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你娘的狗屁!” 一个山匪不等他说完,从侧面偷袭,一刀狠狠砍在了荀砚的腰侧!
“铛!”
一声金铁交击般的闷响!
那山匪感觉刀锋像是砍到了极为坚硬的东西,震得他虎口发麻,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勉强砍进去一点点,刀刃似乎被卡住了。
荀砚低头,看了看自己腰侧,衣服被划破了一道口子,露出了里面微微泛着青白色、毫无血色的皮肤,以及那道浅浅的、正在以肉眼可见速度愈合的伤口。
他脸上露出一点苦恼的表情,仿佛在心疼衣服:
“动口不动手。切勿伤人。”
说着,他自己伸手,握住那砍进肉里的刀背,轻轻一抽,将刀拔了出来,随手“哐当”一声丢在地上。
而腰侧那道伤口,就这么一两个呼吸的功夫,已经愈合如初,连个疤都没留下,只剩下破损的衣料证明刚才发生过什么。
“鬼、鬼啊——!”
“他不是人!他是妖怪!”
“刀枪不入?!伤口自愈?!”
周围的山匪全都吓傻了,看着荀砚的眼神如同见鬼,连连后退,脸上写满了惊恐。
他们打家劫舍,杀人放火,何曾见过这等诡异的景象?!
火势越来越猛,浓烟弥漫,不少山匪开始剧烈地咳嗽,呼吸困难,脸上被熏得漆黑。
而站在火焰和浓烟中心的荀砚,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连周围的火焰都仿佛在刻意避开他,形成一个诡异的安全区。
“救、救救我……咳咳……我喘不过气了……” 一个被浓烟呛得趴在地上的山匪,挣扎着爬向荀砚,抓住他的衣角,涕泪横流地哀求,“你、你刚才不是说……君子不能见死不救吗?救救我……我不想死……”
其他几个同样濒临窒息的山匪,也纷纷用希冀、哀求的目光看向荀砚,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荀砚低头,看着抓住自己衣角的山匪,又看看其他人,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静:
“言之有理。人性本善。我是君子不错。”
众山匪眼中燃起希望。
然而——
“可你们又不是人啊……”
荀砚微微歪了歪头,看着他们,问道:
“恻隐之心,人皆有之。你们有吗?
羞恶之心,人皆有之。你们有吗?
辞让之心,人皆有之。你们有吗?
是非之心,人皆有之。你们有吗?
孟子曰,无恻隐之心,非人也;无羞恶之心,非人也;无辞让之心,非人也;无是非之心,非人也。”
荀砚是人性本善论的极端支持者和忠实实践者。但并不代表他有无条件的、普世的博爱。
人性本恶论好歹承认恶人也是人,只是性恶。而荀砚这种极端的“人性本善”支持者,其逻辑内核是:人之初,性本善。为恶者,失了人之所以为人的根本,生而非人也。
失了这四心,在荀砚看来,便已不配称为人。
比如,他从来就没把胡黎当成人来看待,所以他对胡黎的底线放得极低,从不以人的道德标准去苛责、批判他。
反而只要胡黎做出一点点符合人性的事,比如照顾家人、帮助弱小,荀砚就会大力肯定,真诚夸奖。
当然,胡黎本身就不是人,如果荀砚不是这套独特的、甚至有些偏执的三观,他们俩或许根本走不到一起,更别提如此情深意笃。
可偏偏荀砚就是信奉这套,而且极为坚持。
因此,当这些打家劫舍、杀人放火、毫无四心的山匪,试图用君子不能见死不救这句话来道德绑架他时,荀砚根本不为所动,甚至觉得有些荒谬。
他一个君子,为什么要对非人之物,履行对人的道德义务?
荀砚不再看那些绝望哀求的面孔,他用力地、毫不留情地,将自己的衣角从那个山匪手中狠狠扯了出来。
然后,他转身,踏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和浓烟,头也不回地朝着下山的方向,从容离去。
他得赶紧回家,娘子还在等他呢。耽搁了这么久,不知道娘子着急了没有。
第139章 坐牢去吧
荀砚顺利地从山寨大火中脱身,然后……毫无意外地迷路了。
这实在不能怪他。
这里是深山老林,天黑之后更是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山寨燃烧的火光映出扭曲的树影。大多数树在夜色里看起来都长得一个样,根本没有明显的路径标识。
荀砚凭着感觉走了一阵,绕来绕去,发现自己似乎又回到了某个眼熟的火场边缘。夜风穿过山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凉飕飕的,带着草木燃烧后的焦糊味。
他停下脚步,望着四周几乎一模一样的黑暗树影,有些茫然。
想娘子了。
如果娘子在这里,肯定会用他那双温暖的手牵着自己,凭着敏锐的方向感,轻而易举地带他下山。或者,至少能变个戏法照亮前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个没头苍蝇。
荀砚回头,望了望身后那片已然成为一片火海、照亮了半边天的山寨。
要不……回去问问路?算了,估计已经没有活着的、能问路的了。
他叹了口气,正犹豫着要不要随便选个方向继续走,或者干脆在原地等到天亮。
哎,要是被娘子知道他这么笨,会不会笑话他?
突然——
“夫君!”
一个清亮、熟悉、带着急切的声音,穿透夜风,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荀砚浑身一震,猛地回头!
只见不远处,胡黎正提着一盏气死风灯,站在一棵大树下。
昏黄的灯
是胡黎!是娘子!他真的来了!
一瞬间,荀砚感觉自己瞬间找到了主心骨。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朝着胡黎的方向小跑过去。刚跑了两步,就看到胡黎身后,又呼啦啦冒出了一大群举着火把、穿着衙役服饰的人,是官府的人赶到了。
胡黎一路找到了这片群山脚下。
他本打算动用点法术仔细搜寻荀砚的具体位置,结果一抬头,就看见了那冲天的火光和滚滚浓烟。
哦,在那。根本不用找了。
为首的捕头看到荀砚,连忙上前询问:“这位公子,你可受伤?山上可是那黑风寨的贼窝?”
荀砚点点头,言简意赅:“上面失火了。我没受伤。”
捕头看看荀砚虽然衣衫有些破损、沾了些烟灰,但确实不像受伤的样子,又看看那烧得正旺的山寨,当机立断:“公子无事便好。我等上山查探,公子是否需我等派人护送下山?”
胡黎上前一步,自然地挽住荀砚的胳膊,摇了摇头:“不必劳烦官爷,我带他回去便可。”
他可是骑马来的,骑的是客来香运货的马,虽然不如战马神骏,但脚力耐力都不错。他知道荀砚怕黑、怕鬼,所以一路快马加鞭。
众人见他们似乎自有安排,便不再多言,举着火把,小心翼翼地往山上火场而去。
胡黎拉着荀砚,快步来到拴马的地方。那是一匹颇为健壮的棕马,正不安地打着响鼻。
胡黎利落地翻身上马,动作干脆漂亮。他坐在马上,朝荀砚伸出手。
荀砚看着高高的马背,却有点犯难,不知该从哪只脚先踩马镫上去。
胡黎看他那副犹豫的样子,俯身,一把抓住荀砚的手腕,用力往上一拉:“上来!”
荀砚借着他的力道,有些笨拙地爬上了马背,坐在胡黎身后。
他立刻伸出双臂,紧紧地环住了胡黎纤细却有力的腰,然后把脸深深地埋进胡黎温暖的后背,用力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鼻尖萦绕着娘子身上特有的、清冽又惑人的香气,让他无比安心。
然后,他没忍住,在胡黎的脖颈和发间又蹭又嗅,甚至还张嘴,轻轻咬了一下胡黎的后颈皮肤,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胡黎被他弄得脖颈发痒,耳根微热,头也没回,反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荀砚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低喝道:“坐稳了!别乱动!”
说着,他一拉缰绳,双腿一夹马腹,口中清叱:“驾!”
马儿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
荀砚猝不及防,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差点掉下去,吓得他赶紧收紧手臂,把胡黎抱得更紧,整个人都贴在了胡黎背上。
胡黎感觉到身后骤然收紧的力道和温暖的贴合,嘴角勾起一抹意气风发的笑。
他稳稳地控着马,高坐在马背上,身姿挺拔,一手执缰,另一只手竟然还潇洒地向前一伸,摆出了一个颇为霸气、宛如指点江山的姿势。
“为我倾倒!” 他中二地喊了一句,然后再次催马:“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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