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黎一个激灵,猛地捂住耳朵跳开一步,怒道:“你干什么?!”


    荀砚被他推开,茫然地看着他:


    “饿。”


    胡黎简直要气笑了:“饿?刚才让你吃现成的,你跟我讲礼数!现在知道饿了?等着,我去给你弄点山鸡野兔的血!”


    荀砚却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重复道:“不……要。”


    然后,在胡黎警惕的目光中,他又一次慢慢凑近。


    这一次,目标明确地朝着胡黎的嘴唇而来,冰凉的鼻尖几乎碰到胡黎的脸颊,那淡色的唇微微张开,似乎又想“亲亲”,但这次意图更明显——他甚至试图去轻咬胡黎的舌尖。


    “滚开!”胡黎忍无可忍,抬腿就是一脚,结结实实踹在荀砚的小腹上。


    “砰!”


    荀砚被他这毫不留情的一脚直接踹得倒退几步,踉跄着摔倒在地,扬起一小片尘土。


    他趴在地上,好一会儿没动弹。


    胡黎喘着气,摸了摸自己差点遭殃的舌尖,心有余悸。


    啥意思啊这?


    他走过去,想看看这呆僵尸摔坏了没有。


    月光下,却见荀砚依旧保持着趴伏的姿势,脸埋在臂弯里,肩膀似乎在微微耸动。


    胡黎蹲下身,皱着眉戳了戳他的肩膀:“喂,别装死,赶紧起来,回去睡觉了。”


    荀砚慢慢抬起头。


    胡黎对上了一张……正在“哭泣”的脸。


    苍白冰冷的皮肤上,两道暗红近黑的血痕,正从他那双纯黑无神的眼睛里缓缓淌下。


    没有抽泣,没有声音,只有那无声的血泪,顺着脸颊滑落,在月光下显得诡异又可怜。


    “呜……呜呜……饿……”


    胡黎:“……”


    他感觉自己好不容易硬起来的心肠,被这两行僵尸血泪冲得有点动摇。


    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僵尸啊?!


    打也打不服,骂也没反应,饿了不咬人光哭?!


    “行了行了!别哭了!丑死了!”胡黎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灰色的头发,最终还是妥协地叹了口气,伸出手腕,递到荀砚面前,没好气地说,“喏,就一点,多了没有!敢多吸,明天让你晒一天太阳!”


    荀砚的哭声立刻停了。


    他猛地抓住胡黎递过来的手腕,动作快得不像刚才那副哭唧唧的德行。


    冰凉的手指紧紧箍住胡黎的手腕,然后,他低下头,张开嘴,尖利的犬齿精准地刺破了胡黎指尖的皮肤。


    一阵细微的刺痛传来,紧接着是血液被吸吮的微弱感觉。


    荀砚吸得很急,但又似乎在努力控制力道,没有造成更大的伤口。


    眼睛微微眯起,那两行血泪还挂在脸上。


    胡黎盘腿坐在旁边,看着荀砚像只大型犬一样抱着他的手腕吸吮,另一只手无奈地撑着下巴,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唉……”


    这叫什么事儿啊。


    第8章 上山打猎


    胡黎盯着荀砚吸完血,又盯着他脸上那两道干涸的暗红泪痕看了几秒,总觉得这造型配上寿衣,实在过于惊悚且行动不便。


    他猛地想起什么,一拍脑袋。


    “等等,咱们不能总穿着这身行头。”


    他转身又把刚埋下去的盗墓贼给刨了出来,动作麻利地扒下两人身上虽然沾了泥土、但好歹是正常款式的粗布短打。


    至于那两件大红寿衣,料子确实细软,胡黎寻思着,等会换完衣服以后小心叠好,等下山见了那对老好人夫妻,让他们改改款式,当常服穿,毕竟现在家计似乎挺穷。


    扒完衣服,他拖着两套脏衣服,找到附近一条小溪。


    水声潺潺,月光下泛着粼光。


    胡黎把衣服往水里一扔,看着它们被浸湿,然后……就站在原地发起了呆。


    洗衣服?这技能不在他狐生,尤其是近现代部分的技能列表里。


    以前在玄墨那儿,别说外衣,连内裤他都是穿过一次就直接扔,等着玄墨边骂骂咧咧边给他补货,后来玄墨干脆给他批发了一堆一次性内裤,这才解决了内衣危机。


    手洗?不存在的。


    他蹲在溪边,看着泡在水里逐渐沉底的衣物,一脸苦恼。


    这时,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从他旁边伸过来,沉默地捞起了水里的衣服。


    是荀砚。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正安安静静地站在胡黎身后。


    荀砚的动作有些僵硬,但步骤却异常清晰。


    他先从自己那身寿衣的暗袋里掏出一块干硬的皂角,那是他的陪葬品,然后蹲在溪边,将衣物摊在平滑的石头上,抹上皂角,开始一下一下认真地搓洗起来。


    水流冲走了污渍,也带走了血腥气。


    胡黎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这家伙生前难道还是个会做家务的?


    荀砚一边搓着衣服领口,一边用那干涩的声音,骄傲地说道:“我会洗衣。也会种地。种得很好。家里田不多,需精心。”


    哦,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胡黎了然。


    等荀砚把衣服拧干,胡黎指尖一弹,一小簇幽蓝色的狐火飘出,悬在衣物上方,散发着恰到好处的暖意,很快将衣物烘得干爽温暖。


    胡黎自己先换了那身粗布短打,虽然布料粗糙,但行动方便多了。


    轮到荀砚时,麻烦来了。


    荀砚似乎对脱衣服这个动作很陌生,尤其是那件套头的寿衣,他两只手在袖子里胡乱掏了半天,脑袋卡在领口处,怎么都褪不下来,像个没头的苍蝇似的在原地打转,甚至还“砰”一声撞到了旁边的树干上。


    胡黎扶额,认命地走过去:“过来过来,笨死你算了,我给你换。”


    他三两下帮荀砚把那身碍事的寿衣扒下来,又替他穿上盗墓贼的衣服。


    衣服是成年男子的尺寸,但荀砚身量颇高,肩宽腿长,这粗布短打穿在他身上明显短了一截,露出一截劲瘦的腰腹和一小截线条结实的小腿,活脱脱一件古代版露脐装加七分裤。


    胡黎摸着下巴,围着荀砚转了一圈,目光在他因为衣服紧绷而更显清晰的腰线和胸膛轮廓上扫过,突然想到一个有点无聊的问题。


    “哎,荀砚,”他戳了戳荀砚硬邦邦的胳膊,“你生前……谈过恋爱没?有没有相好的小娘子?”


    他自己是个千年老处男,虽然有点好色,但之前一心求死,根本没那心思。


    身边围绕的漂亮小人类倒不少,可惜基本都是同事,玄墨那小子管得又严,办公室恋情和去酒吧猎艳都在禁止名单上,生怕胡黎被举报影响自己体制内的仕途。


    荀砚低头,看着胡黎,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个问题。


    片刻后,他缓慢而清晰地回答:“先立业,后成家。男儿立志出乡关,学不成名誓不还。”


    声音干哑,但语调倒是颇有几分读书人的铿锵。


    胡黎嗤笑一声,故意挤兑他:“说得倒好听。你‘业’立得怎么样啊?考取什么功名了?童生?还是连童生都没过?”


    他印象里古代的科举挺难,看荀砚这有点呆的模样,感觉不像学霸。


    荀砚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回忆,然后认真地说:“我是秀才。县试、府试、院试……皆是案首。本打算今年秋闱,赴省城考取举人,已温书许久……然,不知为何,便死去了。”


    案首?就是第一名?


    胡黎这下真的有点吃惊了。


    他重新打量了一下荀砚,没想到这呆呆的僵尸生前居然还是个学霸,秀才功名,还是小三元!


    虽然现代人总调侃“穷秀才”,但他知道,在古代,考中秀才的难度,绝对不亚于现代考个顶尖985。


    不过转念一想,他自己也是本硕博连读过来的,这么一比,好像……还是自己学历高点?胡黎莫名升起一丝微妙的优越感。


    “行吧,算你有点本事。”胡黎勉强认可,然后开始盘算正事,“衣服换好了,我们先不回村,进山一趟。这山看着挺大,物产应该丰富。回去见爹娘,总不能两手空空。而且我这身体亏空得厉害,得找点草药补补。”


    说干就干。


    胡黎领着荀砚又回到他们的“故居”——那个坟包。


    他把里面那床柔软厚实的新被子卷好,又把棺材给拆了,木板一块块卸下来,捆扎整齐。


    连那块简陋的墓碑也没放过,被胡黎单手拎了起来。


    “喏,拿着。”胡黎一股脑把这些家当全塞到荀砚怀里。


    被子、棺材板、墓碑……堆得小山一样高。荀砚默默地用那双看似文弱,实则力气不小的手臂接住,稳稳当当地抱在怀里,只是人几乎被埋在了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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