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了张擦手纸,将水渍一点点按干。


    夏雾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透着一层怎么也睡不透的倦色。把纸团丢进废纸篓,她转身走出门。


    门外空荡荡的。引路的侍应生大概是被叫走了。琵琶声碎,咿咿呀呀地在空荡的走廊里游荡。


    她在半明半昧的光影里站了许久。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包厢里有她必须面对的一地鸡毛……


    随后,夏雾深吸了一口气,原路折返。


    当她路过那扇没有挂名牌的红木门时,意外降临得毫无预兆。


    门板倏地错开一道黑缝,一只大掌从暗处探出,精准无误地钳住了她的手腕!


    失重。黑暗。


    连短促的惊呼都没来得及溢出唇角。一股不容抗拒的蛮力将她往里一拽。


    “砰——咔。”锁舌咬死。


    走廊的暖光被切断。后背撞上门板,肩胛骨泛起一阵闷痛。


    还没等她站稳,一道高大宽阔的黑影便压迫下来,将她死死抵在门板与胸膛之间。


    冷冽、刺骨的薄荷味严丝合缝地罩住了她。


    男人的胸膛起伏得很重。滚烫的鼻息烧得空气发紧。


    她知道是谁。


    “开门。”夏雾背贴着门板,声音压低,她甚至看透了套路,已经没有多余的挣扎,“在医院的楼道里,该说的我已经说清了。大家都是成年人,好聚好散。”


    “沈介,留点体面吧。”


    空气死寂了两秒。


    紧接着,男人喉咙里滚出一声冷笑。震得她耳膜发麻。


    手腕骤然一阵剧痛。他单手反折过她的双腕,强硬按向头顶。


    “好聚好散?”他低下头,唇瓣几乎擦着她的耳廓咬字,“夏雾,你把人当狗一样没留体面,现在说这些是不是太晚了?”


    鼻尖抵着她侧颈。


    “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你想得美。我没点头,你这辈子都别想两清。”


    夏雾咬紧牙关,刚想出声。


    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雾雾?”温舜的嗓音隔着一道门板,清晰地传了进来。


    很近。几乎就停在这扇红木门外。


    夏雾的脊背瞬间僵死,连呼吸都卡在了喉咙里。


    察觉到怀里刹那间的紧绷与恐惧,沈介的动作停住了。


    黑暗中,他扣着她手腕的指骨倏地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


    他在欣赏她的恐惧?还是在享受她的战栗?


    随后,夏雾听到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下一秒,手腕上的禁锢突然撤走。


    在夏雾骤缩的瞳孔中,那只手越过她的肩膀,径直搭上了身后的金属门把。


    他要干什么?!


    金属把手在他掌心缓缓向下压去。


    “咔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吻她 欣赏她在怀里徒劳发抖


    门向内错开。走廊的暖光漏进来,像把薄刀,切进无底的暗色,堪堪停在夏雾发白的侧颊。


    走廊外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下一瞬,后脑勺被大掌扣住。


    天旋地转间,夏雾被扯进门轴与墙壁的死角缝隙里。


    男人的阴影当头罩下,冷涩的薄荷味直截了当地地撬开她的齿关。


    “雾雾?”温舜的声音透着疑惑,几乎是贴着夏雾的耳膜擦过去的。


    就隔着一张薄薄的门板。


    夏雾瞳孔骤缩,整个人像被瞬间抽干了血液。


    心脏撞击着胸腔,闷痛发麻。她本能地想要往后退,可后脑勺垫着手掌,身前是男人绝对压制的胸膛。


    “呜……”


    一丝绝望的惊喘刚溢出喉咙,便被男人更深、更重地吞噬。他甚至恶劣地用舌尖扫过她的上颚,逼着她把所有的恐慌咽回肚子里。


    “怎么门突然开了……”温舜低声自语,身子似乎往前探了探。


    缝隙变宽。光线寸寸逼近。


    只要外面的人再多施三分力,只要温舜再往前走半步——


    只要一秒,她所有的体面、她费尽心力维持的平稳生活,就会瞬间粉身碎骨。


    沈介半睁着眼,单手扣着她的后颈。


    他似乎极其享受这种施压。借着那点门板推压的力道,他将她抵死在阴影最深处,毫无间隙地吻她。


    他在欣赏她。欣赏她眼底濒临崩溃的水汽,欣赏她在怀里徒劳发抖。


    温舜往里看了两秒。里头死寂一片,大概是上一桌客人没关严。


    “奇怪,她怎么会在这儿。”他摇了摇头,松开了搭在门上的手。


    片刻后,终于传来了别的声音。


    “你好。”温舜叫住了路过的侍应生,“请问洗手间在哪边?”


    “先生,顺着这条长廊走到头,右拐就是。”


    “好,多谢。”脚步声重新响起。平稳、从容。然后渐行渐远。直到那点动静被外头的琵琶声盖过。


    压在唇上的力道终于撤开半寸。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腑。沉重、错乱的呼吸声在暗处无所遁形。


    黑暗中,男人屈起小腿,鞋跟向后磕上一记钝响。


    “砰——”光束再度被斩断。


    极端的暗没有持续太久。


    不过两秒,伴随一声清脆的“啪嗒”,墙壁上的总控开关被按下。


    琉璃灯阵毫无预兆地亮起。冷白、刺目的光束垂直砸落。夏雾被砸得脱了力,脊背擦着壁纸滑落,跌进深棕色的皮质沙发里。


    薄薄的黑羊绒高领向上收束,勒着一截苍白的颈骨。衣摆敛入烟灰色半裙。裙幅委顿在皮面上,随着她极力压抑的呼吸,泛起细密的颤晃。


    像一片被冷雨浇透的灰蝶,悬在凛冽的风口处,止不住地痉挛着,扑腾到了无力挣扎的末路。


    唇上的斑驳太突兀了。


    浅豆沙的唇脂被蹭出了边界,唇肉微微充血。下唇内侧破了一处,洇着一小粒血珠——那是沈介刚刚咬的。


    她眼眶是红的,水汽堆在下眼睑,眼尾被晕出一道发灰的浊迹。


    沈介那张清正冷隽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得逞或愧疚的情绪。


    眼帘半敛,视线落在那颗血珠上,停顿了一秒。


    腮侧的咬肌牵了牵,他到底是什么都没说。


    转身,拧开把手,大步踏入走廊的喧嚣。门锁“咔哒”咬合。他走得很干脆。


    撑在皮面上的手指,一点点卸了力。


    夏雾没哭出声,只是胸腔的战栗频率极快、又极其压抑。


    她抖着手,从下裙口袋里摸出手机,按灭屏幕。黑色的屏幕映出她现在的样子。


    不能看。


    简直不堪入目。


    走廊尽头,就是“揽月厅”。如果她顶着这副样子走回去……


    一种濒死的窒息感藤蔓般缠上咽喉,夏雾连崩溃的余地都没有。


    她仰起头,死死咬住内侧腮肉,强迫那些发抖的肌肉冷静下来。


    伸手,从红木茶几的纸盒里抽出一张纸巾。对折,再对折,用指腹捻出一个冷硬的尖角。


    不能擦。一擦,遮瑕和底妆全会毁掉的。


    她就这么仰着脸,将纸巾尖角抵在眼睑下方。


    泪水溢出一滴,粗糙的纸纤维便吸干一滴。眼底泛起被刺戳的涩痛,可她恍若未觉。


    像是在对自己进行一场微创手术,用近乎自虐的方式,将所有难堪硬生生截断在眼眶里,不留一丝水痕。


    直到眼底的酸胀被尽数逼退。


    “咔哒。”门被再次推开。


    攥着纸巾的指骨倏然发白。


    沈介居然去而复返。


    他大步走进来,反手带上门。一丝不苟的领带,松散地扯开了半截。在这封闭的包厢里,他没压住的粗重呼吸声显得分外清晰。


    他跑过了……?


    沈介没看她的眼睛,径直走到茶几前。


    手臂微抬。“啪。”


    一个小巧的黑色纸袋,被扔在了透明的玻璃台面上。


    夏雾认得那个袋子。淮海路寸土寸金,离这里最近的品牌专柜在几百米外的商场一楼。


    从离开到回来,不过一刻钟。


    沈介移开视线,语气冷硬:“前台借的。把脸弄干净。”没有停留,红木门被拉开又合上。他再次离开。


    夏雾的视线落在那个纸袋上。


    半敞的袋口里,躺着一只印有烫金玫瑰的黑色方盒,以及一支流线型的黑金管口红。谁家前台会借连塑封都没拆的全新正品?


    她伸出指尖,拿起那支口红。


    拇指抵上顶端的金色玫瑰浮雕,轻轻一按,“喀哒”一声脆响,金属内管从底部弹出一截。


    翻过管底,冷光照亮了上面那串极小的数字——274。


    一抹偏橘调的裸杏色。


    刚上大学、开始学化妆的时候,她跟风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色系,后来慢慢摸索出自己的风格,精挑细选,在众多牌子里,只锁定了这个品牌、这一个色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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