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看着亲近之人生命之火一点点熄灭,自己却只能站在时间的长河对岸,无能为力的感觉,是长生种一辈子的生长痛,是刻在灵魂深处的、无法痊愈的隐伤。


    荀砚可以陪他很久很久,不朽尸的寿命理论上极长。


    胡小满虽然也是狐狸精,但修为浅薄,资质普通,可能也就比普通人多活个几十上百年,顶多一百多年,终究也有寿尽的一天。


    而剩下的,柳萍、荀老爷、林玉、王爷、甚至李师傅、刘大夫……


    这些他在这个时代结识的、给予他温暖和羁绊的亲人、朋友,他们都是凡人。


    他们都会老,会病,会死,最终化为黄土,只留在他漫长的记忆里。


    他已经强留了荀砚在人间,这本身已经触犯了某些阴阳规则。


    若是再强行留下其他人的魂魄,地府那边,恐怕就不能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容他了。


    长生,有时候,是一种甜蜜又残忍的诅咒。


    它给予你近乎无限的时间去看世界,却也强迫你,一遍又一遍,目睹你所爱之人的离去。


    “黎哥儿?你怎么了?”柳萍不放心,推门进来,看到哭得眼睛通红、缩在床角的胡黎,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心疼地把他搂进怀里,“不哭了,不哭了,林老板是去干大事了,是好事啊……以后还能回来的……”


    胡黎反手紧紧抓住柳萍温暖粗糙的手,抬起泪眼朦胧的脸,语无伦次地、带着哭腔说:


    “娘……爹娘……你们不要老,好不好?不要死……不要离开我……”


    柳萍被他这话说得心里一酸,以为他是被林玉的离开刺激到了,连忙柔声安慰:“傻孩子,说什么胡话呢。爹娘还年轻着呢,还有好多好多年可以陪着你,看着你和砚儿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不哭了啊,再哭眼睛要肿了……”


    胡黎哭得累了,精疲力尽,最后蜷缩在柳萍怀里,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荀砚一直安静地守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


    等柳萍红着眼睛出来,对他摇了摇头,示意胡黎睡了,他才轻轻走进去。


    他坐在床边,看着胡黎即使在睡梦中,依然微微蹙着的眉头和带着泪痕的脸。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思考关于寿命和离别的问题。


    他也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似乎也拥有了远超常人的、漫长的寿命。


    未来会怎样?他不知道。


    看着娘子如此伤心,他心里也堵得难受。


    他不懂得太多安慰人的话语,也不知道该如何解决这个注定无解的难题。


    他只是小心翼翼地上床,将蜷缩着的胡黎,轻轻地、却坚定地,搂进了自己微凉但安稳的怀抱里。


    用下巴轻轻蹭了蹭胡黎柔软的发顶,仿佛在无声地诉说:别怕,娘子,我会一直陪着你。无论多久。


    第143章 喝药


    几天后,胡黎调整好了心情。


    难过归难过,但日子还得过,而且他相信林玉,也相信自己。


    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未来的事,未来再说,先过好眼前的日子。


    于是,胡黎重新活跃起来,继续打理生意,和荀砚腻歪,顺便围观一下王府那三位壮士的追爱大戏。


    这天夜里,胡黎起床上厕所。


    新宅子大了,茅房离主屋有点远,不像以前小院方便。


    胡黎有点讲究,不习惯用夜壶在屋里解决,总觉得蹲在那上面……嗯,拉不出来。好在他胆子大,不怕走夜路。


    解决完“人生大事”,胡黎提着灯笼,正准备往回走,眼前突然“嗖嗖”窜出几道黑影,直扑他面门!


    胡黎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就捏紧了拳头,准备给这两个不长眼的夜袭者一点颜色看看。他可是狐狸精,虽然不以武力见长,但对付个把小毛贼还是……


    “胡公子!是我们!是我们啊!”


    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哭腔和焦急。


    胡黎定睛一看,借着灯笼光,看清了来人——清一色和单连刻,旁边还跟着个同样哭丧着脸的全带听。


    “是你们啊!”胡黎松了口气,随即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们咋了?大半夜不睡觉,跑我家来吓人!差点挨揍知不知道!”


    单连刻看起来最激动,眼眶通红,眼泪已经在打转:“胡公子!王爷……王爷他……他把一个女的喊到房里去了!到现在……到现在还没出来!”


    说到最后,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仿佛天塌了。


    胡黎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仨:“啥?!你们……你们这么久了,还没把王爷拿下?! 我还以为你们早就……咳!”


    他及时刹住了车,但眼神里的“恨铁不成钢”已经溢于言表。


    清一色和全带听脸色铁青,沉重地点了点头,一副我们没用,我们活该的颓丧样。


    胡黎简直要被他们气笑了,叉着腰,数落道:“那活该哈! 王爷血气方刚、年轻力壮的,你们还真以为他找不到人解决?大半夜跑到我家来哭有什么用?我也没办法啊! 你们几个,真是……吓死个人了!”


    单连刻被他这么一说,终于忍不住,“哇”一声嚎啕大哭起来:“胡公子!我们……我们三个都是粗人,是武夫,脑子不聪明!王爷心思深,我们猜不透啊!您……您最聪明了,主意最多,就帮帮我们吧!求您了!”


    看着三个身高体壮、战场上能以一敌十的侍卫,此刻却因为感情问题,在自己面前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胡黎又好气又好笑,又有点同情,毕竟,看在他们对自己一直还算恭敬、对荀砚和小满也多有照顾的份上……


    “唉,真是服了你们了。”胡黎叹了口气,揉了揉额角,“等着!”


    他转身回屋,在放杂货的箱笼里一阵翻找,最后摸出了三个一模一样的小瓷瓶,塞到他们手里。


    “拿着,一人一瓶。”


    “这是……?” 三人看着手里的小瓷瓶,不明所以。


    “春药。” 胡黎面不改色,压低了声音。


    这玩意儿本来是他给自己和荀砚准备,打算增添一点“闺房情趣”的,虽然荀砚那体质可能用不上,但架不住胡黎好奇想试试效果,现在嘛……大方支援前线了。


    单连刻捏着小瓷瓶,呆呆地问:“给……给王爷喝吗?”


    胡黎简直想敲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全是肌肉:“给王爷喝了能咋地?他现在房里不是有人了吗?你们一群二货,小心给别人做嫁衣!”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咬牙切齿,“你们自己喝!喝了之后,浑身难受,欲望上头,然后就死死抓住王爷,缠着他,除了他,谁靠近就咬谁!王爷看在与你们往日的情分上,说不定……咳,就半推半就,允许你们‘以下犯上’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种事做完了,也不排除王爷恼羞成怒,把你们发卖掉的下场。风险与机遇并存,你们自己掂量。”


    说完,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行了行了,快走快走,别耽误我睡觉!记住,出了事别把我供出来!我可是什么都不知道!”


    三人拿着小瓷瓶,面面相觑,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后在胡黎“赶紧滚”的眼神催促下,揣着毒计和忐忑的心情,翻墙离开了胡家。


    好的,虽然三人的情况让人同情,但不妨把时间稍稍倒回,看看王府里发生了什么。


    王爷晏明澈的卧房内,确实有一个女子,正卖力地摇晃着那张结实的雕花大床,发出“吱嘎、吱嘎、吱嘎”的、令人浮想联翩的声音。


    这女子是王府里的一个通房丫鬟,王爷以前从来没召幸过她们,今天突然被叫来,还以为自己终于要飞上枝头了,结果……是来干体力活的!


    王爷让她模拟床笫之间摇床的声音,摇得越逼真、越持久越好!


    王爷自己则把耳朵贴在房门上,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眉头越皱越紧。


    “嘶……怎么没声儿呢?” 晏明澈嘀咕,“我都弄出这么大动静了,那三个呆子一点反应都没有吗?我让他们走,他们还真就走了?平时看着挺机灵,怎么一到这事儿上就蠢得像木头!”


    摇床的女子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小声道:“王爷……没力气了,我摇不动了……”


    “继续!不准停!” 晏明澈头也不回,随手从怀里摸出个金元宝扔过去,“赏你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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