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白就好。”他心疼道,“我掉落魔域,金丹受损,是你和孩子拼死也要用身体温养它。哪怕现在你们弱得要命,一旦受伤濒死金丹便会彻底化掉,我也不会嫌弃你们——”
旁人眼中,两人深情对视,好一场渣贱情深。
只有系统和996在他们脑海中相互对了对账,发现对视的一瞬间,两人极为默契地在心中yue了好几声。
第10章 客栈(3)
这场戏,从大了说,有两角是仙魔两方赫赫有名的人物,同袍情义、身份对立、血海深仇,样样都占了;往小了说,有妹妹有孩子,家长里短热闹不断,便是再意志坚定的人,恐怕也无法忍住不吃两口瓜。
只有蔺九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游移,很是拿不准。
江叙舟爱演,与他照面过就没有不被他骗的。但沈墟向来一本正经,莲台高坐千百年,连笑一笑都很少见。
无论他是心甘情愿陪着演,还是真的与此人有了首尾,江叙舟此人,都恐怖如斯。
他还在犹豫的功夫,张长老已经吊起他那双鼠眼冷哼:“焉知不是托词。”
蔺九便闭了嘴。
江叙舟闻言,目光虚焦地把头从沈墟怀里拔出来,很快锁定张长老。
“托词?”他难以置信道,“你觉得是托词?”
他喃喃完这两句,被打击到了似的,捂住胸口柔弱地晃了晃,悲伤地看向沈墟:“沈郎,沈郎你说句话呀!”
“……”
见沈墟面沉如水,一旁余清弦眼珠一转。
下一瞬便迎了上去,跺脚哭道:“表哥——清弦找你找得好苦啊!”
话音刚落,江叙舟明显感觉到掌下,沈墟的胳膊狠狠一颤。
他却仿佛嗅到了同类的气息,眼中流转过兴奋的光芒。
像被重重打击到了似的,江叙舟颤抖着伸出手指,质问沈墟:“她是谁?沈墟,你何时蹦出来这么大一个妹妹?”
余清弦不甘示弱,努力蹭到沈墟胳膊上:“他又是谁?表哥,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往你身上蹭?”
霎时所有目光都向旋涡中心的沈墟汇去,只见此人脸上却一丝红晕也无,只是双眼发直,定定望着虚空。
在一众期待的目光中,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不要误会,她只是我的表妹。”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话是对江叙舟说的。表妹二字一出,张长老目光里立时迸出了然,用同道中人的目光看向沈墟;蔺九倒是松了口气,随即目光含情地望向余清弦;余下鹿妖则疑惑地看了看他们,见没人记得他们最初的目的,索性亲自伸手去捉两人。
余清弦忽然大喝一声,又很快转为哀哀的泣音:“那日表哥对我的承诺,我至今不忘,今日才会冒险偷偷跑到这寸草不生的废墟来,可你怎么……”
语未尽,意已尽。
更绝的是,沈墟沉默一会儿,棒读道:“抱歉,来世再补偿你。”
江叙舟心里顿时笑疯了。
他没想到沈墟平日看着假正经,真耍起人来这么蔫坏。按照套路,这话本该配有花前月下及说话人深情的双眼,可沈墟向来面瘫,这么冷冷吐出一句,别有一番风味。
戏到这里,不能不接。他清了清嗓,整个人连带阿云向后一搡,指责道:“好你个沈墟!当年……昨日哄着我给你渡金丹时是怎么说的?叫我收养阿云的时候又是怎么说的?你竟还有一段这样的过往不曾告诉我!”
说着,与余清弦捱到一处,齐声哭道:“你骗得我们好苦啊!”
……
张长老面露同情,对沈墟。
蔺九面露愤怒,也是对沈墟。
鹿妖面露疑惑,还是对沈墟。
趁着这乱成一锅粥的时候,江叙舟与余清弦对视一眼,同时上手去撕扯旋涡中心的人。
蔺九下意识出手相帮,张长老却灵光一闪,骤然叫道:“别让他们跑了!”
可已经太迟了。余清弦袖中白光一闪,刺目的光四处蔓延,几人眼中泪水直流。再睁眼,眼前已经空无一人。
张长老最先反应过来,懊悔道:“追!”
另一头,无人注意的角落里。
扫帚一抽,尘沙升腾而起,伴随一阵惊天动地的剧咳。
江叙舟一手拎着扫帚,一手捂住鼻子,感觉到鼻管中的颗粒感,差点窒息过去。
好半晌尘灰散去,他咳嗽着直起身,才看见一片昏暗的角落里,桌椅零落。仰起头,只见头顶天花板处漏了几个裂缝,阳光从中挤进来,空气中飘游的细小尘粒无所遁形。
一人发了一个扫帚,待清扫出一片可暂时歇脚的地方,几人都已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只有阿云仍然好奇地这里瞧瞧,那里碰碰。
“别歇。”还是沈墟先道,“他们还在外边,先加固阵法。”
几人只能又拖着疲惫的身躯起身。
见余清弦久久不动,江叙舟还以为是她是跑得脱力,好心地递给她一个手掌。谁知对方呆滞片刻,啪一声狠狠打开。
他佯装吃痛,拦住离弦之箭一样冲回来的阿云,惊诧道:“怎么了,大小姐?”
叫余清弦一句大小姐,再贴切不过。她出身清河余氏,是仙界千百年来唯一屹立不倒的世家,既是家主捧在手心里的幼女,又与沈墟勉强沾亲带故。尤其是沈氏一族在仙魔大战中近乎灭门后,称得上与沈墟有几分故旧的亲缘,也只剩她一个了。是以虽然资质平平,也被仙界众人尊称一声师叔。
见余清弦揉着脚腕狠狠瞪自己一眼,江叙舟顿时乐了。
“方才还和我抱在一起哭,这会儿就翻脸不认人了?”
“谁和你抱在一起?!”余清弦像被踩了尾巴,但目光扫到一旁沈墟,声音又细弱起来,“墟哥哥……”
沈墟黝黑的眸子忽然扫过她。
“……表哥。”她一顿,重又掐起嗓子发嗲,“没关系的表哥,就算是被这个来路不明的人羞辱,我也绝不会后悔跑出来救你。”
江叙舟一愣,片刻之后才了悟。
他离开时余清弦年纪还太小,压根儿不记得还有他这号人。
刚准备开口,却听那边沈墟考问道:“给你留的书,读了?”
“读了!”
声如洪钟,中气十足。
江叙舟顿时笑了。
被对方幽怨的眸子扫过,他颇为无辜地摊开手,表示爱莫能助。随即眼睁睁瞧着她在沈墟警告的目光中,窝窝囊囊地被赶去补残阵。
但他很快笑不出来了。只见大小姐咬咬牙,站在残阵前深吸一口气,十分忐忑地伸手进储物戒里,分别掏出了定轨符、聚灵幡、归元丹、寻<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尺、游仙笔、丹砂羽……
江叙舟:等一下。
他难以置信的看向沈墟,对方冲他点了点头。
掏了大概足有一刻钟的珍宝,江叙舟看得眼都直了。可余清弦仍不满意,思索片刻,又拿出一颗拳头大的极品灵石镇纸,才施施然开始绘阵。
江叙舟被金钱的味道冲刷着,有好半天都说不出话。
沈墟趁机低声问:“喜欢?”
江叙舟赶紧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睡觉吧,梦里都有。”
“……”
他恨恨踩了这人一脚,抱起阿云去了阵法另一边。
从方才他偷偷把白团子们暂缝进阿云身体里开始,她便不再嗜睡,属于比格的高精力顿时崭露头角。江叙舟被闹得有些头疼,便琢磨着让她在阵法上耗一耗。
即便如此,她乌溜溜的眼珠还是四处转悠,早不知神游到哪里去了。江叙舟温声问她是否见过这地方,也嗯啊两句才回过神,端起一张严肃的小脸答道:“见过。”
神魂归位,记忆也渐渐回笼。她慢慢想起自己最初也并不经常昏睡,每次饿醒就在四周大肆搜罗食物。直到狐狸洞边被搜□□净,又被人扔到这陌生地界来,也不问是谁扔的,就适应良好地过上了那种醒了就四处搜刮,搜刮完就倒头睡下的日子。
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终于有一回醒来后,她发现自己被一丛藤蔓牢牢缠住,几乎就要窒息。好在生死线上,有一双手轻轻托举起她,耳边随之响起一道模糊不清的声音,复又沉沉睡去。
从此往后,便睡多醒少了。
至于那人附在她耳边说过什么,都在沉浮的睡梦中被抛得七零八落。听阿兄询问,阿云低头思索了很久,才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他说我很危险,让我不要到处乱跑。”
江叙舟被她澄澈双眼盯得心都化了。他离开的这些年,小姑娘到底都吃了多少苦?
阿云却坦然道:“但我没听他的。”
“……”
“阿兄想知道我的食物们都说了什么了吗?”
阿云十分贴心,表示让食物开口很简单,比如外面那株藤,只要掐住它的根茎用力又注意不要掐断了,它自己就会主动开口求饶;还有床边那丛灌木,最珍惜它头顶好不容易长出来的花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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