回头点的特别肯定。


    虽然没太听明白,但俞家人莫名的觉得心里松了口气。他们知道老四媳妇儿的本事,只要她愿意管,老俞家这道坎就挺得过去!


    几人又絮叨了一些细节,等天色确实不早了,才各自回房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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