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熙时感觉谢景行真的说到他心坎儿上了。


    他颇为惊讶,毕竟谢景行到底是朝廷的将军,如今一直站在他的角度说话,让他还怪不习惯。


    于是宁熙时主动道:“其实杀了冥寒彻,好处多多。以他对宁州的布置来看,简直就是为造反做准备,与其投鼠忌器等他慢慢壮大势力,不如将他斩杀在萌芽时期。此番于朝廷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谢景行惊讶于他从自己的立场出发想问题,也是颇为高兴,方才积蓄的郁气一扫而空,眉眼总算舒展开来。


    “对了,”宁熙时看向了谢景行的腿,“将军的腿伤……?”


    他没将此话完全问出来,聪明人说话就是点到为止,倘若谢景行愿意讲,自然会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但倘若这是谢景行的秘密,也完全好岔开话题。


    宁熙时只是觉得,自己最大的秘密都暴露在谢景行面前,而他却对谢景行还不算了解,他想稍微公平一点。


    但谢景行到底是大将军,朝中的掌权者,上位者有沉默的权利。


    而且,他没调查出有关谢景行的消息,也只能算他们丐帮水平不行。


    “我的腿,是在五个月前与匈奴单于的义子,被他们尊称为草原之鹰的完颜岂作战时,不慎摔下马,才受的伤。”谢景行担心说来话长,挑着重点说,“我杀了完颜岂和单于的三个亲儿子,又将他也重创,草原缺乏大将,如今便算是到了青黄不接的时候。”


    以往宁熙时最烦听这些弯弯绕绕的政治事件,但因为谢景行讲述的很直白明了,宁熙时还是听进去了。


    “你、你把完颜岂杀了?”


    宁熙时心想,这不是原著中追求女主的二号男主吗?后面戏份还挺多的啊,结果这么一大早就死了?


    谢景行对他的惊讶有些疑惑,道:“人头我割下来,就放在将军府的冰窖里,你可以去看看。”


    宁熙时:“……”不,他不想看。


    还有,那个冰窖在什么地方,不会在他院子底下吧???


    谢景行道:“不过,塞外确实有风声说那完颜岂没死,说他是和亲卫互换了身份,逃脱了一死。但我和完颜岂交手数次,我岂会错认他。”


    都说最了解你的必然是你的敌人,情人估计都没有敌人那么关注了解你的一举一动。


    宁熙时当然也是无条件信任将军的。


    这位可是原著中与他哥并列的惊才绝艳的大人物啊。


    要是原著中他没有那么作死,被这两位一文一武罩着,小日子不知道多舒服。


    ——宁熙时眼下的终极目标就是得到两人的照拂和关心,然后开启彻底躺平大业。


    他想,那原著中那个爱慕女主爱慕的死去活来的,难不成是个赝品?


    反正这小说的尿性就是无论过程多离谱,最终都会落入既定结局。像是人无法改变命运一样。


    如果那个赝品顶着草原之鹰完颜岂的名头,让女主深信不疑他就是完颜岂,怎么不算是另一层面上的完颜岂呢。


    谢景行继续道:“当时我军兵力不济,粮草供应也跟不上,倘若我不击杀他们主帅,几日后定会被匈奴反扑,届时边关失守,对方恐怕能一路杀到京城。”


    短短一句话,听得宁熙时血气上涌,心惊肉跳。


    似乎也来到了黄沙漫天的边关,目之所及只剩下将士的嘶吼声和漫天黄沙的嗡鸣声。


    “那会儿,我用计将他们几位主帅聚集在一起,带领三千亲卫杀了过去,最后,活下来的不到十个人。”谢景行想了想,还是如实说了,“王猛也是其中之一,当时战场上都是尸体,我陷入昏迷,裘昌玉是看到了颤颤巍巍爬起来的王猛,才在他十米远的地方找到了我。”


    这也是他为何会把王猛提拔为副千户的原因。


    至于后来皇帝将他安排进皇城司,又提成正五品的千户,再后来跟宁熙时结下梁子,就是后话了。


    提到王猛,宁熙时不禁想到了那裙子和肚兜,他老脸一红,连忙岔开话题:“都过去了,不提了。”


    后面王猛也给他下跪道歉,他那会儿确实还记恨在心,但后来王猛也确实当了个合适的间谍。


    现在他也算是宫中有眼线了。


    皇帝当初安排王猛来给他难堪,估计打死也想不到,真正能让王猛言听计从的,还是得他阿姐。


    谢景行继续道:“接下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至于我现在为何能站起来,是有医道圣手为我调理,外加一些急用的特效药。昨日在戏院,这药效与脂粉相冲,药效突然失控,我便被巡逻的侍卫发现了。”


    宁熙时没想到谢景行居然愿意从头至尾讲给他听。


    这么一来,也算是格外的清晰明了。


    “那你这腿,能走多久?”


    “我一共可以服用三次药剂,三次药剂后,需得卧床调理。至于这药剂能让我站起来多久,时间不好说,第一颗估计能站起七日,后面的会依次递减。”


    宁熙时倒抽一口凉气,原本以为谢景行是腿快好了,才能站起来。


    没想到居然还会让腿伤加重……


    他连忙让谢景行坐下,给他倒水。


    谢景行看着宁熙时眉宇间染上的那一抹担忧,在‘故作坚强’和‘假装柔弱以博同情’二者中艰难抉择,最终还是不想靠同情骗取宁熙时的关注。


    “这是我来宁州前就做好的打算,不需担心,我有后手。”见宁熙时还在看着他,谢景行便道:“我与裘昌玉在山中分道扬镳,如今滁州那边有巡抚和几位知县坐镇,他也在今晨悄悄带着人回来与我会合了。如今我与帮主目标一致,都是杀掉冥寒彻极其幕僚。有帮主相助,大抵会比我想象中轻松一些。”


    谢景行罕见的恭维了他一句,让少年人眉眼间瞬间染上赧然,然而宁熙时只是抿了抿唇,并不像之前那样顺杆而上。


    谢景行不禁失笑,头一回见宁熙时不好意思啊。


    七日的时间很快就过,期间宁熙时有去过几次茶楼喝茶听评书,不过都戴的银质面具,上面雕刻有繁复精致的花纹,这是给冥家和近期距离的武林中人一个信号——


    丐帮帮主如今重出江湖,争夺武林盟主了,其他人想争取,还是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吧。


    同时也是要麻痹冥寒彻,让他觉得拿捏住了宁熙时,在这期间放松警惕,别再把宁熙时的身份到处乱说。


    茶馆二楼靠窗的好位置,少年一身劲装,腰带束出姣好的轮廓,斜倚窗框,指尖随意地捻着杯子,似乎在听评书,眼睛又似乎在看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端的一副散漫自在姿态。


    旁边几桌人都是心思不纯的武林人士,全都在悄悄打量这个神秘的丐帮帮主。


    惊骇的发现自己居然看不出这个少年功力深浅。


    心中隐隐都升起同一个念头——武林恐怕真要变天了。


    ==========作者有话说:==========


    独更


    第33章 深山里,武林聚


    九月中旬, 宁州的多雨天气总算打上了休止符。


    宁熙时能察觉到周围人或多或少的注视和试探,总归他是做样子给冥寒彻看的,这些人越是打量, 越是将丐帮帮主争夺武林盟主的消息传得风风雨雨,就越是能让冥家人安心。


    与宁熙时料想的不错, 此刻的冥府堂屋内——


    满头花白发丝的冥寒彻端着一碗燕窝阿胶羹,老脸几乎埋进蛊里, 正一勺一勺慢慢吃。


    他的一个儿子听完下人汇报后,满脸喜色:“爹,您之前就说自己能控制那丐帮帮主,我先前对此还存疑,今日一见, 果然一切都逃不出父亲的手心。”


    其他几位幕僚也是拱手道喜:“先前还总担心咱们压不住武林中那帮侠客还有贱民,如今有了丐帮帮主出面,一切都轻松多了。”


    “爹,您到底是握住了他什么把柄, 能、能不能告诉儿子……”


    话音还没落下, 只听得‘当啷’一声, 冥寒彻已经将手中的白骨瓷碗重重放在桌案上,震得里面同样材质的勺子发出清脆撞击声。


    冥家大老爷赶紧不顾自己一把年纪, 赶紧跪下认错:“爹, 儿子不是有意要找您索要情报,儿子下次再也不敢了。”


    冥寒彻一双看着有些昏花但其实如明镜一般的眼睛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大儿子,屋内的所有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口,一瞬间只余下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 冥寒彻才摆了摆手:“起来吧。”


    冥家大老爷依然战战兢兢,还不大敢起身, 就听到冥寒彻叹了口气:“你问这句,难不成是担心我将此事告诉了你二弟,没告诉你?”


    冥寒彻没去看一瞬间变难看的两个儿子的脸色,继续道:“我知道你们俩兄弟看似表面相安无事,其实暗地里都在猜疑对方。这样也好,代表你们俩各有想法,各有自己的御下手段。都说天家父子无真情,咱们这才哪儿到哪儿?收起你们那些卑劣的试探,丐帮帮主的身份我之所以没有告诉你们,就是担心你们手段阴毒,将这件事捅出去,到时候不仅操纵不了他,还得把整个冥家都搭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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