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家中男丁取名儿,这是个正经事。俞一海也把眼神,从老爹身上挪到了幺弟这边。


    俞家老两口子,对视了一眼,悄悄松了口气。没办法,他们已经老了,这个家其实更多的是长子在担着。所以老大要是真发起火来,其实他们这当爹娘的,多少还是有一点儿怵着的。


    俞墨想了好大一会儿。


    才开口说道。


    “夜半出生,又是早产。既然如此,给小侄儿取个葳字如何?


    蕴生机勃勃之貌,含欣欣向荣之意。


    寓意茂盛繁荣,作生生不息薪火相传的美好祝愿之解。葳,音又通威,希望他日后能长成个威风凛凛的男子汉。二哥,你觉得可好?”


    “葳?俞汉葳,汉葳?”


    俞二海搁嘴里念叨着,越念叨眼神越亮。


    其实他没听懂,老四说的那些个寓意是啥意思。总归肯定都是些很好的话。他就是单纯觉得这个名字听着好听。


    俞汉葳,你听听。


    多么威风霸气!


    于是他咧着张嘴,哈哈大笑着说道。


    “哈哈哈,这个好!这个名儿特别好!打今儿起,俺儿子就叫俞汉葳了!”


    “嗯,老四给起的这名儿好听。”


    俞一海也跟着笑呵呵的附和着。


    俞三海偷偷翻了个白眼。


    搁老大嘴里,老四那就绝对没有不好的。今儿老四就是给二哥家的小子取个猫儿狗儿的。怕是大哥都能夸一句,老四他文采接地气儿!


    兄弟几个又说笑了一会儿。


    听着屋里头气氛缓了下来,杨氏和林氏才又领着孩子们走了进来。等大伙儿吃好饭,女眷们搁家里活忙家务。俞一海就领着家里的老少年们,下地挖渠放水去。


    俞墨也回屋看了看他的小妖精,仍然还在熟睡之中。


    轻轻的捏了捏她的小脸,触手生温,滑腻绵软。将袍袖内装着的两个鸡蛋掏出来,放置在她的枕边。


    然后小心翼翼的从箱子里翻出一套粗布短衫。又扭头看了看床上安睡的女孩儿,这才轻手轻脚的打开门,走了出去。


    快步走到爹娘的屋里,正好没人。他手脚利索的换上短衫,将棉布衣袍叠好,放置在床头。就赶紧出屋走到院子里放农具的棚子里,寻了一把趁手的耙子,大步流星的去追赶其他人了。


    没一会儿,正搁自家地头里挖渠的俞一海,就看见了他家老幺扛着个耙子,跟过来了。


    他停下手里的活计,不赞同的拧着眉头看着俞墨说。


    “你来干啥?赶紧回去。”


    俞墨一边脱鞋卷着裤腿儿,一边笑着回道。


    “大哥,这不是要挖渠放水吗?我来搭把手。”


    “俺和老二老三都在,要你搭啥手啊?这地里的埋汰活儿,是你一个读书人该干的吗?赶紧给俺回去!”


    这要不是自个儿身上手上的都是泥水,他都恨不得上手把老四扯回家去。


    他家幺弟,那是秀才老爷,正儿八经的读书人!怎么能跟他们这些个泥腿子似的,搁这地里干粗活儿呢?这要传出去了,不得惹的其他读书人笑话?那老四的名声不得受影响?


    俞老二和俞老三,虽然不像他们大哥那样,对老四宠的没边儿。可是在对维护幺弟这件事儿上,绝对是跟俞老大一个想法。


    所以也是十分不赞同的,看着俞墨。


    有他们三个当哥哥的在呢,要老四来凑什么热闹?他们家金贵的幺弟,就不该干这种粗活儿!


    俞三海向来嘴里搁不住话,率先嚷嚷道。


    “你搁家里看书呗,跑来凑啥热闹啊?”


    “就是,哪儿就用得着你上手了?俺们要是忙不过来,这不还有你几个侄儿呢吗?”


    俞二海也跟着念叨他。


    俞墨仍就是好脾气的笑着,他知道,这是兄长们心疼他。


    以往干农活的时候他没在家,或者是在家的时候没碰上干农活,那就算了。现在既然地里有活儿,家中侄儿们都下地来了。他一个当叔叔的搁家躲着享清闲,这像个什么话?


    “我在家也没什么事儿,天天看书,看的脑子都木了。正好下地里来,也算透透气。”


    说着他已经一脚踩进了泥里,抡起手里的耙子,勾着浮在水面上挡住水流外泄的那些杂草。


    这都已经踩泥里上手了,俞一海也不好再说啥只是难得的瞪了不听话的老幺一眼,又赶紧弯腰挖渠去了。


    老二老三对看了一眼,也重新投入了活计中。


    兄弟几个一边干活,一边时不时的搭腔闲聊,倒也不觉得多劳累。


    俞墨更是分出心神来,考教了几个侄儿的功课,几个小子都回的还不错。


    特别是俞汉昌,居然完整的背出了一篇,他上次回来时给留下的文章。这一看就知道,是下过了苦功夫的。


    俞墨欣慰的点头,予以肯定。


    给几个俞家小辈兴奋的不行。俞家兄弟三人,也是高兴的呵呵直笑。


    路过的村里人,听着俞汉昌小兄弟几个,干活的时候还不忘记背那些个之乎者也。都羡慕的看着他们。家里有个读书人,可真好啊!


    第15章 人有三急


    等陈欣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约摸着三四点钟的样子了。


    俞家众人都已经回来吃过晌午饭,又各自忙活去了。由于俞一海的坚持反对,被勒令不许再跟着下地的俞墨,只好搁屋里头温书。


    午后的斜阳从打开的窗叶中,照射进屋里,铺满了整个靠窗的桌案。


    一个温文尔雅的男人,着一身浅青色的书生长衫,头上顶着块同色的方巾。正端坐在书桌前,专心致志的翻看着手中的一册书卷。


    阳光打在他的身上,莫名给其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光,衬着那张本就算的上俊俏的脸。


    竟生生让人生起了一股敬畏。


    一股对读书人,哦不,对阶层的敬畏。


    士农工商。


    即使俞墨如今,还远远达不到士的高度。但是在他身上,现在已经初具士的风姿。那是一种君子仪态,展现的亦是一种温润从容的心性。


    这种氛围太过静谧高深,让人不敢随意的就去打断。


    陈欣如果不是实在忍不住了,她也不想破坏这幅,花样美男沐光捧卷图。


    可不起来不行啊。


    她的膀胱憋的都快要炸了!


    用手撑着床榻,坚强的坐起身。


    很好,除了浑身没力气外,没啥其它的症状了。你还别说,那中药来劲儿还挺猛。提起中药,又忍不住想起那碗,苦的让她怀疑人生的药汤。


    那股味道,现在回想起来还想吐。


    陈欣更觉得难受,不论是心理还是生理上的,都觉得快憋不住了。掀开被子抬腿下床,脚搁下面划拉了好几下,她忍不住的倾身伸头的去看。


    床跟前的地面上空空的,啥也没有。


    不是,鞋呢?


    我拖鞋呢?


    她前后左右的扭头,搁屋里仔细的扫视了一遍。明明记得昨晚上就放在床跟前的呀。还有她的那套雪纺纱的睡衣,那还是去年她小姨从国外给带回来的呢。


    怎么也不在门后面的架子上了?


    听到声音,俞墨从书中回过神。


    扭头看见她正坐在床沿儿上,两只雪白的小脚在床前那块地上,虚虚的左右试探着勾了几下,无所获后又调皮的缩回了床上。


    然后她伸出了小脑袋,疑惑不解的前后左右的找来找去。


    俞墨当然知道她在找什么,那些衣物都已经被他妥善的收了起来。穿是真的不能让她再穿出去了,不然肯定是要被浸猪笼的。


    她不懂人间的规矩,自己就要一点点的教她。


    走到床尾处,打开装衣物的木箱子,拿出一双干净的布鞋,走到床前给她放到地上。自己的鞋子她穿着肯定是不合脚的,但是无妨,让她就那么暂时趿着走吧。他方才已经央了三嫂帮忙,以对方的巧手,小妖精应当不出几日便有鞋子穿了。


    陈欣看了看他倒也不纠结,伸脚就套进去,穿好鞋子后,腰身一用力便站了起来。动作估计是太猛了,眼前有点晕乎,让她又忍不住晃了晃。


    男人欲伸手扶住站不稳的女孩儿,被其微微闪身避开,看着自己落空了的手。


    他的眼睛闪了闪。


    陈欣着急的张了张嘴,看着对方又不知道该咋说。在语言不通的情况下,她一个小姑娘,要怎么跟一个陌生的男人表达。


    嗯,人有三急这个事儿啊?


    可是不说也不行啊,再忍下去,她真要尿裤子了!


    最后被逼无奈,她只能硬着皮头的问。


    “这位大哥,你家厕所在哪?”看对方没懂她的意思,陈欣只能着急的上手拽着他,连说带比划。


    “厕所。茅房!五谷轮回之所?


    还听不懂?


    嘘嘘!


    我要嘘嘘!”


    憋的她冷汗都要下来了,对方终于露出了个恍然的眼神。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