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薄荷味随风扬起,将夏雾猛地吹醒。


    她深吸了口干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加快脚步。


    再往前走,是学校的中心湖。


    湖面结了层冷灰色的厚冰,视线刚触及湖畔那排枯柳,呼吸便不由自主地停了一拍。


    他总爱在背光的树影下接吻。


    这地方偏,但总有下晚自习的校友结伴经过。


    嬉笑声渐渐逼近时,她慌得去推那堵坚硬的胸膛:“有人。”


    他顺势退开半步,神色自若地替她理围巾。


    两人隔着最正常的社交距离,伪装成欣赏风景的普通学生。


    可等脚步声一远,他又会重新将人揽进怀里,咬着耳廓笑得恶劣:“现在没人了。我们继续。”


    ……心脏仿佛又体会到了当年那种悬在半空、被人生生捏得缺氧的战栗。


    不能,不能再想下去了。


    夏雾闭了闭眼,将脸埋得更深、步子仓皇。


    十分钟后。教研大楼,三楼尽头。


    细白指节抬起,在门上轻轻叩了两下。


    里面传来周教授的声音,听着带点火气:“进。”


    夏雾推门进去。


    沙发上窝着个男生。


    穿着始祖鸟冲锋衣,拉链敞着,兜帽罩在头上,长腿搭在茶几边缘,半截下巴微扬,正摆出一副左耳进右耳出的挨训架势。


    听见门轴转动的动静,男生不耐烦地撩起眼皮,视线斜了过来。


    目光撞了个正着。


    女人的脸颊被风吹得薄白,眉眼间透着股冷,一派生骨画皮的干净。


    男生盯着她,视线滞了两秒。


    随后,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那双搭在茶几上的长腿悄无声息地收了回去,手往脑后一抹,扯下兜帽,顺势抓了把凌乱的短发。


    脊背挺直,硬凹出几分人模狗样的正经。


    办公桌后,周教授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


    看清来人,眼角的怒纹倏地舒展。他摘下老花镜:“夏雾?你这丫头,还知道回来看我这老头子?”


    “周老师。”夏雾反手带上门,浮起一抹淡笑,“好久不见。”


    “来得正好。”周教授拿着支红笔,从办公桌后绕出来,笔端点了点沙发上突然坐得笔挺的男生。“活教材来了。今天非得压压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臭脾气。”


    夏雾微怔,目光顺着红笔落过去。


    男生也正看着她,仗着自己长了副好皮囊,嘴角一勾,大言不惭地朝她露了个笑。


    “你看看你学姐,”周教授恨铁不成钢,“人家当年申请巴黎索邦,法语硬考的B2,雅思7.5。专业课哪样不是院里拔尖的?你个半吊子,连个法语字母都认不全,闹什么非要去巴黎?”


    “我又不是明天就飞,这不是才大二么。”男生小声回嘴,但碍于有美女学姐在场,语气收敛了不少,“我想申的是HEC的MIM项目,纯英语授课,用不着死磕法语。”


    说完,他身子往这边倾了倾,自来熟地掏出手机:“学姐刚去巴黎?读研一?相请不如偶遇,加个微信呗,我正好取取经。”


    “你取个屁的经!”


    周教授气得直拍大腿,“想念商科,英美澳那么多项目随便你挑!非要去死磕巴黎的高商?真当HEC拿钱就能进?”


    “你问问你学姐!人家大二无缝跨考进的索邦!你知道跳过一年的语言预科要脱几层皮吗?”


    “你呢?你连个早八课都起不来!”


    男生被老教授掀了底牌,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但关键重点却抓得很牢。


    脑子过了遍时间线,愣了:“大二就走了?那学姐现在……才大四?”


    夏雾微微弯了下唇角,拿出手机扫码。“我已经硕士毕业了。”


    男生的眼睛肉眼可见地睁大了些。


    他盯着那张找不出半分年龄感的脸,喉结滚了一下。随后,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他移开视线,小声嘀咕了一句:“……大五岁而已,也没多大。”


    “关其北!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周教授拍了拍茶几,“你妈等会儿就过来,你趁早把去法国这念想给我断了!”


    关其北身子往沙发背上一靠,少爷脾气也上来了。


    “我不。”他梗着脖子反驳,“我哥当年不就是临时起意跨考的商科吗?他都能去巴黎,我怎么就不行了?”


    周教授被这句顶撞彻底气笑了。他指着关其北的鼻子,脱口而出——


    “你哥是沈介!你算老几?你真当自己有他那个脑子?!”


    沈介。


    这短促的两个音节落下的瞬间,夏雾的血液仿佛在一秒内停止了流动。


    沈介……去了巴黎念商科?


    他……在巴黎……?


    她握着手机眨了眨眼,几秒后,屏幕光无声熄灭。


    这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呢?


    他怎么可能也在巴黎呢!


    周教授话一出口,余光扫见那张骤然失血的脸,猛地反应过来。


    当年院里闹得沸沸扬扬的旧事,他当然心知肚明。


    空气凝滞得发沉。


    “行了,”周教授干咳了一声,生硬地撇开那个名字,“我不跟你个浑小子扯。等你妈来。”


    他转过身,语气干巴巴地找补:“夏雾啊,你先坐。老师去那边拿点好茶叶,给你泡杯热的。”


    说着,周教授快步走向角落的饮水机,刻意背过身去翻找茶罐,试图掩盖尴尬。


    没了教授盯着,关其北立刻松懈下来。


    他丝毫没察觉到身边人的异样,身子凑近了点。


    “学姐,”关其北捏着嗓子,满脸好奇,“你在巴黎待了五年,那边的课是不是特别难熬?”


    “我听家里说,我哥当年在HEC,一边得顾着国内的盘子,一边还要从头死磕法语,周周中法两头飞,说他熬得都要进化了,那法语真那么难啃啊?”


    夏雾迟缓地抬起眼睫,看着眼前这张隐约有着几分熟悉轮廓的脸。


    “不知道。”


    她强迫自己坐直身子,声音微颤,极力想把眼眶热意甩开,“我平时基本都在五区。HEC的校区在Jouy-en-Josas,那是大郊区了。进城一趟要一小时,圈子不同,遇不上。”


    “是欸,我查攻略也说HEC进城挺麻烦的,得挤那个RER C线快铁。”


    关其北没听出她话里的紧绷,只当是正常的留学经验交流,撇了撇嘴吐槽道:


    “那以后我要是去了,第一件事肯定得先买辆车……”


    “叩、叩。”


    两声叩门声,打断了男生的话。


    周教授正弯着腰拿纸杯,头也没回地应道:“进。关太太是吧——”


    门轴转动。


    夏雾的呼吸,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在这一瞬停摆。


    视线里,男人穿着件挺括的深黑色羊绒大衣,肩线处还洇着一点没被暖气化开的湿冷。


    他没有看室内的另外两人。


    那道深沉的视线毫无偏移地,落在了她的脸上。


    整整一个月,音讯全无。


    这道平静到极点的注视,落在夏雾眼中,比任何情绪的宣泄都要让人喘不过气。


    就像是雪崩前那一秒的静。


    洁白凛冽、万年不化下,压着万钧重量。仿佛只要发出一丁点声响,顶端平衡便会顷刻崩塌。


    向来没眼力见的关其北,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拉开了一点距离。


    沈介率先收回了视线。


    男人迈着长腿往里走,反手带上了门。


    “周老师。”他看向端着纸杯、还愣在原地的老教授,微微颔首,“我姑姑临时有个会,走不开。”


    随后,目光微侧,扫过沙发上如坐针毡的关其北。


    沈介扯了下唇角。


    “这小子的事,我替她来谈。”


    作者有话说:


    打个广告:明枝的故事/伪师生《恋妻癖【先<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爱】》。下本应该写这本文案戳专栏


    明天木有,后天更。后天终于能加上微信了……这篇文目前出场的人物除了沈总,基本都有妹的微信了。


    顺便求个收藏TVT怎么一觉醒来跌破300了


    第22章 加个微信呗 “我是特意


    周教授端着两只纸杯转身时, 室内气氛都快结冰了。


    作为当年那场风波的知情者,刚才又不小心捅破了窗户纸,老教授半点都不想掺和这两人之间的烂账。


    他干咳了一声, 硬着头皮走过来, “那什么……外头挺冷的吧。来,先坐, 喝口热水。”


    一只纸杯搁在夏雾手边。另一只, 被推到了茶几对面的单人沙发前。


    男人裹挟着一身寒气走近,大衣搭在扶手上,落座后长腿自然交叠。位置刚好就在正对面。


    周教授立刻脚底抹油退回办公桌后,拿起红笔装模作样地批改起来:“你来得正好,这小子我是骂不动了。你们家里的事,你接手管。”


    摆明了腾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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