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


    俞家老两口子搁屋子里听到以后,对视了一眼,孟氏纳着鞋底,呶了呶嘴语带笑意的说。


    “瞧瞧你这俩,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儿媳妇。”


    俞大虎笑呵呵的,替妻子分着箩篮里的棉线,惬意的眯着眼睛,老调重弹。


    “不聋不哑,不做家翁。操那闲心干啥?”


    “嘿,你这死老头子,是就会这一句词儿了,是不?你敢不敢换句新鲜的?”


    “那儿孙自有儿孙福?不管儿孙咱享福!”


    “呸!老了老了,还没个正形!”


    “你看你,明明是你让俺说的,俺说了你还不高兴。现在这年头,做人可真难…”


    老两口子又笑着拌了几句嘴,孟氏才一脸忧心的叹了口气说道。


    “也不知道老四考的咋样了?老头子,你说这回咱家幺儿,能不能中啊?”


    卷线的手顿了一下,才继续忙活着。俞大虎一副分外漫不经心的样子回道。


    “将将才说过,别操那份闲心,你这又惦记上了!能不能的,过几天他们回来不就知道了?”


    孟氏想想也是,便低头仔细干着自己手里的事情。过段时间,小儿子小儿媳妇就该办事了,她得抓紧把这几双新鞋子给赶出来。


    “这线也分好了,俺出去走走。”


    跟媳妇儿说了一声,俞大虎抬腿出门。


    一路没拐弯儿的,进了老俞家祠堂。前后左右的看了一圈,确定没人之后。他才赶紧点起一炷香,插进香炉里,然后啪叽一声,腿脚利索的跪在祖宗们跟前。


    “老祖宗们保佑哇,保佑咱们老俞家的俞墨,俞正凌。这回能够考中举人!他可是你们到现在为止,最有出息的子孙了啊,一定要保佑他这把考中,俺们老俞家从此就能够改换门庭了!”


    正在他絮絮叨叨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要你来念叨?俺都恨不得,一天三顿饭的搁祖宗们面前求着了!”


    族长俞福从门外走了进来。


    “二哥。”


    俞大虎一脸被人撞破念头的尴尬。


    麻溜儿的上了柱香,熟练的跪倒在地,俞福也开始叨叨。


    “俞家的列祖列宗啊,你们搁下头,这回可醒点儿神啊!参加科举的,是咱们俞家老三房的,家里登字儿辈,排行19的子孙,俞墨,俞正凌!可别给记岔劈了,一定要保佑他,乡试一定要中啊!”


    两个老头子,神神叨叨的跪在祖宗跟前,万分虔诚的祈求着祖宗保佑。


    而被他们搁嘴里不停念叨的主人公,此时已经安安稳稳的坐在了考场之中。


    俞墨放下手里提着的考篮,将木板架上。坐下之后,伸手把篮子拎过来,掏出笔墨纸砚一一摆好。


    最下边放着的,是这几天要吃的干粮,已经被掰开了检查过,一小块一小块稀碎的,让人都没有了食欲。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他这才抬头打量了下四周的环境。自己呆的这号舍,宽三尺进深四尺,后墙高约八尺,往前更是低矮。


    寸晷风檐,对他这个身高七尺的男子来说,确实是狭窄的很。


    未来这几日估计是够熬的了,不过好在运气不错,离底号很远。没有臭味的烦扰。


    他也不是那种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柔弱书生。所以问题应该不大。


    这个时候就能看出来,出身农门的好处了,绝对比那些个锦衣玉食的富家少爷们扛造。这科举最后的关头,拼的不仅是脑子,还有体力!这点他完胜。


    抬手一边细细的研着墨,一边搁脑子里放空了杂念,为接下来的考试做准备。没有给他太久的时间整理思绪,也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一声铜锣敲响。


    发卷,开考!


    接过试题细细阅了一遍,很好,考经义的题,论八条目之悟,他的强项!凝神静气的拾笔蘸墨。


    腹内有锦绣,便下手如有神。只见他丝毫不停顿的,在答卷上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巡号走过来的一位官员,看见这学子笔摇不缀,顷刻便书出了不少文字,一时好奇的停驻了几息,仔细看了俞墨两眼,才迈步继续向前。


    时间,便在笔尖游走于答卷之上时,悄然滑过。


    第62章 高中榜首


    一眨眼,已到了放榜之时。


    俞墨没有去看榜,他对自己有信心,绝对不会沦落到副榜里去。所以安安稳稳的端坐在悦来居的二楼之上。


    当时连着三场的试考下来,饶是身子骨不错的他,也被熬的面目憔悴,走路脚下直打晃。


    出了贡院门口,就被一脸心疼的俞老大给搀回了客栈,倒头狠狠的睡了一天一夜,才缓过来精神。


    等待放榜的这些时日,兄弟俩也没旁的事儿,就搁客栈里待着。俞一海焦虑的一天天数着手指头的过日子,俞墨倒是还有闲心的赴了几次同窗聚会。然后不就撞上姜家大掌柜的了吗?


    最擅长做人的姜落,一听说俞墨是来参加科举的,秉承着多撒网广捞鱼的商人惯性,怎么可能啥表示都没有?


    一番真情流露感人肺腑的报恩言论,便把这兄弟二人挪到了悦来居的天字房里。如今,可不正陪着这位,在楼上等信儿呢吗?


    姜落用眼神指了指贡院的方向,一脸揶揄的问,“俞兄,真不过去看看?”


    “若是中了,早晚会知道。若是没中,看了也无用。去挤那个热闹做甚?”


    俞墨老神在在的喝了口茶水,瞧着仿佛云淡风轻的不甚在意,不由得让人刮目相看。


    就凭这份儿压的住浮躁,稳的住心神的性子,姜启年就敢断定,这人以后一旦登上仕途,那绝对是个人物!幸好自己与他相识于微末,日后这份香火情,一定要维护好了。指不定能比京城叶家的关系,还来的有用可靠。


    伸手给他添了杯茶,双手端着递到俞墨跟前,姜落笑的更加和气熟稔,一副至交好友之间,打趣儿的口吻说道。


    “得,这可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要不怎么说,你能入仕我只能从商呢?这份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从容,我就做不到。”


    听弦音而知雅意,俞墨抬眼看了看他,神色了然的也挑了一下嘴角,抬手接过茶盏。


    见他接下了自个儿的诚意,姜落眼睛眯了起来,这回笑的可真心了不少。


    “正凌兄,愚弟仿佛依稀听说,你们家这一个夏日,都在下面村镇里做着冰饮的买卖?可想过要来宁州府看看?”


    俞墨也不再虚伪的客套,干脆利索的接过他抛过来的橄榄枝。


    “姜家不是开酒楼食肆的吗?你怎么还对冰饮的营生有兴趣了?莫不是还有别的想法?”


    “我一个商人,对凡是能挣钱的生意肯定是都有兴趣的。咱们既然打开天窗说亮话了,我也不瞒你。


    听说你们家手里头,有夏日制冰之法?不如咱们两家合作如何?姜家出本钱,俞家出方子,分红的话好商量。明年夏日,定能赚个盆满钵满!”


    俞墨端茶的手顿了下,又迅速的掩了过去。他不会天真的去问,姜落是如何知道他们俞家有制冰之法的。


    这事儿是瞒不过去的,只要手里头有点能耐的人,随随便便就能打听到。当初救了那叶姑娘,牵扯到府城和京城的时候,俞墨就已经做好了被人查个底儿掉的准备。


    好在素素的来历身份,早已经被他给描补过了,不论是户籍名册,还是过往故人,都做出了安排。只要不往下深挖,绝不会被人查出异样来。


    “这生意上的事儿,都是家中兄长们在操持,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一时半会儿的,不能给你答复。


    要不然这么着,下个月在下娶亲,你若是有空闲,不妨过来喝杯水酒。到时候再详谈。”


    “哦?这等大喜事,愚弟定是要到场恭贺的!生意不生意的不重要,咱兄弟之间的交情才是主要的!正凌兄,我也还未成婚,不如给你做个傧相如何?”


    姜落当然知道他要娶的是谁,一脸热情高涨的顺杆子往上爬。俞墨笑呵呵的瞅着他,点了点头。


    正在两人闲话的时候,一阵阵铜锣声,伴着拥挤的人群,从贡院的方向,热热闹闹的一路往悦来居的地界而来。远远的就听见,报喜差那分外高亢的唱名之音,一声声传到耳边。


    “捷报!俞’讳’墨老爷,高中举人第一名,解元!”


    “捷报!俞’讳’墨老爷,高中举人第一名,解元!”


    “捷报!俞’讳’墨老爷,高中举人第一名,解元!”


    姜落猛的一下跳起来,毫无仪态的窜到拦杆处往下瞧,果然他没听错,那贡院报喜的仪仗,确实是停在了他悦来居的门口!


    喝~~!


    好家伙!


    他光知道俞墨看着胸有成竹,应该是不会落榜,哪能想到,人家居然能干个榜首回来呢?


    这宁州府的乡试,何止成千上万个学子赴考?其中不乏经年的秀才,大儒的学生,官家的子弟。可是就生生的,叫这个乡下出来的农家子,给摘得了头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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