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卖给他们家了?!”


    “你这丫头,又胡说甚呢!”


    白氏实在没忍住的拍了她胳膊一下,看着这丫头不服气的瘪着嘴,到底也没有再出声反驳自己。


    方才执起陈欣的手,轻轻的揉抚着将才拍打过的地方。只是再说出口的话语,便比她的手更加轻柔了三分。


    “正是因为,与人作妇不易,才一定要谨言慎行,切莫再这般口无遮拦。


    素素,这世间很大,却都是给男子的,留给女子的委实不多,不过这一方四角天地罢了。


    你想要过的好,就必须牢牢的掌控住你的婚姻,也要掌控住你的心。”


    最后这几个字,犹如贴在她耳边说出来的一般,微不可闻。


    “姨母……”


    白氏这一番话,给了陈欣心中极大的触动。虽然道理她自己都清楚,不需要人来刻意叮嘱,也知道要留三分余地给自己。


    可是,这不耽误她此时的感动。


    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她此刻确确实实的感觉到了,这位白女士,是真的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外甥女一般,站在了女方长辈的位置上,对她谆谆教诲。


    见她听懂了自己的意思,便伸手正了正小丫头略微歪斜了些的发簪,白晓婉笑的特别的温柔慈爱。


    打从第一眼见到这丫头起,就非常的投她的眼缘。素素如今的处境,跟自己当初实在是太像了。


    这些年,她一步一步的走过来,所有人都说姚家娘子,日子过的不错。夫君敬爱疼惜,儿子儿媳孝顺有加,孙子孙女乖巧听话。


    但是谁也不知道,为了这份不错,她是付出了怎样的心血。


    当年初为人妇之时,她也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没有人教过她,该怎样做人家的儿媳,该如何的与夫君相处,该用什么办法经营自己的婚姻。


    全靠她自己一路摸爬滚打,尝尽血泪。


    当初洞房花烛的时候,多疼啊?那些冰凉的眼泪,依旧还落在记忆中,那件怎样也捂不干泪痕的嫁衣上。


    她第一次被婆母刁难的时候,第一次怀胎生子的时候,第一次遭遇夫君将妾氏抬进家门的时候………


    那时候她就在想啊,她娘要是在就好了。一定会教教她该怎么办,一定会给她撑腰张目,不让她受尽委屈。


    咽下喉间翻腾的过往,白氏抬手退下一只祥云缠枝花样的银镯子,轻轻的套进陈欣的手腕上。


    “姨母,您这是做什么?我不能要!”


    女孩儿慌忙的就要取下来,她一看这镯子,样式古朴却色泽光亮,瞧着就是被人常年摩挲出来的润泽,就知道这必是白氏的心爱之物。


    “姨母给你的,你就戴着!不是个甚稀罕物,就是个念想。这是我娘当初的陪嫁镯子,本来是一对儿,一个给了我姐姐,一个在我手中。”


    “那我更不能要了!”


    陈欣说着挣脱开白氏的手,就欲去取下这只银镯子。


    第82章 出阁


    白晓婉抬手抓住这纤细的手腕,看着一脸急色的推脱,拒不肯接受银镯子的娇美姑娘,她叹息着问道。


    “素素,你知道我是你的谁吗?”


    陈欣没听懂她的意思,迟疑的张嘴,试探着回答。


    “…姨母?”


    “对,我是你的姨母!从我开口认下你的那一刻开始,这一辈子,我都是你的姨母。


    我们之间的关系,不是嘴上说说就行的。我不知道你的身世是有甚不可言说之处,我也不问。


    但是即然我张嘴认下了你,那在世人眼中便过了明路,你就是我老白家的外孙女。这一点,永远也变不了!你懂吗?”


    原来如此!


    怪不知道白氏一直对她态度如此亲近,她是把自己,真的当成了她唯一的娘家人!


    这就是时代鸿沟划出来的认知差异,在陈欣的心中,认这个姨母,不过是为了给身份来历找个出路。


    但是她忘了这是在古代!人们把名声和信誉看的如此重要。


    人家拜个把兄弟的,还能为对方赴汤蹈火呢。更何况自己这种在外人眼中,确确实实就是白氏的娘家外甥女呢?


    说句不好听的,一大意她们是那种被诛连九族,都得带上对方的关系啊!


    是她的错。


    没有正视自己和白氏的这段姨甥关系,她一直在用现代的思维,处理着古代的观念往来。


    明明白氏为此担了天大的干系,给了她一个正当的出身,自己怎么就能忽略了这份儿恩情?!


    陈欣向来是个知错就改,懂得反省的好孩子,想明白了其中关窍的她,眼中闪过泪意,语调有些哽咽。


    “姨母,我错了,对不起。”


    “傻姑娘,哭什么?快把眼泪收了,若是哭花了妆容,且看外甥女婿还要你不要?”


    温柔的妇人笑着打趣儿她,用自己系于衣襟的绢帕,替这哭哭啼啼的小丫头,轻轻掩了掩眼角的晶莹。


    女孩儿感受着跨越古今,犹如前世今生两辈子,才得到的这份来自于长辈的温情。一时又顺嘴开瓢的,放出豪言壮语。


    “他敢不要,天灵盖给他抠下来。”


    “住嘴!女子当贞静贤淑,不可语出恶言。莫要恃宠生骄,若引的夫家生恶,你且等着吃苦头吧!”


    白氏被气的无力,将将才教过,转眼又犯!真真是虚心受教,屡教不改!


    “姨母您别生气,我知道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这丫头对真心待自己的人,从来就没啥抵抗力,从小接收到的真心真意太少,才会特别珍惜。她也想好好维持这段缘分,就不想惹得白氏生气,于是赶紧认怂。


    换个话题!


    “姨母,您待我的心意我都知道,也都领情的。只是这镯子我确实不能要,您收回去吧!好歹留在身边,还能有个念想呢,给我有什么用?”


    这话说的挺直白。


    既然人家真心对她,陈欣也不想假惺惺的去哄骗对方。她本来就连那便宜外祖家的人,都没见过。镯子给自己能派什么用场?她能去思念谁呀。


    白氏看着她,嘴角的那抹弧度,仿佛是在笑。


    “这只镯子是个老物件儿了,传女不传子。是我外祖母传给我娘的,我娘又传给了我。我这一辈子就生了你两个表兄,又没有亲生的女儿,不给你给谁呢?


    咱们白家姑娘,就剩下咱娘俩儿了。带着吧,带着它出嫁,听话。姨母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能给你的。”


    陈欣不知道白氏她是想到了什么,才会将这份赠予说的如此凄凉。她感觉这手腕上的镯子好沉重啊,仿佛上面寄托了许多女子,对婚姻的美好祈愿。


    从满怀憧憬的出阁,盼觅得良人相守一生。到夫妻白首。


    或举案携手的温馨,或叶落人不归的寂寥。这小小的一只镯子,随着时光荏苒,在红尘中流转,它看了太多。


    轻轻的抚摸了一下,这略有些暗沉的祥云纹路。这上面,是不是也寄托了白氏的一生?


    她没有自己的亲生女,所以才把这镯子给了外甥女,盼着这份心理寄托能够延续下去,盼着外甥女,能够遇到自己没有遇到的良人。


    陈欣没有再推脱,她郑重的将镯子戴回手腕上。在这一刻,才打从心底里接受,在这大封朝。她们,是对方的娘家人。


    白氏还想再说些什么,外面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了起来,姚家长媳周氏急急走了进来。


    “婆母,俞家迎亲的人到了。相公他们正拦在大门处呢,您要不现在移步到正堂上端坐?”


    听到儿媳的禀报,白氏连忙站起来交待着。


    “大儿媳妇,你快到院子里守着嫁妆,迎亲的人过来抬的时候,务必跟嫁妆单子上一样一样的对清楚,防止有遗漏。


    素素,快坐好,执起合欢扇。昨日交代给你的那些事儿都记得了吗?万不可出了岔子,听到没有?”


    “听到了,不会出岔子的,您放心。”


    陈欣赶紧端坐起身子,按着昨日学到的礼仪,以扇遮面。


    确定了这边没有什么不妥之后,姚家婆媳二人,才脚步匆匆的离开屋子。只留下这心情激动忐忑的新嫁娘,在想着外头该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姚家大门外,俞墨正笑语晏晏的给四位拦他去路的姚家儿子们,作揖行礼。


    “舅兄,妹婿这厢有礼了。眼见良辰吉时已至,特来迎府中娇客。还望各位舅兄高抬贵手,通融则个。”


    “哈哈哈,妹婿莫急,这不是还未到时辰呢吗?你多叫几声舅兄,我们兄弟指定不为难你。”


    老二姚永连朗声笑着打趣儿他,其他几个兄弟也笑着点头应和着。


    姚家诸子,可以说是与俞墨一同长大的,自然不会多加为难。只是过场还是要走的,一番的文试比较,秀才身份的姚家儿子,又怎么可能为难的住,今岁的解元公?


    长兄姚永道便笑眯眯的,招呼着人让开了去路。一众人热热闹闹的行至内院,又是一番的拦门刁难,俞墨连着做了六首催妆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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