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宁佩服不已,难怪杨二嬷能成为本村万事通,就这种寻根究底的精神,这个广阔的人脉资源,情报专家!
“那家出了这样的丑事,一家人都捂着,早几年找借口把婚离了。”杨二嬷解释道:“不过村里,这种消息咋可能一点儿风声不漏,他们村好多人都晓得,只是不好明面说,说出来得罪人。”
但毕竟不是一个村的,那村子知道有货郎跟村里谁谁家媳妇有私情。
本村人知道的是,王聪他妈跟货郎跑了,但也没人去对一对,这是不是同一个货郎。
这么巧赶上巧的,袁秀珍被卖的事,就这么掩盖下来了。
否则但凡没有那个货郎的事在中间搅浑水,村里人怎么也得怀疑一下袁秀珍她男人的话的真实性,而且也因为他打老婆打得太狠,袁秀珍实在有逃走的理由,她那是逃命啊。
“秀珍可怜啊。”杨二嬷说起来就叹气,“真是苦了一辈子,咋这么苦呢。”
她没有多说袁秀珍被拐之后的生活,也没跟袁秀珍多打听,问什么呢?问她被拐哪去了,有没有生孩子?怎么问的出口呢。
她只能说,回来就好,聪聪长大了,能干,这么高的个头,谁也欺负不了他了。
王聪坐在他妈妈旁边,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听到杨二嬷提起他,他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挺着脖子,握着拳头:“我长大了,不让人打妈。”
袁秀珍瞬间落泪,杨二嬷也红了眼眶。
乔宁跟季柏青默然,陶大姨跟着杨二嬷一起叹气。
杨二嬷说,袁秀珍原本不打算回来,她觉得自己被拐去山里,是件丢脸的事。
她算着她儿子的年纪,也该娶妻生子了,就算没娶媳妇儿,也该开始说亲了。
她怕有这样一个妈,人家姑娘嫌弃她的聪聪。
但她还是放心不下,跟公安局的同志打听她儿子,她想知道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警察一查,二十多岁的年纪,领着低保,一看就不对劲,再一了解清楚,袁秀珍直接就情绪崩溃了。
她以为她过着苦不见天的日子,好歹儿子是男人亲生的,再怎么不会太苛待孩子,没想到,她的儿子早就被祸害成了个傻子。
乔宁不知道说什么好,人生是各有各的苦。
他半天才憋出来一句:“回来就好,聪聪哥还记得她,也还认得她……”
“可不是,你说憨头这孩子……”杨二嬷还是说顺嘴了,又改过来:“聪聪他傻了这么些年,秀珍也变了副模样,昨天一见面,都还没人给他介绍,他一眼就认出来了,张嘴就喊‘妈’。”
季柏青问:“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杨二嬷说:“书记问过了,秀珍能自己种地,他们家原本的地租给了王成贵,有一亩种了麦子,明年麦子收了再退租。”
杨二嬷看向乔宁,语气迟疑:“小乔,你还让憨……聪聪给你养猪吗?”
乔宁反问:“他还想养吗?”
“当然啊!”杨二嬷说:“咋会不想养,人还是得有个事儿做,聪聪自从开始养猪,人都机灵多了。”
不过乔宁找憨头帮忙养猪的目的,村里人都清楚,其实就是找个借口,贴补他。就说养猪这活儿,村里十家有九家都养过,要是多了还不好说,两头猪,随便哪个阿婆阿奶都给养了,何必找憨头一个傻子。
如今憨头他妈回来了,怎么说也算有人照顾了,杨二嬷不知道,乔宁还愿不愿意让憨头给他养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8章 一起养猪
袁秀珍在村里安顿下来后, 第一件事是带着儿子挨家挨户给村里人道谢。
她现在手头上没钱,只有被解救后,公安局的同志以及一些好心人捐助的钱, 也就几百块,想送些谢礼也买不起。
全村都是恩人,她被卖了, 男人死了, 儿子傻了,傻儿子能健健康康长到这么大,没有饿死, 没有出什么意外, 不都是靠着村里人照看着。
这家给一碗饭, 那家给一身旧衣,才让她的傻儿子能活下来。
当然, 也要感谢国家, 感谢国家干部们。
袁秀珍这辈子待过三个村子,她出生长大的村子, 结婚嫁人生子的村子,还有后来被拐卖的村子。
她在不同的地方都生活过好几年,再清楚不过,不同村子风气差别有多大。
她出生的村子还算富裕,最起码在几十年前, 是比河溪村富裕,她会嫁过来,是因为她娘死了,后妈容不下他,挑了个彩礼丰厚的人家就把她嫁了。
在河溪村的日子算不上好, 但也算不上太坏,公公婆婆还活着的时候,丈夫有人管,还没那么混账。
后来公公婆婆先后走了,她的日子就苦起来了,所有痛苦的来源都来自于她的烂酒鬼丈夫,但袁秀珍从没想过离开,没想过离婚,也没想过跑。
她男人只有喝醉了才打她,也不是不能过,最重要的是,娃才那么小,她跑了,她娃咋办呢?
没娘的孩子最可怜了,她就是这样,她娘还活着的时候,家里再穷,她娘也会想方设法给她弄口吃的,也舍不得她干重活累活。
她娘死了,有了后妈,爹不再是她爹,是她后妈的男人,家也不再是家,她被换了笔钱就从那个家里被撵了出去。
所以袁秀珍压根没想过跑,她跑了,她的儿子就会变成她。
虽然聪聪是个男娃,不会被嫁出去换彩礼,可要是遇到个苛刻的后妈,一辈子都得留在家里干苦力,给后妈的孩子当牛做马,她娘家村就有那样的可怜人。
但袁秀珍也没想到,人的坏是没有底线的,她容忍了丈夫的酗酒、家暴,他就越发不把她当回事,轻易地为了一点酒钱,为了一句醉时的赌约,把她卖了出去。
她被卖的那个村子,穷得超乎袁秀珍想象。
她是村里长大的姑娘,小时候也饿过肚子,每天都在做大量体力活,但好歹村子通了电通了自来水,去镇上去县城都方便,她见过城市的模样。
但那个村子,太穷了,翻了一座又一座的山,她都怀疑人贩子是不是要把她弄到山里埋了,才看到那个藏在山里的小村庄。
穷得没衣服穿,穷得吃不饱肚子,这么穷得人家,还能攒出钱来买媳妇儿,那真是掏空了家底,更是穷得底掉。
在那个村里的日子,袁秀珍不愿意回想,尤其是刚被拐那几年,噩梦一样的经历。
她不是没想过逃跑,一开始一直被关着,后来好不容易被放出去了,她想跑,还没出村子,就被村里人发现了,抓着她不让走,然后叫来了买她的那家人。
袁秀珍被打得爬不起身的时候,想起她在河溪村,有一回她男人打她,让村长撞见了,村长从地上捡了根树枝,把她男人抽得抱头乱窜。
后来她男人有段时间不敢打她,喝了酒犯了老毛病,也不敢在外头打她。
她想起村里有年轻人不学好,偷摸赌钱不算还想搞小赌场,前脚刚搭了个棚子,后脚村长就带人去把棚子掀了,还要扭送这些人去公安局。
当时袁秀珍就想过,幸好没成,不然别人她不知道,她男人真有可能去赌。
她想起她逃跑的时候,她被这个村里的人抓着,赶回来的买家父子暴怒地把她打倒在地,她躺在地上,血顺着脸往下流,她看到了这个村的村长,抽着旱烟,冷漠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物件。
不一样,一点儿都不一样了。
袁秀珍领着儿子去老村长家,看到已经退休的老村长,一下子就跪下了。
幸好,幸好她儿子是出生在河溪村,如果是在别的地方,一个傻孩子,饿死病死,甚至掉进河里淹死,都有可能。
袁秀珍带着儿子,一家一家,走遍了村里的每一家。
她一遍一遍地道谢,鞠躬,一点儿也不觉得丢人,她的傻儿子喊得出每一个村人,吃过他们给的饭,喝过他们给的水,再多的感谢也不为过。
到乔宁家时,已经临近中午了。
袁秀珍走到门口就要给乔宁下跪,被陶大姨一把拉起来:“聪聪妈,你可千万别这样,他小孩儿家家的,哪能让长辈跪他。”
乔宁也吓了一跳,赶紧点头,又喊王聪进来吃东西。
王聪憨笑着去拉他妈:“妈,妈,闹闹家的,好吃。”
袁秀珍眼眶还是红的,她满眼感激,村里人照看她儿子没让他饿死,乔宁却是想法儿给她儿子安身立命的本事。
都是她家的大恩人!
陶大姨拉着袁秀珍往院子里走,乔宁这才发现,她一条腿有点跛,走路不是很顺畅。
乔宁垂了垂眼,以前没听说过王聪妈妈的腿脚有问题。
袁秀珍领着儿子挨家挨户上门道谢,也有很多村人热情地请他们进屋坐坐,袁秀珍大都拒绝了。
像这种情况,她上门应该带着礼的,空着手上门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怎么能再让人家招待他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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