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幺儿仿佛听进去了一般的点了点头,俞大虎才悄悄的舒了口气。爷俩又搁一块儿对了对说词。


    待其他几房人也陆陆续续的都起来了。俞墨便跟他三哥又讨了包药材,自个儿搁灶房里一顿点火扇风的熬煮。煎好之后端回房去。


    刚一进门,就看见床上的女孩儿闭着眼睛,一脸虚弱的晃悠着坐起了身,他赶忙上前将人扶住。把药碗小心的凑到她嘴边,柔声哄着。


    陈欣轻轻晃了晃昏沉的脑袋,转头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又调转回视线看看面前这个男人,然后记忆全部回笼。


    她穿了。


    是这个人把她捡回来了。


    然后她现在这情况,是昨晚上淋雨感冒了?虽然依旧没听懂他说什么。但是闻着他手里端着的褐色汤汁,浓浓的一股中药味儿。再看看他这动作,应该是让自己喝药的意思。


    伸出手虚虚的捧着汤碗,陈欣痛快的启唇,一大口药汁儿灌进嘴里。


    好苦!


    这药味儿呛的她想吐!长这么大从没吃过中药,怎么会这么难以下咽?!


    漂亮的女孩儿,被苦的一张小脸都皱在了一块儿。可还是强忍着,把药全喝了下去。然后趴在床边一阵阵的干呕。


    其实陈欣从来就不是个矫情的性子。又没有人娇宠她,怎么可能娇气的起来?实在是这药的味道太过难以描述,她的味蕾一时接受不了。


    将药碗搁置在一边,男人一遍遍的拍着女孩儿的后背给她顺气。


    看着她这么难受的干呕,他拧着眉头,却没有什么办法。到底是只妖精啊,估计是吃不惯人间的汤药。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下了胃里那股想吐的感觉。陈欣抹了把眼中氤氲的水气,才重新躺回了被褥之中。


    被这么折腾了一圈,反而觉得自个儿清醒了不少,起码不那么头昏脑胀的了。女孩儿转着眼珠子,打量着目光可及的范围内能看到的东西。


    眼见着那双迷人的眼睛转来转去的四处打量。男人估摸着这小妖精许是在好奇人间的事物。见她好像是还不想睡觉,他便一撩衣袍,于床边坐下。看着她的眼睛说道。


    “我叫俞墨。”


    陈欣迷茫的眨了眨眼,这人是要干嘛?


    小妖精眼中的疑惑很清晰,这是没有听懂自己的意思。俞墨想了想,伸手拉起她那只虚软的小手。用她的手指,指着自己,又说了一遍。


    “俞墨。”


    这下陈欣看懂了,这人是在教自己说话!这两个发音是什么意思?他的名字吗?


    “俞墨。”


    男人不厌其烦的又说了一遍。


    “以,挪。”


    女孩儿终于张嘴了。


    可惜与正确的发音,差了十万八千里。男人倒是没有在意,她那南辕北辙的发音。仍是一遍遍的教着。


    “俞墨。”


    “雨,诺…”


    “俞墨。”


    “玉萼…”


    就这么如鹦鹉学舌般的,男人一遍遍的教,女孩一遍遍的学。终于在十来分钟后,吐出了正确的发音。


    “俞墨。”


    男人面带得色的笑着点了点头。


    瞧他的小妖精多聪明,这就已经学会说人间的话了。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居然能这么动听。这两个字从她的小嘴儿里吐出来,竟带着一股浓浓的缠绵之意。让他的心尖儿都忍不住的一阵荡漾。


    放下她的小手。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她,问道。


    “你叫什么?”


    女孩歪了下小脑袋,疑惑的看着他。


    男人又点了点她说。


    “你的名字?”


    陈欣摇了摇头,表示自己真的听不懂。


    俞墨蹙眉沉思了一下,她听不懂他的意思,自然也不会说出自己的名字。可是也不能小妖精,小妖精的唤她吧?若被旁人听出了甚端倪来,那还得了?


    搁脑子里寻思了一会儿,俞墨便想着给她起个名字吧。


    昨夜他与她相遇之时,正值玉轮高悬月华满天。传闻月中之主是为望舒,清艳绝伦,乃天地间最美的存在。


    月中仙到底有多美,俞墨不想知道。因为他觉得自己床上的这只小妖精,对于他俞正凌来说。绝对是比月中之主还要美上几分的。否则怎会让他,一眼就入心?


    明知道许是不会有甚好下场。还是清醒着的去做了那,扑火的飞蛾。


    第11章 素素


    昨夜月华不曾醉倒远客。被醉倒的。只有他这个于银辉之下,对一只小妖一见倾心的,凡夫俗子。


    男人轻柔的笑着。指了指不解的看着自己的女孩儿,嗓音低沉,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温和。


    “素素。”


    素影空中飘匹练,寒声天上落银河。


    她当时是伴着月光出现,这对他来说,就是月影入怀。


    陈欣眨了下眼睛,这位大哥这是指着自己说什么呢?


    又是两个陌生的发音。不过听不懂没关系。就像刚开始学英语似的,先跟着念会了再说。于是她赶紧张口跟着学。


    “处处…”


    “素素。”


    “路路…”


    “素素。”


    很好,俞秀才的小葵花课堂又开始了。


    这对临时凑合起来的一对一私教,就这么又鹦鹉学舌了约摸着一刻钟左右。


    药性上来了的女孩儿,再也撑不住身理上的困乏。打了个哈欠,便沉沉的睡了过去。将被褥拉扯到合适的位置。确定不会掩住她的口鼻,俞墨这才起身,出了厢房门便往上房堂屋里去。


    该吃朝食的时辰了,俞家一家老小都已经搁桌子跟前坐着吃上了。


    昨个儿夜里下那么大的雨,早上天一亮俞大虎就遣大儿子去地里查看过了。果然田里是满满当当的水。庄稼地里这样子哪行啊?时候一长,根儿都能泡烂了。


    如今正是麦子扬花的时候,这要是给糟蹋了,忙活了小半年的生计可就全没了。俞家几个老少爷们,一会儿还要去田间地头的挖渠放水。


    因此也没说非要等着一家子到齐了才能开饭,早些吃好早些去地里忙活才是正经的。


    “爹娘,众位兄长嫂嫂,安好。”


    俞墨见了个礼。然后几步走到桌前,给他留着的空座上坐下。


    一家子虽是在桌前围坐了个满满当当,可是说实在的,俞家人口在这个时代委实倒也不算太多。


    他们这房算是族中老三房的长房吧。


    大家长就是俞大虎与老妻孟氏。除了两个闺女早已经出嫁,剩下来的,就都是儿辈孙辈的了。


    俞家长子,俞一海。三十有四,娶妻杨氏。生两儿一女。分别是长孙俞汉昌,二孙女俞兰儿,三孙子俞汉明。


    俞家次子,俞二海。三十一岁,娶妻江氏。生三女一子。分别是长孙女俞梅儿,三孙女俞竹儿,四孙女俞菊儿。还有前两日将将出生,尚未来的及取名字的幼子。


    再有就是昨晚上爬起来,帮着熬药的俞三海,二十九岁。娶妻林氏,生有两子。分别是二孙子俞汉轩,四孙子俞汉庆。


    最后就是众兄弟姐妹中,排在最后头的俞墨了。


    今年二十有二,还未娶亲。他是孟氏三十岁上才生下来的幼子,只比俞汉昌大八岁。小时候其实他不叫这个名字,按着兄长们的名儿顺下来,他该叫俞四海。


    只是后来他入了学堂,启蒙恩师觉得四海到底是不够文雅。既是家中排行最末的幼子,索性就叫俞墨吧。


    而他的字,则是及冠之时,授业恩师给取的。正凌二字。是望这弟子能有浩然正气,拥壮志凌云的一种美好寓意。


    “老四,过来了?”


    “四弟。”


    “老四。”


    “四叔安好。”


    老两口点了点头没说话,众人纷纷与幼弟打着招呼,小辈们也都赶紧叫人。


    “老四快趁热吃。”


    俞一海把一碗略稠的粥,推到了俞墨跟前。又塞给了他两颗热乎的鸡蛋,其他人都当没看见。


    “谢谢大哥。”


    俞墨感受着掌心里鸡蛋带来的温度,心中一片柔软,声音自然也满是温情。


    看着小弟,俞一海憨厚的笑着说。


    “谢啥呀,快吃。


    这鸡蛋是前日俺去小刘庄,给人打嫁妆箱子的时候,人家东家给的。俺特意给你留的。”


    俞一海是个木匠,手艺还挺好。这周边十里八庄的,谁家要是有个娶媳妇嫁闺女的喜事儿。需要置办家什的,多数都会来找他。


    都说长兄如父,这话还真不是假的。他比俞墨大了十几岁,从来看幼弟的眼神儿,就跟看自个儿子差不多。


    小的时候,爹娘要忙着搁外头挣钱养家。下面这些个弟弟妹妹,基本上都是俞一海这个当大哥的,给一手照看大的。


    特别是俞墨。


    小的时候就不说了,后来开了蒙去镇上的学堂念书。就是俞一海每日风里来雨里去的接送。这一送,就是整整八年。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