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方才给她擦头发的布,细细的将那双白玉一般的小脚擦拭了一遍。
然后把她塞进了尚有余温的被窝里。
虽是春末夏初的时候了,可今儿这一场大雨下的,到底还是有些冷的。将她冰凉的身子按进被子里。臭着脸的男人,又细心的将被角往她身下掖了掖。
陈欣的目光缩了缩,没敢动,更没敢发出什么抗议。好不容易才被收留了,她必须乖巧听话,就像小时候那样,尽量不惹人嫌。
等把小妖精拾掇好,他洗干净手中的棉布晾在木架上,这才走回床前。
看着她乖巧的躺在自己的被褥里。
俞墨气恼的双眸中,难得有了一丝丝轻浅的笑意。一掀衣袍于床边坐下,伸出右手轻轻的摸了下她白皙的小脸。他低沉的声音在昏黄的烛光中,听着也温和了不少。
“你乖乖睡觉,有事儿明日再说。”
不管她听没听懂,说完这句话就起身的男人,转身走到门边将其打开。然后回头定定的看了床上的女孩儿一眼。
仿佛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他拿起靠在门边的油纸伞。
关上房门便转身往上房走去。
安静的躺在温暖的被窝里,眨了眨有些湿润的眼睛。陈欣在心里嗤笑了自己一句,什么时候就这么矫情了呢?不过就是来自陌生人的一点温情而已,今天记住以后报答了就好。
何必要往心里去?
在如今这个荒唐的局面下,可千万别生出什么找死的依赖情绪。亲生的父母都能够随时抛弃掉自己的孩子。更何况萍水相逢的这个古代男人。
陈欣,不要瞎感动,也不要软弱害怕。坚强一点!你可以的,不论在哪里,你一定都会活下去的!加油啊。
伴着脑海中给自己强制洗脑式的碎碎念,越来越觉的头昏脑胀的女孩儿。闭上眼睛,沉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俞墨穿过倾盆的大雨。
踩着水迹,敲响了父母的房门。
屋里很快亮起了灯火。
俞母孟氏起身坐起来,拿起叠放在床头的衣衫穿上。一边扣着衣襟上的盘扣,一边朝门口问了一句。
“是哪个在敲门?”
“爹,娘,是我。”
小儿子的声音传了进来。
早已穿戴好下床走到门边的俞大虎,回头看着老婆子也已经收拾好了。这才伸手拉开了房门。
俞墨将油纸伞收拢好放置在一边。又搁门外的干地上蹭了蹭脚上的水渍,这才抬腿迈进父母的房间。
俞大虎眼神古怪的看着他问。
“将将在雨前就听到你开门进院儿的动静了。这会儿下这么大的雨,你不好好的搁屋里头睡觉,跑过来寻俺们这是要做甚?”
总不至于这儿子这么大块儿头的人了,还害怕打雷吧?
孟氏没有管老头子的脸色好不好,她倒是一脸喜色的上前。
拉着自个儿这三个多月没见过了的幺儿,来到床头灯光处,细细的打量了一番。直到确定儿子,面色红润身体无恙,这才满意的笑着说。
“没啥事儿就好,明日娘给俺幺儿做点儿好吃的,好生补补身子。念书可真是个辛苦活儿,瞧瞧这都瘦了。”
要不那老话都说呢?
老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
那老话儿就没有说错滴!
当娘的啥时候看见自己的崽儿,都觉得他面黄肌瘦破衣喽嗖。
俞大虎在一旁幽幽不语的,盯着幺儿那明显健壮的身板,搁心里叨咕着。
你瞅瞅老婆子多会睁眼说瞎话,他哪儿瘦了?这小子分明就比上回见到的时侯,还壮实了不少。
俞墨顺从的随着老娘的力道走到床前,搀着她坐下。又等老父关好门也走到床前坐好后。
他一撩衣摆,干脆利索的跪倒在双亲面前。
“老四快起来,你这是……”
孟氏刚要起身去拉儿子起来,就被丈夫一把捉住手臂按坐在那儿。
自个儿养的这小崽子,是个啥人,俞大虎清楚的很。老四向来心高气傲,又不是个啥品性高洁引人尊崇的良善性子。虽说对父母也算孝顺,可也没动不动就大礼参拜的说法。
所以他如今整这么一出儿,八成是没啥好苗头等着他们。
于是眯了眯眼睛,拽着妻子坐在那儿身形不动。俞大虎神色不明的问道。
“咋地?
这是有事儿相求啊?”
第7章 俞氏一族
父亲脸上那副了然的神色,让俞墨顿了顿。
不过几息之间,他最后仍然是把心一横,伏身垂首的磕了个响头。才直起身平静的看着双亲说。
“爹,娘。
儿子要娶妻了。”
俞家老俩口对视了一眼。这是好事儿啊!他们四儿两女,如今可就剩这最后一个小儿子,还没有成亲了。老四如今都二十有二了,他们当爹娘的不是不急。
以往也曾数次提起,要与他说媒提亲的事情。
是他自己说啥,要先立业后成家。女眷会影响到他读书的心思之类的。唬的老俩口也不敢强硬的压着他娶妻<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如今他自己愿意成家,那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孟氏脸上的高兴掩都掩不住,她满意的笑着说道。
“那明日娘就去找媒婆,将你的消息放出去。以俺儿的人才,这十里八村的好姑娘,还不是可着俺们挑。”
你还别说,孟氏这话,还真不是吹牛。俞家人虽然是地里刨食儿的泥腿子,没有啥显赫的出身。可这俞氏一族,确是实实在在的当地大姓。
也不知道俞家老祖宗到底是从哪儿迁过来的了。时间太久,已无法考证祖籍。
只知道当初是兄弟二人,逃难至此。后来在这里娶妻生子落地生根。百来年的这么繁衍下来,族人众多。
东俞村和西俞村,如今早已分宗,各立门户。但是每一年祭祖祠,两个村子里的人们,都会合在一处祭拜。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要往上数个多少代的血脉去追根溯源的话。
他们全都是本出同源,承一脉血亲。
远的就不说了,俞大虎有五个叔伯,他爹排老三。他自己又有三个弟弟,一个出嫁的妹子。他们兄弟几人哪家又没有几个儿女?儿女们又生了孙辈。
所以就这么算下来,俞家光是没出五服的直系血亲。男女老少的加起来,估摸着就得有个二三百号人。
而这么多族人里,就出了俞墨这唯一的一个读书人。
那可真是千里荒漠,一根独苗儿!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俞家的祖坟,就没埋对地方。这么多年的繁衍下来了,居然就从来没出过一个人物!
在古代,阶级观念是多么的可怕。上面没人关照的俞氏一族,是吃够了被人肆意压迫的苦头。但凡是朝廷里有个什么赋税徭役,征兵缴银的命令发下来。
在这附近十里八乡的村子里,他老俞家都是被顶在最前面的那波儿炮灰。
直到俞大虎的幼子,横空出世!
从小也没看出来那娃到底有多机灵。可人硬生生的在舞勺之年,给老俞家捧回了一个秀才老爷的依仗!
也许上层权贵,对于一个穷酸的秀才身份,连眼角都不会撒一下。可是对于平民阶层的俞氏一族来说。这就是日后,他们能在周边村子里的欺凌下,敢于挺直腰杆子反抗的底气!
因为他们老俞家,也终于出了一个,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了!
当时俞家须发皆白的老族长,颤颤巍巍的抱着族里这个争气的重孙子。搁祠堂里的那一顿哭啊,哭的让多少大老爷们跟着湿了眼眶。
所以说,俞墨在俞氏一族的地位,那比他爹俞大虎的存在感可重要太多了。他这么些年不愿意成亲,不仅是俞大虎两口子着急。村儿里上了年纪的族老们,哪个不天天搁嘴里念叨着?
如今他好不容易吐口了。
俞孟氏敢肯定,明日她前脚去找完媒婆。后脚宗族里的那些大娘小媳妇们,就能拽着自家亲戚,把他家的门槛给踏破!
想到这里,孟氏笑得更加欢畅开怀。
瞅着自个儿哪哪都好的小儿子,一脸慈爱的说。
“你喜欢啥样的,先跟娘说说,到时候俺也好心里有个数儿。你放心,娘指定给俺幺儿挑回来一个,四角俱全的好媳妇儿!”
俞墨没有接话。
俞大虎看了看他,也继续沉默。
自说自话听不到儿子搭茬儿的孟氏,终于发现了屋子里,似乎是有些不对劲儿。
渐渐收了话音,看着这古怪的气氛,她的心里不禁咯噔一跳。该不会是幺儿,干出来啥了不得的事儿了吧?
于是她压低了声音,小声儿的问。
“你是不是有啥事儿没说?”
迎着父母纠结的眼神,跪直身子的俞墨,用舌头顶了顶上颚,才一脸坚定的说。
“儿子已经有了心仪之人,不劳娘再费心相看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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