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谢景行又为宁熙时做了一次按摩,这些动作他都很是熟练,完全不需要人来帮忙,最后将他的每一根脚趾都擦得干干净净,重新放回被子里,才算结束。
宁岚芷一直没走,但这会儿即将入夜,他也该去休息。
环视大帐一圈,宁岚芷问:“你晚上不去休息吗?”
谢景行指了指床旁边的脚踏,一言不发。
宁岚芷完全没想到一个将军能做小伏低至此,如果是装的,能装成这样,只能说明皇家还是出人才。
他起身撩开帐子出去了。
正好看到夜色下的肖少卿,这个人他稍微有些印象,曾在他去外祖家的时候,跟弟弟腻在一起玩耍。
“你去看到他了?”肖少卿声音里还是有些难过,“他这个人平时最最爱赖床,这回睡了个够,醒来后再去念书可不能睡懒觉了。”
宁岚芷接过他手中的酒壶,并排坐下,看着远处黑中透着空旷的夜空,道:“他醒来还是别去念书了,他不喜欢。”
“那可不行,他自己决定要去念书的,前一阵子还写信给我,让我帮他调查你们京城的县太爷喜欢诗词还是算数,他正儿八经的在准备科举呢。”肖少卿道。
宁岚芷一挑眉:“他都没问我。”
“你是他大哥嘛,他平时还是很畏惧你的,而且你一直是他的榜样,他可能觉得去问了你后,又没考中很好的名次,大概会比较丢人。”
“这确实是他的想法,”宁岚芷道,“小小的一个人,面子比天大。”
宁岚芷出发前原本以为弟弟是被谢景行扣押在此,作为要挟他父亲的人质。
抵达军营后,他几乎都要肯定了这种推断。
但随之发生的一切打乱了他的计划。
弟弟重伤,已经一月未曾苏醒,随时还有生命危险,这边还有个手握实权的大将军,随时打算颠覆王朝。
宁岚芷想了两天,都没把事情整理出一个头绪来。
他对谁当皇帝是不在乎的,但看谢景行这个样子,他即便是杀了他亲哥,也就是如今的皇帝谢兰,也只是算大仇得报,并不会亲自去坐那个皇位。
到时候天下大乱,群雄逐鹿,那才是祸乱的开始。
宁岚芷躺在草地上,眼前蓦得浮现出谢景行为弟弟一点点擦干手指上的水,再从肩颈到脚一丝不苟按压舒缓的场景,心底还是会被触动。
“阿熙,小熙啊,快醒来吧。”宁岚芷想,“快醒来吧,爹娘都很担心你。”
·
谢景行原本睡眠就很浅,如今心底一直记挂着宁熙时,睡得就更浅,他甚至还怕自己打个盹的时候,漏了宁熙时指尖轻微的动作。
还会在睡觉时给宁熙时指尖系上一根红色的棉绳,绳子上绑着一只小巧的金铃。
倘若他稍微有点动静,金铃就会发出响声,届时谢景行无论如何都能醒来。
但这样其实并不能完全的推断出是宁熙时动了。
毕竟这里是大帐,不是房屋,偶尔有风钻进来,会搅扰地金铃轻快作响。
谢景行已经被风欺骗了两次,每次只要有点响声他就立马惊醒,赶紧去查看宁熙时的情况。
后来发现是风,他便只能大口吐着气,靠在床边一夜无眠。
他的阿熙不能死。
千万不能死。
这日,谢景行绑好了棉绳,看着那漂亮的手指,低头虔诚的亲吻上去。
“阿熙,我快要坚持不住了。阿熙,求求你,再看我一眼吧。”
夜半,谢景行刚迷迷糊糊打了个盹,忽得再次听到金铃作响,他立马起身,将大帐角落的油灯端过来。
火苗跳动,少年人的手却没有一丝动静。
谢景行站了良久,终于只能将油灯放下,一点点滑落在地上,背靠着床榻,整个人宛若一根枯草。
他感觉心揪得要喘不过气了。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52章 河岸边,祈神明
宁岚芷多喝了酒, 加之弟弟一直昏迷不醒,整个人着实没什么睡意。
眺望着遥远的河道,他打算下去走走。
肖少卿对他还算客气, 道:“那边已经是咱们的地盘了,不用担心晚上有夜袭。”
宁岚芷从来都并非胆小怕事的性子, 他心里憋闷,便对肖少卿挥挥手, 朝着远离中军大帐的地方走去。
走到近处,宁岚芷才发现这里居然还有一些矮小的民房。
民房外还有些院子,看样子是养牲畜用的。
他欲打算继续朝前走,却被听到门外动静的老妪给拦住了。
宁岚芷有些不解,便问有何事。
老妪指了指河岸边的一个背影。
月亮很圆, 也很亮堂,但草原实在是太大了,月亮的清辉没能洒满每一处角落,宁岚芷定睛看了半天, 才发现那是个跪在河岸边的人。
老妪和他的语言略有不通, 便给他一直比划——
宁岚芷懂了:“您的意思是, 在满月之夜对着月神祷告,可以愿望成真?”
老妪点了点头。
宁岚芷虽然不信, 但却很尊重对方的信仰, 他本以为那个人是这里的百姓,没想到酒醒了一大半后,那个人祷告结束往回走,宁岚芷这才发现, 那个祷告的人居然是谢景行。
他的酒登时就全醒了。
但谢景行没看他,那是一种全然的漠视, 好像整个世界里就只剩下了他自己。
宁岚芷这才想到肖少卿方才的话——“每日里谢景行就只出去一小会儿,有时候是商议军事,有时候会亲自给他烧水煎药,还有时候就听当地人说的一些奇怪召唤神灵的方法,总之,为了能唤醒小熙,他确实什么办法都试了试。”
想必这次就是谢景行在对上天祷告吧。
宁岚芷继续走向河边,才发现这石头上的水渍还没完全干掉。
他大概认了认,上面是十五个大字——
【愿以吾之命,换宁熙时余生健康长寿】
宁岚芷喉头一哽,不知道是什么情绪。
·
宁熙时是在大哥到来的三天后转醒的,他感觉自己睡了很久,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发生了什么,他却记不大清,只隐约记得有一个人,那个人背对着他而坐,手里拿着一支笔,一直在写什么。
他想上去看一眼,那个人却很快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看到是他,明显大惊失色。
宁熙时更觉得怪异,他只是刚高考完的普通学生而已,又不是洪水猛兽,怎么能把人吓成这样。
于是他又朝前走了一步,这人匆忙要藏起桌上他正在写的东西,可一不小心却打翻了案台上的烛火。
宁熙时总算知道自己觉得怪异的点在哪里了。
这人怎么穿着古装,感觉好像是在拍古装戏一样。
而且还很敬业的用毛笔写字,这在现代社会着实不大常见。
而且桌上也没有台灯或者其他顶灯,用的是那种青铜烛台,迎面而来给人一种古朴的气质。
好歹这是着火了,旁边又都是木头做的桌椅板凳,宁熙时打算当个好人,前去帮忙灭火。
那人见宁熙时走近,连着火的书籍都顾不上,居然直接撒开脚丫子跑了。
宁熙时:“?”
就在他把书捏到手中的一瞬间,他醒了过来。
……啊,原来是梦。
·
宁少爷醒了,但谁都不认识,还说这地方太破了,要回家。
宁岚芷自然是无比欣喜,用一万分耐心去给宁熙时讲述他到底是谁,自己又是他的谁,家里还有几口人云云。
只有谢景行站在床尾处,看着眉目又鲜活起来的宁熙时,感觉心里被酸楚填的满满当当。
宁熙时听得云里雾里,而且头又很疼,便推脱说自己累了:“我得睡觉了。”
宁岚芷照顾他睡下,虽然弟弟<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了,但脾性还是一模一样的,他心下着实欢喜,就打算跟谢景行请辞:“既然熙时已经醒了,这里环境着实简陋,不适合养病,我打算带他回京城好生治疗,恢复记忆应该指日可待。”
谢景行刚因为宁熙时的苏醒而高兴到震颤,宁熙时那陌生又警惕的目光就给他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此刻一切情绪积压在喉头,闻言更是双目赤红。
宁岚芷似乎知道他的想法,道:“时局不饶人,将军。”
跟聪明人说话从来不需要解释太多,仅仅这么一句话,谢景行就能自行判断是非。
——时局,如今皇帝已经明显对他警惕起来,甚至可以说是防备,把宁熙时召回去,送还给礼部尚书家里,无非就是还想继续拉拢清流之辈。
倘若谢景行扣着人不放,无异于给尚书一家扣上谋逆的帽子,那简直就是把尚书府一家往死路上逼。
要是谢景行真疯了确实可以这么做。
但宁熙时清醒后绝对不会原谅他。
谢景行闭了闭眼,只是道:“三日后,你们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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