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老二婶家这会儿正闹着要休妻呢,将才金宝把咱爹他们都叫过去了。这事儿吧,大丫确实有点撑不起腰杆子,谁叫她十几年了,都没能生出男丁来呢?可这个岁数了真被休回家去,估计落不了啥好啊…”


    “是啊,现在这世道,谁拿女人的命当命啊?大丫要是被休了,活不活的成还是两说呢,她留下来的那几个丫头可咋办哪?”


    二嫂江氏最能与她感同身受,说完眼泪都掉下来了。


    这年头作为人家的儿媳妇,甭管你贤不贤惠能不能干,只要你生不出带把儿的,那你在夫家就是个罪人!


    被人欺负虐待了,也只能咬牙硬挺着,实在挺不住了,一根绳子一条河。


    死了娘家都不定能不能,给讨个啥公道回来,谁叫你家姑娘没用理屈来着?


    江秀枝最能理解李大丫的处境,她们俩前些年同病相怜,可是大丫没有自己幸运。她没能摊上个好夫家。


    二嫂哭的一脸泪。


    皱紧了眉头,回想起好几次撞上的那个嫂子。是个十分能干的女子,几乎不论在什么时候看见她,似乎都是忙碌的状态。


    还有她生的那几个小丫头,个个都皮包骨似的,胆子也小的不行。但是却被母亲教的很乖巧,每回都会声音特别小的,唤自己十九婶。


    陈欣知道那个女人,是个很好的母亲。


    她的嗓子里有些堵,垂着眼睛想了又想,最后端着碗三两口的把这粥喝完。将碗筷塞到二嫂手里,抬起手背抹了把嘴,站起身来,脚下啪嗒啪嗒的往西屋走去。


    “老四媳妇儿,你干啥去?”


    江氏捏着碗筷,在身后叫她。


    “有正经事儿。”


    陈欣听到声音头也没回的,一步跨出灶房的门槛。


    杨氏也叨咕了一句。


    “啥事儿啊?大冷天的你乱窜!”


    “救人!”


    话落消失在了她们的视线里,只留下杨氏妯娌三个在灶房,面面相觑。


    缩着脖子踩住木屐,一路小跑着推开了西屋的房门。屋里燃了盆小木头块儿,倒也还不太冷,俞墨正带着家中孩子们,摇头晃脑的念着之乎者也。


    看见他媳妇儿这一副被贼撵了的样子,神色匆匆的窜进来,连忙放下手中的书册,起身拉过她走到隔间。


    摸摸这小手冰凉的,赶紧揣自己手里头捂着,随后轻声的问。


    “今日这么冷,你起来做甚?”


    “饿了。”


    陈欣抖抖索索的吸了吸鼻子,确实是冷,刚才好像有雪花飘自己衣领里去了。


    “为夫不是在床头的柜子上,放了糕点和热水吗?没看到?”


    “看到了,想吃口热乎的。搁床上趴着也冷啊。”


    “那为夫给你……”


    说了一半,被他媳妇儿给打断了。陈欣拍了下他的胳膊,一脸郁卒的说。


    “哎呀,你别纠结我起不起床的事儿了。我问你,村西头那家要休妻的事情,你知道不?就是今天早晨,又生了个女孩子的老二婶家。”


    第115章 想帮她


    俞墨-边给媳妇儿暖着手,一边漫不经心的回着她的话。


    “知道,怎的了?”


    瞪大了眼睛,陈欣气恼的看着他。


    “还怎的了?那一家子是杀人未遂啊这是,他们怎么好意思闹着要休妻的?对产妇和刚出生的婴儿,不好好照顾就算了,还实施了虐待行为!对于这种令人发指的事情,你们族里就不闻不问的吗?”


    瞧这小媳妇儿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男人觉得她有些太闲的慌了,但是也只能耐着性子的跟她解释。


    “没有不闻不问,族长不是已经去处理了吗?肯定不能让他们草菅人命的。只是这毕竟也是人家的家事,旁人能怎么过多的干涉呢?休不休妻和不和离的,最多也只能以安抚调解为主,不好强制性的压着他做什么的。”


    陈欣越听越觉得心里堵的慌。


    “那家人搞这一出,不就是嫌弃家里的孩子全是女娃吗?


    可是俞墨我跟你说,据科学调查研究后得出结论,生男生女这回事,要看的还是男人的基因。


    胎儿的性别是由男性的染色体决定的,男性提供x染色体,生出来的就是女孩,提供y染色体,生出来的就是男孩。


    我知道这些专业术语你听不懂,其实说白了,就是能不能生儿子,这件事情的责任,全都是在男人身上,根本不在女人身上!”


    径直给自己媳妇儿暖着手,沉默的男人眉梢眼角中,挂着一层事不关己的冷漠。


    “我说的都是真的,那个大丫嫂子确实冤枉的很,是那男的自己不中用!俞墨,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眼瞧着媳妇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俞墨只好无奈的回应道。


    “素素,你要做甚?”


    “想帮她。生不出男孩儿,不是女子的错。”


    小媳妇儿眨巴了两下眼睛,看着自己男人的神情,很是乖巧也很是坚定。


    “为夫记的,你似乎与这位族嫂并不怎么熟悉,何故要趟这浑水?清官难断家务事,我们也无甚立场,去对旁人的家事指指点点。”


    陈欣哑然,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反驳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再吐出来的时候,就没有了方才的愤恨不平,却添了很多的惆怅哽咽。


    “你们这边的女人,本来活的就不容易。我刚才听嫂子们说,这个大丫嫂子甚至还可能会有性命之危。


    还有她生的那些女儿,都还是孩子呢。该读书的年纪,却天天过的提心吊胆,明明都乖巧懂事的很。这些小姑娘要是搁我们那儿,哪个不是家里的小宝贝?


    就你们这变态的社会,变态的人。以欺压女孩子为乐!瞧不起女子,那有本事男人自己生孩子,自己自产自销好了!干嘛娶了女人又糟践女人?这什么破社会啊……”


    红着眼睛拉拉喳喳的吐槽了一大堆废话,其实她自己都不太清楚说了什么,却让俞墨的眼神越来越幽暗难测。


    “就这么想帮她?”


    “嗯。”陈欣吸了吸鼻子。


    “为何呢?明明只能算是陌生人。”


    手指抚上微红的眼角,他确实是一个冷情的男人。除了他的小妖精,对谁都能保持着清醒的认知,没有那些多余的善心。


    “物伤其类吧,如果哪一日我也落得这般下场,肯定特别渴望能有人来拉我一把。


    再说了稚子无辜,那些小女孩们,又做错了什么呢?只因为生而为女,便是原罪?这是多么的可笑又可悲!”


    盯着妻子看了好一会儿,俞墨才一把将她拉入怀里,从胸膛中溢出一声叹息。


    “知道了,为夫这就去俞大柱家看看。”


    从丈夫怀里探出小脑袋,陈欣一脸急色的说。


    “我也去!”


    “天冷,你乖乖在家待着,我会处理好的。”俞墨皱着眉头,不赞同的看着她。


    “俞墨,我也想去看看。万一有别的需要帮忙的地方呢?你是男人,怎么好随便插手?”


    拽拽他的袖子,揪着来回晃悠几下。


    “夫君,俞墨小哥哥,带我一起去吧,想去。好不好?”


    “…好。”


    对她的撒娇,他从来不曾有过任何抵抗之力。


    “只是你要答应我,到那里不可以乱说话,更不可以捣乱。”


    “你放心,我的性子你还不清楚?最是机灵会看人脸色的,绝对不乱说话。而且我什么时候捣过乱?分明最是乖巧听话。”


    “你还不够会捣乱?你看几个嫂子被你带跑偏的,兄长们都找我抱怨过几回了。”


    “他们还敢抱怨?这是被收拾轻了呀。不行,回头我得找嫂子们好好说道说道。”


    “你这坏姑娘…”


    “啊,手拿开,凉!臭俞墨……”


    夫妻二人嬉闹相拥着跨门而出,往村子西边缓缓行去。天地之间已是一片银装素裹,唯有那执伞同行的一双壁人,给这凛冽的寒冬,添了一抹暖色。


    “大嫂,真的能救下李大丫娘几个吗?”


    灶房的门扉已经被打开,看着小叔子两口子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江氏问话的声音很轻。


    “不知道。唉,”


    杨氏抬起头,盯着天空中肆意洒落的雪花,嗓子里都是听天由命的叹息。


    “如果老四都不能帮到她的话,那大丫,就期望着下辈子能投个好胎吧!”


    林氏想起方才小叔子,走到门口时,投过来那一撇了然的眼神,就略微的有些不自在。


    “大嫂,二嫂,俺先回屋了。”


    说完不等她们回应,便扭身冲进了纷扬的雪景中。杨氏与江氏,对望了一眼,没有再说话。


    而此时村西头的俞大柱家,李家庄的人和东俞庄的人,正两厢对恃着。


    正房屋里围了不少人,最中间坐着的,就是两族的族长。


    李大丫,是李家族长未出五服的堂侄女。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