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婶子不好意思地说:“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水果,我留两颗,给我闺女尝尝。”
其他人也多多少少都留了一些,只有杨三婆跟王六奶没留。
她们两个丈夫都已经过世了,杨三婆生了两个儿子,大儿子小时候得病没了,小儿子年轻时候跟人出去打工,出了事故也没了。
王六奶孩子都不在身边,她跟杨三奶都是管好自己就行。
乔宁当然不会介意,又拿零食给她们吃。
阿婆阿奶、嬷嬷婶子们吃了他“几十块一斤”的水果,不好意思再吃,散开又去忙活了。
乔宁端着装零食的盒子追上去,往她们口袋里塞。
正塞着,杨二嬷带人回来了。
“哟,这么多人,秀英你也来啦,你这嘴咋这么红,你打口红啦。”
秀英婶子脸一下子就红了:“你说啥怪话,我这是吃了小乔给我的豆干,辣的。”
王六奶看到跟着杨二嬷进来的人,诧异道:“汤圆他奶,你咋把憨头喊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风太大听不
跟在杨二嬷身后进来的, 是个高高壮壮的年轻人,头发有些长,乱七八糟支棱着。
仲春都快过完了, 他还穿着冬天的棉衣,衣服也有些小,紧紧捆在他身上, 短了一截的裤子露出脚踝, 脚下踩着双看不出颜色的运动鞋,一只鞋鞋头破了个洞,露出冻得发青的大拇指。
乔宁愣了愣, 他认得他。
小时候, 村子里有三个不合群的小孩。
哭包小哑巴乔闹闹, 病秧子季柏青,剩下一个是憨头, 他是个傻子。
憨头不是生下来就傻, 他爸酗酒家暴,爱打老婆, 把他妈打跑了,憨头小小年纪就没了妈,他爹也靠不住,家务活反而是他这个小孩子在做。
他八九岁的时候,去河边洗衣服, 他爸一件衣裳不小心被河水冲走了,憨头怕回家被他爸打,跳进河里去捞衣裳,没站稳跌进河水里。
要不是有村人撞见,连忙跳下河把他捞起来, 或许就被水冲走了。
那会儿已是深秋,憨头泡了冷水,因为回家晚了还被他爸打了两巴掌,孩子当天晚上就发起了高烧。
他爸喝得醉醺醺的,呼声震天,压根儿没管儿子。
憨头就这么烧成了个傻子。
他以前叫什么名,乔宁不知道,他比乔宁跟季柏青都大几岁,乔宁被丢回村里时,憨头已经成了他的名字,每个人都这么叫他。
“憨头行,他劲儿大。”杨二嬷回王六奶大话,“憨头也听话,是不是,憨头?”
憨头慢半拍地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傻气的笑容,问杨二嬷:“二嬷,闹闹在哪?你说来、来闹闹家……”
杨二嬷笑着指乔宁:“那不就是。”
憨头傻傻地看着乔宁,看了一会儿,猛摇头:“不是,不是闹闹。”
他在自己胸口位置比划了一下,说:“闹闹这么高。”
乔宁:“……”
“闹闹长大了啊。”杨二嬷笑,大家也跟着笑。
“憨头还想着小时候呢。”
“闹闹也长成大高个了。”
乔宁听见这话,美滋滋的,感谢金手指,给了他无痛增高的机会。
他走上前去,把手上的零食给了憨头两包,叫了一声:“憨头哥。”
憨头愣了一下,忽然咧着嘴笑了:“是闹闹,是闹闹。”
秀英婶子逗他:“怎么又认出闹闹了?”
憨头憨笑着说:“只有闹闹和、和阿青,会叫我哥,他们、他们都叫我傻子。”
他说话的时候,还在笑,乔宁却满心不是滋味。
憨头手里拿着两包乔宁塞给他的零食,还要分给乔宁一包,乔宁接过来撕开包装,给他吃。
憨头不懂拒绝,乔宁让他吃,他就塞进嘴巴里,吃得狼吞虎咽,饼干渣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了往嘴里喂,乔宁连忙拦住他:“掉在地上的不要吃了。”
“哦。”憨头一脸可惜,吃剩下的,就知道小心用手接着了。
最后还得意洋洋地把手心的饼干渣给乔宁看:“闹闹,没掉。”
“憨头哥真聪明。”乔宁笑着夸了一句。
憨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二、二嬷,闹闹说我聪、聪明!”
杨二嬷说:“那是,闹闹可是大学生,大学生说你聪明,你肯定聪明,行了,赶紧吃了,来帮二嬷把这石头搬了。”
“哦。”憨头赶紧把手心里的饼干渣渣倒嘴里,剩下的一包小面包又要给乔宁,忘了他刚刚给过一次被拒绝了。
乔宁说让他吃,他就揣进口袋里,说带回家吃。
杨二嬷和憨头去搬石头,另外一个力气大的婶子也去帮忙,乔宁要一起,被撵到一边。
因为他回乡原因的那番解释,现在他在乡亲们眼里,活脱脱一个长大版的季柏青——大病秧子。
憨头确实劲儿大,三人一起将盖在井口的大石头搬到了柿子树下。
杨二嬷安排好了大石头的用处:“以后柿子要是重新结果,你踩着这大石头,底下这些树枝挂的柿子,你一伸手就够着了。”
乔宁连连点头:“我看行。”
石头搬走了,众人探头往里看,因为太久没用,里面长了许多青苔和水藻。
“这得捞起来,我家有抄网,我去拿。”
“水要淀几天才能用。”
“一会儿抄网拿来,捞完了把这水打出来泼掉。”
“铺点儿粗河砂好使,水不浑,回头小乔你去河边挖点儿回来。”
“他哪挑得动,憨头,你给闹闹帮忙干活啊。”
乔宁还没来得及讲话,嬷嬷婶婶们已经帮他计划好了,听到这句,连忙道:“我自己能行。”
杨二嬷拉了他一下,低声道:“粗活啥的,你身体不好让憨头帮你干了,他脑子笨但听话,力气也大,干完了你管他顿饭就行,他饭量大,但是不挑食,啥都吃。”
憨头不知道听没听见,毫不犹豫道:“嗯嗯,我帮闹闹干活。”
乔宁也压低声音,小声问杨二嬷:“憨头哥现在什么情况。”
杨二嬷说:“他爹早几年喝死了,他家现在就他一个人,家里倒是还有两亩地,但你也晓得,咱农村的地不值钱,他那酒鬼爹当年还想把地卖了换酒钱呢,那是国家的地,给他种的,哪能让他卖了! ”
乔宁:“……”
说个难听的,幸亏憨头他爹死了。
杨二嬷也这么说:“亏得憨头他爹喝死了,不然憨头现在过得更差,没死的时候,动不动就打憨头,你说憨头都这么大个儿了,力气也大,咋就不知道反抗他爹,回回被打得头破血流。”
乔宁:“……”
死晚了。
“憨头不会种地。”杨二嬷说:“他非得人安排他干啥事,多了就记不住,老村长做主,把他家地租给王成贵他家了,每年给他三百斤粮食。”
“两亩地,三百斤?”乔宁知道村里地价(租金)便宜,没想到这么便宜。
“这已经不错了,老村长说了,要三百斤米,要是杂粮得加量。”
杨二嬷解释道:“咱这多偏啊,山里头也不像人家大平原,一种种一大片地,还能用机器,咱这儿种地,就挣个辛苦钱。”
乔宁沉默了,他们村在山脚下,虽然村里大部分耕地都是平地,但确实很散,没有大量连成片的。
杨二嬷说的,不无道理,老村长也是一心替憨头打算,他不会管钱,倒不如拿粮食。
“憨头饭量大,那三百斤米肯定是不够他吃的。”杨二嬷说:“如今国家政策好,他爹死了之后,村委给憨头申请了个低保,每个月都有四百多块钱呢。”
“他有钱也不会花,这钱呢,村委替他管着,有啥需要花销的地方,村委的小何、小赵就拉着老村长……哦对了,那是咱们村新来的干部,也是大学生呢,用这个钱,去给憨头把事办了,剩下的钱都给他买粮,他自己能把饭做熟……”
“另外啊,谁家有个事,力气活不动脑的,喊憨头去,管他几顿饭,他自己省点儿粮食,也能吃顿好的……”
乔宁安静听完,沉默片刻,轻声跟杨二嬷说:“我知道了。”
他走到憨头身边,笑着说:“憨头哥,我刚回来,家里好多活要做,你没事就来帮帮我好吗?”
“好,好。”憨头拍着胸脯道:“我能干,我力气大。”
他确实能干又勤快,搬完石头,看见大家在打扫屋子,他也拿了块抹布到处擦。
人多干活快,很快院子、堂屋、厨房、小杂物间都被清理了一遍,水井也掏了,井壁的青苔也尽量清理干净。
乔宁家暂时没法招待这么多客人,缺的东西太多了,而且大家也不觉得这是什么重活累活,擦擦洗洗的,她们顺手就干了,干完不等乔宁挽留,一个个都走了。
乔宁只能把他带的零食什么的,努力往人手里塞,一人塞几包,虽然不多,也是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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