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脱就真显得可疑了。


    晏明澈心里暗叹一声,知道躲不过了。他只得对侍立一旁的全带听吩咐道:“去,请胡黎过府一叙。就说……本王有贵客,想介绍他认识。”


    他特意强调了“贵客”和“介绍认识”,希望胡黎能明白其中的利害,打起精神应对。


    传话的人很快到了胡黎家。


    胡黎正悠闲地在家里逗弄元宝,顺便监督荀梨整理药材,听到王府来人传话,说是王爷有贵客,想请他过府一叙,脑子里瞬间冒出一串问号。


    “……?” 胡黎眨了眨眼。贵客? 这个时候的贵客,除了那位刚到的二十三王爷,还能有谁?


    他的大名,怎么会传到那位夺嫡热门的二十三王爷耳朵里?还点名要见他?


    电光石火间,胡黎就想明白了。还能有谁?肯定是晏明澈那个不靠谱的!


    八成是被哥哥问到了,为了显得自己光明正大、不引起怀疑,干脆把他给供出去了! 这简直就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典型操作!


    胡黎脑海里已经能生动地浮现出晏明澈在二十三王爷面前,一边打着哈哈,一边朝他挤眉弄眼,用眼神传递“好兄弟,帮帮忙,顶一下!”的讨厌模样了。


    “唉……” 胡黎叹了口气,揉了揉额角。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但没办法,王爷都派人来请了,他能不去吗?


    况且,这位二十三王爷明显是冲着他来的,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不如去看看,这位热门人选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行,我知道了。稍等片刻,我换身衣服。” 胡黎对王府来人说道。


    他回屋,挑了件料子不错、但款式简洁、颜色素雅的衣服换上,既不失礼,也不过分张扬。


    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气,出门去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倒要看看,这位二十三王爷,想玩什么花样。


    再次来到王府,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守卫更加森严,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胡黎被引到正厅。一进门,就看见上首坐着两位王爷。


    晏明澈坐在主位,旁边坐着一位面带儒雅微笑、气质深沉的中年男子,想必就是二十三王爷晏清钰了。


    两人的目光同时投了过来。


    晏明澈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和歉疚,还有几分暗示。


    晏清钰的目光则平静而深邃,带着审视和探究,仿佛要将他里里外外看个透彻。


    胡黎步伐平稳地走到厅中,在距离两位王爷约一丈远的地方站定。


    然后,他面临了一个问题——要不要下跪?


    按规矩,平民见王爷,尤其是这种明显地位更高的王爷,是该跪拜行礼的。


    但胡黎骨子里极其排斥向除了天地父母之外的人下跪。


    可形势比人强,想到身后还有荀砚、小满、爹娘、荀梨这一大家子人,他不能因为自己一时的骨气而给家人带来潜在的风险。


    罢了,跪就跪吧,就当是给死人提前上香了。


    胡黎心里自嘲地想着,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他微微提了提衣摆,膝盖微曲,就要往下跪去——


    “免礼。”


    就在胡黎膝盖将弯未弯的刹那,一个声音及时响起,打断了他的动作。


    是晏明澈。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对着胡黎摆了摆手,语气轻松自然:“胡黎,不必多礼。这儿没外人,随意些就好。来,见过我二十三哥。”


    说着,他还朝胡黎飞快地、不易察觉地挤了挤眼睛,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好兄弟!够意思!这跪我给你免了!心里记着哥哥的好!”


    胡黎:“……”


    他顺势直起身,心里对晏明澈这番急中生智的解围,有点感激。


    这家伙,关键时刻倒是机灵。


    他转向二十三王爷晏清钰,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行了个标准的揖礼,声音清朗:


    “草民胡黎,见过二十三王爷。”


    第157章 邀请


    正厅内,茶香袅袅,气氛却不似表面那般轻松。


    二十三王爷晏清钰与胡黎寒暄了几句,话题便自然而然地转到了胡黎的家庭情况上。


    “听闻胡公子家中,” 晏清钰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茶叶,语气温和如常,“一门竟出了三位秀才?真是书香门第,人才辈出。令尊是前科秀才,令……堂弟亦是新晋秀才,还有那位荀砚荀秀才,更是少年英才,小三元出身。如此优秀的家庭,实在令人钦佩。”


    胡黎心中瞬间警铃大作!这家伙,果然连他家里的底细都调查得一清二楚!


    连荀砚是“小三元”、小满是新科秀才、甚至荀老爷的功名都了如指掌!


    这绝不是随口一提的客套,而是在展示他的信息网和掌控力,同时也在试探胡黎的反应。


    胡黎脸上不动声色,甚至还露出一点惭愧的笑容,摆了摆手,语气谦逊:“二十三王爷过奖了。 我们一家就是读死书,认死理的酸儒罢了。家父迂腐,堂弟愚钝,荀砚……也不过是运气好些。实在当不起王爷如此称赞。”


    他刻意将家人形容得平庸甚至不堪,试图降低对方的兴趣和戒心。


    “哦?” 晏清钰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目光在胡黎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判断他这话的真假。


    随即,他话锋一转,问起了另一个更让胡黎警惕的问题:


    “胡公子年纪轻轻,见识却不凡。关于民生经济、医药防疫,甚至一些新奇的想法,不知是从哪位名师处学来?还是家学渊源?”


    他语气依旧温和,但问题却直指核心——胡黎那些“出谋划策”的知识来源。


    胡黎心里骂了一声“老狐狸”,面上却依旧淡定,随口搪塞道:“王爷谬赞了。 草民哪里有什么名师,更谈不上家学渊源。不过是闲来无事,喜欢翻看些杂书野史,医书农书也略看过几本。再加上自己胡思乱想,胡乱琢磨出一点不成器的想法。让王爷见笑了。”


    他把一切都归功于杂书和胡思乱想,试图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有点小聪明、但不成体系的民间爱好者。


    “胡公子过谦了。” 晏清钰微微一笑,“能从杂书中悟出如此实用的道理,并付诸实践,已是颇有些才气了。”


    “王爷过奖,过奖。” 胡黎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住眼中的深思和警惕。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单纯的好奇?拉拢?还是更深的算计?


    他小口啜饮着微烫的茶水,大脑却在飞速运转,分析着这位二十三王爷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


    正想着,晏清钰却忽然放下了茶杯,用帕子掩着嘴,轻轻咳嗽了两声,脸色似乎比刚才更苍白了一些。


    他微微蹙眉,看向窗外,语气带着一丝歉意和倦意:


    “这外面,似乎有些起风了。本王这身子,一向不大爽利。”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晏明澈和胡黎身上,脸上又恢复了那温和儒雅的笑容:


    “对了,明澈,胡公子。 此次前来,见你们相处如此融洽,为兄心中甚慰。 为兄在封地,虽无甚美景,倒也有几处别致的园子。若得闲,不知可否赏光,来为兄那里小住几日?也让为兄尽一尽地主之谊。”


    邀请来得突然,语气也随意,仿佛只是一时兴起的客套。


    不等晏明澈和胡黎做出任何反应,晏清钰又咳嗽了两声,这次似乎更厉害些。他扶着椅子扶手,缓缓站起身:


    “本王有些乏了,先行告退。住处已安排妥当,就不多叨扰了。明澈,胡公子,留步。”


    说完,他在侍从的搀扶下,转身,步伐略显虚浮地离开了正厅。


    直到单连刻匆匆进来禀报,说亲眼看着二十三王爷的车驾已经远远离开了王府所在的街道,胡黎才敢真正松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意思?” 胡黎看向同样神色凝重的晏明澈。


    晏明澈摸着下巴,沉思道:“你说……他是不是想拉拢我们两个?”


    “我觉得有可能。” 胡黎点点头,“不然他何必特意调查我,还邀请我们去他封地?不过……”


    他眉头皱起,“他名声怎么样?我怎么感觉,有点像鸿门宴的味道?”


    “全带听!” 晏明澈习惯性地喊道,“快去查!二十三王爷晏清钰,在他封地的风评如何,为人如何。”


    胡黎忍不住吐槽:“你怎么什么都让全带听查?他不是你的贴身侍卫吗?怎么老是让他干一些文书的工作?”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