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孩子工作定在了村里,一直住办公楼的宿舍也不是个事儿,既然能申请到宅基地,他们出点儿钱给儿子盖个房,起码让他住得舒服一些。


    当然,他们也对大儿子决定留在村里,不是很满意,怎么也得考到县城去吧,再不济乡镇也行,留在村里能有什么前途?


    “幸好我同学们都跑得够远。”何嘉铭玩笑道:“算是给我爸妈提前做了心理建设。”


    他的同学遍布世界各地,尤其是非洲。


    对比出幸福,何爸何妈想想自家儿子那些“援建非洲”的同学们,觉得儿子在村里待着,也可以接受了,最起码安全是有保障的。


    而且,他们儿子也不是随便选了个村子,那个村子虽然偏了些,好东西可不少,这大半年没少往家寄各种食材,再挑剔的人也不能说那些东西不好吃。


    综上种种,这钱何爸何妈掏得还算心甘情愿。


    赵安然听得一脸羡慕,她家经济条件比何嘉铭差点儿,不过也不穷,爸妈都是职工有社保,等退休了,退休金足够覆盖她父母的生活开支,还有多余。


    爸妈虽然没给她和妹妹买房,但也给她们一人攒了一笔钱,这钱如果以后想买房,就给她们交首付,自己还贷款。


    如果想创业,也能给她们,但亏了也别回去哭。


    她妹妹还在上学,自然碰不到这笔钱,赵安然却是把这钱给要来了。


    她还算乐观:“往好处想,这钱在城里买房,只够我付首付,或者买很小的房子,在村里,足够我盖一个小院了。”


    两人手里头有了钱,也没再耽误犹豫,很快约了施工队开始盖房。


    不过冬季动土盖房不是个好选择,一来天气冷了,地冻硬了不好挖,所幸现在有机器,早些年靠人力挖地基可费劲了。另外气温低,砂浆混凝土也凝结的比较慢,影响施工。


    二来一到年底,临近年节的时候,各种材料价格都会上涨,本地虽然涨的不多,那也是涨了。


    董志勇这个老泥瓦匠给的建议是,年前先找挖掘机挖地,把地基和圈梁弄好,剩下的工程等来年开春再做。


    赵、何二人虽然很想早点儿把房子盖好,但也不急于这一时,听取了董志勇的建议,挖掘机进村,轰隆隆开始挖地。


    这下村里真是多处施工了,活动中心是个大工程,一时半会儿建设不好,最少年前是盖不好了。


    叶素清家的房子在赶工中,她的施工队一早买齐了各种材料,就算要补充,也补不了多少,不太受年底建材涨价的影响,当然,她也不在乎这点钱。


    乔宁家的猪舍相对简单一些,快的话年前能盖完。


    但这还没完,根据过往经验,等到进城打工的年轻人们回来,有赚到钱的,加上家里以前攒的,如果够盖房子,也会起新房,或者把房子重新装修一下。


    不过这种情况不是每年都有,毕竟外出打工的年轻人,自己在城里吃喝住行也要花费,也很难拿到高工资,往往一年下来,能挣个几万块钱回来,已经算争气了。


    这么积攒几年,家里没有大开销的情况下,才可以盖新房,盖完房子,又回到赤贫状态,再继续攒钱。


    这还是个理想状态,钱不是这么好攒的,也说不清怎么的,手里的钱就溜出去了。


    辛苦一年,过年该给全家买身新衣服吧?


    一年没见着爹娘孩子,给孩子买些文具、零食,理所应当吧?


    盖新房遥遥无期,家里旧房子修修补补要花钱吧?


    如果再想添个电器,换个新手机什么的,那就更是钱没法当钱看,一下子一叠红票子就出去了。


    另外过年走亲戚,给小孩发红包,零零总总加起来,也没法少花钱。


    好像也没铺张浪费,但一年到头,确实攒不了几个钱,不过一家子齐心协力,还是有把新房盖起来的。


    不过今年比往年有盼头,以前是只有出去打工才能多挣点钱,攒一点下来,今年留在村里的,也挣了一些钱,虽然不是很多,那也比往年好多了。


    村里阿婆阿奶们闲聊,那些还住着老房子的,露出来的话头都是想盖新房,新房住着更舒适是一方面,在村里,别人家盖了新的,自家不盖,面子上不好看。


    “咱们村还算好的。”杨二嬷来给乔宁送冬枣,顺便跟他闲话家常:“咱村年轻人还算争气,没几个好赌的,打牌也就是玩玩。那XX村,哎哟小乔你是不晓得,一到过年,村里年轻人回来了,到处都是打麻将斗地主炸金花的,出去打工挣的几万块钱,年没过完就输个一干二净。”


    乔宁正在吃枣,这枣不大,但脆甜,闻言惊讶道:“这赌得不小吧?他们村没人管?”


    河溪村也有打牌、下棋的,冬天农闲,地里没什么活儿,也找不到零工,阿伯阿爷们下棋,阿嬷阿婶们打牌,但都玩得很小,一毛两毛,甚至不赌钱,赌个花生瓜子之类的。


    半天时间下来,能揣一兜花生回家就是胜利,或者赢个几块钱,正好够给自家小孩买个本子、笔,再来两包小零食。


    杨志飞颇有点儿生意头脑,发现打牌赢的钱,赢家更愿意消费,专门在他家小卖店外头给支桌子,免费提供棋牌、热茶水。


    人都在他店外头玩,看着人气旺盛的样子,要是有赢了钱的,顺手就在他店里买东西了。


    为此,老村长去转悠了好几回,提防他搞什么赌场。


    乔宁去小卖部买东西的时候,凑热闹看过两眼,半天下来,输赢超过十块钱都算“大输”或者“大赢”了,这种玩法,就算输一年,也输不到几万块。


    杨二嬷说的那种情况,赌额肯定不小。


    “可不是嘛,听说五十块钱起,还有一百的场。”杨二嬷张开一只手,把巴掌来回翻了翻:“这是底金,一把能输赢大几百,一晚上输几千上万的也有。”


    不管是打牌还是打麻将,都有“翻番”规则,底金定得高,一局下来可不就那么多钱,玩多了,都不把钱当钱了。


    乔宁听得直摇头,辛辛苦苦工作一年,挣的钱扔牌桌上,值吗?


    可能也正是因为挣钱辛苦,牌桌上的钱来去都快,赢也赢得多,所以才让人难以割舍。


    毕竟,没有哪个去赌博的,是冲着输钱去的,上桌之前,都觉得自己能赢,那赌注当然是越大越好。


    杨二嬷继续道:“哪个好管哦,他们村干部倒是抓过,但人家现在都是在自家屋里头玩,外头还有放哨的。”


    她说着又笑起来:“现在干部打人也不行,让人拿手机拍到放网上去,要挨骂的。”


    乔宁:“……”


    他知道杨二嬷说的是谁,他听说过,以前老村长打过村里赌博的年轻人,一路追打到家里,家里长辈都不敢出来拦,怕一起挨打。


    杨二嬷喝了两杯茶要走,乔宁给她装了些零食、鸡蛋。


    “每回来你家,哪有空着手走的。”杨二嬷说:“再这样,我都不好意思来了。”


    “您可千万别这么说。”乔宁连忙道:“都是自家产的东西,跟您给我送来的枣子是一样的。”


    人情往来,有往有来嘛。


    杨二嬷知道他家东西好,卖也卖的贵,但乔宁说得诚心诚意,她听着心里熨帖。


    她是真吃着枣好,才挑着好的给乔宁送来,没想着说来占个便宜。


    杨二嬷走了,季柏青才玩笑道:“我们家闹闹赌得也不小。”


    乔宁瞪圆了眼睛:“你怎么凭空污人清白,我什么时候赌了?”


    季柏青忍笑:“你今天的欢乐豆,是不是又输完了?一局三千,正好两局。”


    闹闹前段时间开始玩的欢乐斗地主,但他从来不充钱,赌资就是每天送的几千欢乐豆,输完了就不玩了。


    有时候运气好,能攒几万豆,兴冲冲地拿来给他看,说都是他赢的。


    运气不好,就像今天这样,上去,开两局,结束今日游戏。


    乔宁呆住,他以为季柏青没看见,他不是在看书吗?他就玩了那两局……


    一股热意直冲脑门,激得他脸颊红了个透,恼羞成怒地冲着季柏青重重“哼”了一声,甩手跑了,留下季柏青无声大笑。


    悠闲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转眼这一个月又见了底。


    圣诞节村里是不过的,没那个气氛,乔宁也对这个节日没什么感觉,圣诞节又不是法定节假日,以往他都是在工作,也不能给他三倍工资。


    唯一有点儿印象的,就是平安夜会收到很多苹果,从上学时候开始。


    但是读书的时候,他没钱买苹果还给人家,不过很多同学都是直接把苹果放他书桌上,不知道谁送的也退不回去,就吃了。


    感谢他好心的同学们,苹果还挺饱肚子的,但以乔宁吃了那么多“平安果”的经验来说,那些包装精美的“平安果”大部分味道都不怎么样,没有散称的苹果好吃。


    季柏青听他说这些,脸上笑着,心里不知道怎么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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