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魔?
江叙舟仿佛抓住了什么灵机,猛然搭上沈墟手腕,去探他的脉息。
手腕的主人轻颤一下,似乎下意识想要抽离,却生生遏制住了甩开的冲动。
江叙舟没有注意到这些,只是侧耳凝神感受着脉搏鼓动,一下,两下……他脸上的神情从探究渐渐变为疑惑。
脉象没有问题。
那是怎么回事?
江叙舟知道堕魔会让一些人的性情大变,有些人会因此显现出对伴侣的极度占有欲。他曾听闻有堕魔者因被伴侣拒绝房事,当晚便在魔气支配下将伴侣生吃入腹,在现实意义上实现了两人骨血相融、永不分离的状态。
可此时此刻,沈墟身体里的魔气分明十分平稳。
沈墟忽然将手腕收回。
他似乎有些僵硬,表情是始终如一的冷静,只有眼底神色变幻莫测。与江叙舟对视片刻,他忽然扬首,掩饰什么似的去咬江叙舟的唇。
这是又一次故技重施。一面咬,沈墟一面信手上下揉着江叙舟的腰,试图让□欲再一次淹没对方的理智。
可这一次,江叙舟发了狠地反咬回去。他感到沈墟沉默地纵容着,打算再一次赌自己心软,也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加重力气,几乎能把唇舌直接咬掉。
像两头野兽,血腥气中的接吻也宛如搏斗。
两人分开后各自大喘着气,嘴唇各有淋漓的伤口。江叙舟用手背擦了擦唇角,果真一道艳红的血迹,将口中血沫吐到掌心,后退些许冷然睥睨着沈墟。
“你现在这幅兴师问罪的嘴脸,究竟是想知道我在魔域发生了什么,还是就想得到一个‘我就是和烬千灯有什么’的答案,然后好名正言顺地发疯?”
江叙舟观察着沈墟的神色,试探着说出了这段话。
这片空间都似乎凝固了。两人对视着,一个比一个眼神冷,一个比一个呼吸重。
良久,沈墟忽然下床,在江叙舟莫名的目光中随意披起外袍,随后在角落木柜上一按,一整条东西就被他拎了出来。
——通体漆黑,还隐隐流转着灵光。
随着沈墟的动作,锁链叮当作响。
江叙舟瞬息感到不对,翻身下床就要往房间另一头跑去。同时锦被滑落,露出一大片白皙的皮肤,他才意识到自己身上没有衣服,作为人的羞耻感令他下意识停顿一息,也就是这一息,令他错过了最好的机会。
拎着锁链的人只是手一扬,锁链便如活蛇般蜿蜒而上,灵巧地缠上江叙舟的脚踝。
他瞳孔骤锁,伸手就要去掰,谁知此举反而叫锁链越缠越紧,额上冒出冷汗,原本凝脂般白皙纤细的脚腕也被磨出了鲜艳的红痕,触目惊心。
江叙舟放弃了。他抬起头,又惊又怒:“你干什么?!”
而沈墟半个身子已经转了过去,对着异空间出口的方向,像一个要落荒而逃的姿态。
可同时又仿佛有个什么东西死死牵引着他,令他不得不回头看向江叙舟,眼神定定地望着那只被磨红了的脚踝。
“……愣什么?赶紧给我解开!”
可这质问声落到沈墟耳中,只剩一片喧嚣,那当中只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明晰:他不想瞒了。
也没必要瞒了。
他原以为与江叙舟确定伴侣关系、又厮混了这么长一段时间后,因堕魔产生的欲念会减轻许多。然而事与愿违,每当见到江叙舟分明已经浑身战栗到极限、却仍旧呜咽着努力配合自己时,沈墟只觉得那些阴暗念头越升越多。
多到他已经没有分辨,究竟哪些是正常人应当有的占有欲,哪些又是病态的。
这段日子不光江叙舟是迷迷糊糊的,沈墟也常常在这种惘然中迷失。能让他明确的只有一个念头:江叙舟必须、也只能一直一直待在自己身边。
其实沈墟一直伪装得很好,这些日子他每说一句话前,都会先小心衡量,确信它属于正常人占有欲的范畴才敢出口。可随着那些阴暗念头越积越多,他渐渐发现自己的判断不再那么准确,只能尽量让江叙舟减少思考的时间。
所以他准备了那些药。
本来应该是万无一失的。
……如果没有被江叙舟发现的话。
被发现的一刻,沈墟想了很多办法,最终审慎地选择了稍显冒险但收益最大的那个——用江叙舟逃跑的那八百年作筏。
结果比他想的还要好,不仅下药这件事被这样轻巧地被揭了过去,甚至沈墟流露出的一点占有欲都被完全接纳,江叙舟因为愧疚而格外主动。
在这种惊喜下,沈墟忍不住继续扩大这场小赌的收益。
——然后翻车了。
那一瞬间沈墟是有些心虚的,心虚到慌不择路地想先把江叙舟锁在一个自己知道的地方,自己可以趁机单独出门,思考应对方法。
可是……
看着被锁链锁在床上的江叙舟,沈墟脊背上爬来一阵兴奋的战栗。
这促使本打算落荒而逃的沈墟猝然上前两步,无视江叙舟震惊的眼神,托起他的纤细漂亮的脚踝,在磨红的伤口上落下一个吻。
那只脚猛地瑟缩,却被沈墟整个包在掌心,动弹不得。
这锁链也是沈墟很早就准备的东西之一,针对江叙舟修习的功法专门打造,一旦戴上,江叙舟纵有一身的魔气也使不出来,就如不能修行的普通人一般。
“如你所见,锁着你。”沈墟轻飘飘的。
“……”江叙舟,“你犯什么病?!快解开——”
沈墟蓦然抬头,江叙舟诡异地没了声音。
可不用对方说,沈墟也知道,此刻自己眼睛里乌黑的眼珠定然已经完全变成血色。
“这都怪你。”他趁机耐心地解释,“我本来只是想让我们都冷静一下,最迟到晚膳时我也就回来了。可你……”
说着,又捏了捏江叙舟的踝骨,叹息道:“怎么这么漂亮?”
沈墟实在太喜欢江叙舟被锁着的样子了。素白踝骨挎着玄黑的锁链,冲击感极强,更不要说这很容易让他认识到这个事实——江叙舟将被他一辈子锁在身边,每天只需要待在床上等待他。
听了这话,江叙舟目光震惊,久久失语。趁着这个档口,沈墟又对着素白踝骨连吻了两下,吓得人撑起手臂向后挪动。可沈墟只是轻轻用力,江叙舟又不受控制地被拖了回来。
“刚刚,刚刚你不是还……”江叙舟咬牙。
“不是还魔气平稳,没有异象?”沈墟漫不经心地揉着外踝上突出的一小块骨头,“我只是暂时把他们都压到丹田里了而已。”
江叙舟一噎。
把作乱的魔气统统压到丹田,脉搏跳动便能暂时维持正常,可原先如刀一般割着经脉的魔气,就要改去割丹田了,痛苦千百倍不说,一不小心还会伤及金丹。
“……佩服,佩服,”江叙舟语气复杂,虚心地讨教道,“那请问你,犯病不说也不治,是打算?”
“本来怕吓到你,没打算让你知道的。但现在……”
沈墟想了想:“但你听说过吧,那个堕魔后将伴侣生吃入腹的故事?”
江叙舟不说话了。他看着沈墟的眼睛,忽然无端打了一个寒战。
见状,沈墟反倒露出一丝笑意,将他额前一缕碎发撩到耳后,而后将他的被锁链锁住的那只脚放到自己大腿上,一面温柔地揉着伤痕,一面小心地在锁链与脚踝间垫上一层软布。
一切做完,他又爱不释手般吻了一下:“……我不想变成那样。所以,乖一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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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新启(3)
“……”
江叙舟胸口剧烈起伏两下, 很快放软了声音:“先放开我,我不跑,好不好?”
脚腕上的五指霎时用力。
“……不放!不放!不放行了吧?”
江叙舟暗自咬牙, 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四周扫视一圈,哼道:“我没吃饱。”
抓着他的人顿了顿, 手就开始向上攀。
“我说的是肚子!”
沈墟才遗憾地停手。
他把搁在一边许久的汤羹重新端在手里,舀起一勺送到江叙舟唇边。不知那食盒上用了什么符, 胡闹这么一会儿汤羹仍是温的,可江叙舟迟迟不张嘴,任由勺子抵在唇边,粘稠汤羹在唇上拉出一道透明水迹。
见江叙舟死死盯着汤碗,沈墟面上才拂过了然的神色。他放下碗:“我去换一碗。”
“这次没有药。”顿了顿, 又补充道。
江叙舟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掀起锦被盖住身子,用后脑勺对着沈墟,闭上眼不想再搭理他。
实则若此时狐狸耳朵还在头顶, 已经高高竖起, 一心听着身后动静了。
一息、两息, 他听见沈墟的脚步声渐渐远离,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被裘, 直到声音归于沉寂, 又慎重地等了好一会儿,才猛地起身,研究起脚上的镣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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