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方才被宁熙时的话镇住,半晌才反应过来,当即便追了上来,听到宁熙时这句话,恰好一阵凉风挂过,这个一根筋的兵卒忽然冷静下来。


    宁熙时回头看了王猛一眼,平静无波,又在最后移开目光时微微带了点不屑。


    这一下,把王猛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以为自己被宁熙时耍了。


    但宁熙时已经转向将军府那群人,问:“到底是将军府迎亲,坐轿子与将军府身份不符,不如让我骑马过去,如何?”


    将军府管家下意识要开口拒绝,冷不丁发现宁家那边居然没人开口反对——尤其是王猛这人没反对。


    管家脑子很活,当即就把最前面开路的通体雪白的骏马牵了来。


    “当然,这是将军前些日子驯服的一匹飞云神驹,本就是送给二公子的聘礼之一,还请二公子上马。”管家说话滴水不漏,既应了宁熙时的要求,还把马的来处点名了,让人心里熨帖。


    宁岚芷都因此脸色稍微有些缓和,但看到弟弟身上那裙装时,又有些心疼。


    他这个不谙世事,只晓得养鹰逗鸟的纨绔弟弟,分明前一阵子还一身小孩气,此刻居然要去当别人的夫人,去帮别人家主持中馈了。


    宁熙时抱拳告别家人,随即翻身上马。


    幸好这裙摆大,骑着马也丝毫不影响动作。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将军府管家一看宁熙时这熟练的上马动作,以及一点都不畏惧高头大马的气度,就对这个即将成为当家主夫的二少爷有了些许好感。


    宁熙时在马上,回身看向尚书府的门楣,再次抱拳低头,随即牵起缰绳,低喝一声“驾”,雪白的骏马当即小跑起来。


    宁岚芷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心跳得很剧烈,好像弟弟这么一去,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一般。


    “二弟!”宁岚芷不禁出了声,但声音不大,也只有他旁边的王猛听到了。


    直到迎亲队伍的最后一抬嫁妆离开尚书府门前,宁岚芷才看向王猛,一如既往的礼节周到,只是眸中却不带丝毫温度。


    “我二弟既已去将军府,王千户的任务应当已完成,寒舍简陋,便不多留人了。”


    这是在下逐客令。


    王猛惦记着宁熙时的话,心中不禁无风起浪,也没有多留的心思,抱拳行礼后,便匆匆撤出了尚书府。


    ·


    宁熙时骑马跑在前面,听着身后将军府兵卒们抬着行礼奔跑都有条不紊的脚步声,心想,真是一群精兵良将,训练有素啊。


    自己要是真做了对不起他们将军的事情,这群人肯定会生吞活剥了自己。


    一定不能重蹈原著中被剐千刀的覆辙。


    宁熙时想,反正自己不管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没有喜欢的姑娘。


    如今,为了保住小命与无奈与男人成亲,就当出家当和尚,一辈子清心寡欲下去吧。


    对方可是个将军,虽然在最近一次战役中从马上摔下来,双腿残废,但那也是站在权利最顶端的存在。对他这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估计压根没什么想法。


    就算坊间传闻谢景行将军有断袖之癖,宁熙时也很有自知之明的知道对方肯定看不上自己。


    因此,他只要不惹事,应该是不会触发原著剧情的。


    再说,对他杀意最大的王猛已经被大致摆平,只需要王丽娘出面解释,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到时候不说让王猛负荆请罪,单单只要对方再不想杀他,宁熙时就觉得足够了。


    毕竟招安王猛的可是皇帝,其中水太深,宁熙时不想蹚浑水。


    宁熙时骑马的速度不算很快,但到底不是坐轿子,还是比预估时辰早了一盏茶的功夫抵达将军府大门。


    刚拐过弯,宁熙时就看到将军府大门处张灯结彩,门口有乌泱泱一大群人,简直比尚书府还要热闹百倍。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人来了,来了。”


    “快,放鞭炮。”


    “是咱们将军府的马,没错,快放鞭炮。”


    喜庆的爆竹声也盖不住人声的喧哗,热闹非凡,这会儿宁熙时才真有成亲的感觉。


    他坐在高头大马上,视野开阔,一抬眸,目光从将军府门楣处下落,恰恰好撞入一双幽静如深潭一般的眼眸。


    那人穿着一身红色锦袍,头戴紫金玉冠,眉目舒朗,鼻梁高挺,坐在一张太师椅上,阳光从匾额下方洒下,正好照在他鼻梁之下,显得人愈发气度威仪。


    ——这便是谢景行谢将军?


    宁熙时怔愣了一瞬,他还以为兵卒将军都长得跟王猛似的,虎背熊腰。


    没想到这位将军容貌不凡,气度卓绝。


    也罢,对着这样一张脸讲话,总比对着王猛那张脸强得多。


    谢景行其实比宁熙时的震惊更大,只是旁人一般不敢直视他,便显得他运筹帷幄,不怒自威。


    他万万没想到,画中那个姿容俊秀的少年,会以这种方式,猝不及防的闯入他的视线。


    当真,鲜衣怒马少年郎。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7章 成亲宴,管家忙


    宁熙时原本还在惊讶谢景行大将军居然这么给面子,还在大门口迎亲。


    直到走到近前,才看到周围站着的很多嬷嬷都是宫里的打扮,这才意识到,恐怕是皇帝为了给谢景行下马威,这才逼着他出门迎亲。


    这其实跟王猛逼他穿裙子是一个道理。


    ——要你亲眼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到不被世俗所接纳的最极端。


    再无回圜余地。


    宁熙时唇角不禁挂上了一丝苦笑,从某些方面讲,他和谢景行还真是同为天涯沦落人了。


    不过,谢景行好歹是皇亲国戚,随便动动手指头,就能将他碾死。


    所以,食物链底端只有他宁熙时一个人!!!


    宁熙时真是恨不得仰天长叹,什么叫误闯天家,他就是现成的例子。


    “兄弟!苟富贵,勿相忘啊!”宁熙时在人群中隐约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对方正努力蹦跶起来给他挥手。


    “苟富贵,勿相忘!”生怕宁熙时没听到,对方又喊了一遍。


    宁熙时当即就认出了来人,唇角一抽,下意识就要回一句“这富贵给你你要不要?”


    不过,这话不中听归不中听,对方能一路跟着人群跑来送亲,他心里还是熨帖的。


    真不愧是跟他一起逃过学、喝过酒,甚至还给先生背后贴过小乌龟的兄弟!关系就是这么铁。


    “兄弟,苟富贵,勿相忘!”齐淮瑞眼看宁熙时骑马路过自己这边,喊得更大声。


    宁熙时低头给他做了个鬼脸,昂起头时丢下轻飘飘两个字:“知道。”


    “那我在国子监等你啊!”齐淮瑞看着宁熙时的背影,又喊了一声。


    这一声成功把宁熙时给喊懵了,接近两个月没上过学堂的宁熙时早已忘了‘上学’二字。


    其实也并不完全是,至少在他被禁足在小院的前十天,还是怀念过去上学的。但后来东霜回来,他俩天天在屋里下五子棋,玩掼蛋,早就把上学这事抛在脑后了。


    眼看宁熙时骑马的速度快了几分,齐淮瑞气得像一只充气的河豚。


    “不能留着兄弟一个人在国子监受苦啊!”


    宁熙时捂住耳朵:“再见!”


    ·


    宁熙时在将军府前勒马,并没有着急下马,而是看向人群最中心那位唯一坐着的青年。


    宁熙时唇角含笑,眉眼间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对谢景行抱拳行礼:“在下宁熙时,见过大将军。”


    随即,利落翻身下马,走到谢景行面前,蹲下身,视线与他齐平。


    宁熙时看着青年俊逸的眉眼,意料之内的看到了一些陈旧的小伤口。那都是战场上留下来的痕迹。


    谢景行虽然双腿暂时不能行走,但宁熙时这样的武力值,又在这么近的距离之内,他一手就能掐死。


    ——他还没有让生人靠自己这么近过。


    这会儿已是极致克制自己不要出手,才面前没让宁熙时血溅当场。


    宁熙时不知道自己的小命已经差点掉了一条,这会儿为了彰显自己十分友好,并没有因为皇帝乱点鸳鸯谱就对大将军怀恨在心,于是将怀里抱了一路的红绸团花塞进谢景行的怀里。


    谢景行:“?”


    然后宁熙时自来熟的起身,绕去谢景行身后,推着他的轮椅,朝将军府内走去。


    自打谢景行双腿有疾开始,将军府就砍掉了所有的门槛,方便谢景行出行,如今也方便了宁熙时推着谢景行走。


    眼看故事的主角已经双双离去,门口站着的一堆宫里嬷嬷互相对视了一眼,叫住宁熙时:“宁二少爷,宾客还都在外面呢。”


    “将军府管家不也在外面吗?他招待可比我周到多了。”宁熙时头也不回的回了一句。


    反正他是个纨绔少爷人设,此刻即便是做出这么荒唐的事,大家嚼完舌根,最后落点总是一句“真不愧是宁二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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