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介就站在那儿。
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深沉的目光穿透周遭喧哗,毫无温度地停在她身上。
夏雾被那道视线烫得眼睑一颤,慌乱地垂下头。
别拆台就好,剩下的爱谁谁吧,她管不了了。
腹诽之际,身侧气场又不对了。
Fernand听不懂这帮中国人在笑什么。
但作为顶尖艺术圈的画家,他对周围人情绪和磁场的感知,比野兽还要敏锐。
他冷眼看着面前这群中国人。
他们刚才还满脸震惊,在夏雾说了几句话后,全都露出了那种如释重负的、甚至带着点调侃和宽容的笑。
那种笑,绝不是在对待一位“新晋艺术家女友”该有的态度。
更像是在化解一场无足轻重的玩笑。
Fernand的下颌线慢慢绷紧了。
她向这些人,否认了他们的关系。
并且,在发抖?
是那种近乎本能的、弱小猎物被天敌锁定时才会有的瑟缩感。
Fernand顺着她恐惧的视线,抬起眼,穿过人群,直直望了过去。
视线撞上。
那个戴着银边眼镜的中国男人,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夏雾。
同为男人,在接触到那个眼神的瞬间,Fernand湛蓝的瞳孔骤然收缩。
极度冒犯,且毫不掩饰。
属于雄性的领地意识,在胸腔里瞬间被点燃。
他没有任何犹豫,长臂一伸,一把攥死夏雾的手腕,将她单薄的身子强硬地扯回自己身侧!
“No.”
低沉的英文,带着浓重的法式口音,砸进大堂。
刚刚回暖的空气,瞬间冻结。
夏雾后背的汗毛“唰”地立了起来,猛地转过头。
可Fernand没有看她。他无视了全场高管凝固的脸色,湛蓝的眼瞳盯着两米外——
一字一顿地宣告主权:
“She is not my friend. She is my……”(她不是我的朋友。她是我的……)
“Mr. Levasseur.”(勒瓦瑟先生。)
一道纯正冷硬的牛津腔,掐断了呼之欲出的危险词汇。
几十道因震惊而凝滞的目光,又齐刷刷顺着声音的来处望去。
人群不由自主地向两侧分开。
瞿静站在人群外围,倒吸了一口凉气:卧槽,正宫娘娘下场诛九族了?
皮鞋踏过大理石面,没有刻意放重,一声、一声,步频匀速,却踩出了一种极具压迫感的节拍。
男人在离两人两步远的地方,停住。
深沉视线率先刮过夏雾紧咬的下唇,沈介唇角扯出一点弧度,像是被她刚才那副如临大敌、生硬编瞎话的模样给逗笑了。
紧接着,眼皮撩起。
那抹不及眼底的笑意,冷冷落在了Fernand脸上:
“It seems your enthusiasm for ese culture has somewhat exceeded your vocabulary.”
(看来您对中国文化的热情,稍微超出了您的词汇量储备。)
Fernand愣了一下,眉骨瞬间压低:“Who are you This is none of your business.”(你是谁?这不关你的事。)
沈介没接这句挑衅。长指微抬,虚捏住银边镜架,慢条斯理地往鼻梁上推了推。
透过镜片,目光重新定焦。
“Ylish is quite fluent, Mr. Levasseur.”
(您的英文相当流利,勒瓦瑟先生。)
“Which makes it deeply perplexing why you insisted on a dedicated French translator, claiming unication barriers regarding teical terms.”
(这就让人十分费解了。既然如此,您先前为何非要以‘技术术语沟通障碍’为由,强硬要求九事为您配备专属的法语翻译?)
Fernand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他没料到,对方会直接拿工作合同和展方诉求来堵他。
恼羞成怒间,他攥着夏雾手腕的五指,下意识发了狠。
夏雾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气,可相比于腕骨的痛楚,她此刻的呼吸,几乎全被对面男人散发出的威压给抽干了。
“Using a multi-million euro exhibition to play out your personal linguistic misuandings...”
(把几千万欧元的展览,当成你私人语言误会的游戏场……)
沈介语速放缓,字音咬得平稳、锋利:
“It exposes a regrettable lack of professional iy.”(这暴露了你令人遗憾的职业素养。)
“And,”(以及,)
“Extremely poor manners.”(极其糟糕的教养。)
话音落下,沈介的视线从法国人的脸上移开,落回那只死攥着夏雾的手臂上。
“Now.”(现在。)
“Let her go.”(放开她。)
大堂瞬间失音。
那扇玻璃旋转门,还在一圈圈地绞着外头的风。
领地被严重侵犯,Fernand湛蓝的眼底烧起怒火:
“Who the hell do you think you are”(你算什么东西?)
他咬着浓重的口音用英文还击,“This isn''''t a translation error! She is my——”(这根本不是翻译错误!她是我的——)
“Mr. Levasseur.”(勒瓦瑟先生。)
皮鞋往前迈了半步。
男人优越的骨架与身形,竟让对面的白种人在视线上硬生生矮了半寸。倾轧而下的黑影,瞬间将Fernand连同夏雾一并笼罩。
镜片后的五官清正温润,可当他俯视过来,眉宇间的凌厉便如薄刃般,顺着他下压的眉骨,在胶着的视线里横出一道见血的冷光。
“In this building,”(在这栋楼里,)
沈介嗓音低沉,“we evaluate an artist not just by his vas, but by his basic respect for his partners.”(我们评估一个艺术家,不仅看他的画,更看他对合作方最基本的尊重。)
他没看夏雾。但吐出的每一个字,都砸在她身前:
“Ms. Xia is the official representative appointed by Jiushi.”(夏小姐,是九事正式任命的官方特派员。)
“If you ot even mahe basic decy of addressing your ese terpart correctly...”(如果你连如何得体地称呼你的中方对接人,都学不会——)
银边镜片反过一道顶灯的冷光。
沈介微微倾身。
“Then I strongly suggest you keep your mouth shut for the rest of this trip.”(那我强烈建议,在接下来的行程里,你最好全程闭嘴。)
Fernand被震得一愣。
就是这一秒。
夏雾咬紧后槽牙,手腕顺着他指骨卸力的缝隙,猛地往外一翻、一抽。
她连退两步,撤回属于“九事员工”的安全距离。
Fernand错愕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又猛地抬头看向夏雾。
对面,沈介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转过脸。
目光重新落回夏雾身上,方才对峙时的冷戾顷刻收敛。
“夏专员。”沈介看着她。
夏雾咽了下干涩的喉咙,强迫自己抬起眼,接住那道视线。
男人唇角微牵,仿佛真的只是在上级检阅下属:“辛苦了。”
“……”
夏雾呼吸一窒。
那双深黑的眸子在她紧绷的唇线上停了一瞬,继续道:
“接下来的对接,希望你能继续保持这份‘专业’。”
眼风向旁一扫,不咸不淡地掠过面色铁青的法国人。
沈介一语双关地敲打:“别让个别外宾的‘词汇量’,影响了团队效率。九事和PT的时间,都很贵。”
丢下这句,他转身看向旁边犹如被点了穴的褚馆长,微微颔首,气场切换自如:“馆长,去看看光效?”
褚馆长如梦初醒:“对对对!展厅清场了,咱们先去看看!”
一群高管见状,立刻蜂拥而上,半哄半架地满脸铁青的法国人往大堂内部走去。
夏雾立在原地,长长地吸了一口冷气。
刚想迈步跟上大部队。
一截深色衣袖突然横插过来,截住了她的去路。
小臂被人一把拽住,力道冷硬、不容抗拒。
“夏雾。”
一道结了冰的女声,从侧后方砸过来。
转过头,齐又蓝踩着高跟鞋,眼神已经冷得要杀人了。
“跟我来。”
丢下这三个字,齐又蓝松开手,转身大步走向了大堂后侧的避风通道。
……
没有监控的走廊死角。
夏雾刚站定。
“啪——!”
齐又蓝猛地转身,手里的文件夹砸在消防栓铁皮上,震出一声空腔。
“你跟那个法国人,到底什么关系?”
“前男友。”夏雾咽了下发干的喉咙,语速极快地补救,“但我回国前就已经明确提了分手,断得很干净。齐总,我绝对没有任何藕断丝连。”
齐又蓝冷笑出声,压着嗓子逼近,“人家刚才在大堂当着几十号人的面,恨不得把你挂身上!你管这叫断得干净?”
屈起指节,她用力叩击着铁皮箱,声色俱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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