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承熹看向齐昀,“压了这么久的秘密,今天突然找我坦白,说吧,到底是为了什么?”


    齐昀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我弟弟也喜欢男生,在初三那年就被我妈发现了,和学校里一个好学生搞早恋。”


    更好笑又生气丢人的是,那个好学生根本不是个同,而是他弟弟看人家境不好,花钱买来陪他谈恋爱的直男。


    被发现时甚至还振振有词说自己是帮助同学,让他不用课下勤工俭学,能好好学习。


    “我弟弟从小身体不好,被家里人惯坏了。”齐昀苦笑道:“但家里人当时也没想到他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你知道的,放在我们这样的家庭里,这样的行为不免有些出格。”


    “他被我们宠得有些任性了。”齐昀承认。


    杨承熹不置可否,要他们几个发小看,从小最惯他弟的就是齐昀,但这和杨承熹毫无关系。


    至于齐昀试图寻找共鸣的那些话,杨承熹只当过耳云烟。


    说回齐晗在学校花钱找直男谈恋爱,齐父齐母发现后差点没一口气厥过去,自家小儿子虽瘦弱,但他们从没想过他居然是个喜欢男人的同性恋。


    喜欢男人在这个圈子里并不少见,但绝大多数只是玩玩尝鲜,很少有人是个彻头彻尾的同,即便有也碍于前途,绝不会主动展露在外,全都捂得严严实实。


    谁曾想,自己家里居然出了个……齐父齐母不愿相信,但后来经历了那茬事后,两人到底是疼爱这个幼子,不敢再采取些强硬手段,只好用些怀柔手段让幼子和那个学生分开,起码不要这么小的年纪就闹得满城风雨。


    齐昀说起来当初那件事,至今心里仍有余悸:“家里本来也关过,闹过,但齐晗当时情绪已经很不好了,当晚就从三楼阳台上跳了下去……”


    杨承熹闻言一顿,看向齐昀。


    “我爸妈经此一事也妥协了,但形婚是他们能接受的最大限度。”


    “齐晗当时没说什么,直到我有一次没打招呼进了他的房间,才看到满床铺着的都是你的照片。”


    “?”


    杨承熹终于抬眼。


    齐昀说罢,神情复杂地看向杨承熹,“就是这么回事了。”


    “我来,是想请你要是有空能不能去陪陪他,实在不行,开导开导他也行。”


    “……”


    这件事情太过荒唐,以至于杨承熹第一下听到差点以为听错了。


    更让他不解的是齐昀的话,让他去陪陪开导齐晗?


    他什么时候是个会为了朋友情分或请求,委屈自己的人?


    事实上,杨承熹不是那种帅而不自知的人,他对自己拥有和掌控范围内的东西都一清二楚,了如指掌。


    他只是平时不屑于用那种手段去博取些什么,即便事半功倍,这是他的矜持,也是傲慢。


    ——因为娘胎里带来的、与生俱来的权力和财力,比任何东西都更有效,无需画蛇添足。


    是以,此刻看着齐昀一本正经来劝说的态度,杨承熹差点气笑了。


    他声音终于一寸寸冷了下来:


    “恕我直言,你今天是来拉皮条的?”


    “别说那么难听,就当是两家联姻,”齐昀勉强扯了下嘴角,他也知道这件事是他们这边理亏,但想到前两天割腕,现在还躺在医院疗养的幼弟,还是硬着头皮说:“就算今天我不来,我妈估计很快就回来找你了。但你放心,她不知道你喜欢男人的事,我从没跟任何人说过那件事,她找你多半是齐晗太过执拗偏激,家里实在没了法子,来求你去开导一下。”


    “……”杨承熹沉沉扫他一眼,起身离开,扔在一句,“没解决好你弟的事情前,我们先别见面了。”


    不然他怕齐昀看着太碍眼,让他忍不住动手。


    “承熹!”


    杨承熹头也不回。


    齐昀丧着脸,低下了头,其实杨承熹听到这件事会有什么反应,齐昀早有预料,但他还是抱着万一呢的侥幸心态说出了口。


    这下好了,弟弟没捞回来,发小兄弟也没了。


    靠,这都办得什么事啊!


    齐昀在原地痛苦地使劲儿搓着自己的脸。


    杨承熹其实没走远,就被常凤阳叫住了,这厮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笑嘻嘻地搭着他的肩膀,“别丧着个脸了,走走走,哥们带你去兜风去!”


    杨承熹睨他一眼,“车找人开回来了?”


    常家家教很严,对常凤阳超出学生身份的花销控制很严,常凤阳同一段时间内只能拥有一辆车,再多,就只能自己砸锅卖铁凑钱偷着买了,买来还得藏着掖着,生怕被家里发现又给没收了。


    所以杨承熹在机场摘车牌那一出,才会让常凤阳激动得那么上蹿下跳。


    提到伤心事,常凤阳恼怒道:“那我们打球,你就说你去不去!”


    回应他的是杨承熹略显吝啬的一个“去”字。


    网球场上,杨承熹的球风比以往凶一些,常凤阳被碾压到怀疑自己,再一次狼狈接球却差点扑出去后,连忙摆手道:“不打了不打了,我要歇歇。”


    杨承熹没所谓,他放下球拍,从一旁桌上扔给常凤阳一瓶水,又自己拿了一瓶,坐到旁边休息室椅子上,语气淡淡,却很笃定道:


    “你们早就知道了。”


    第28章 谈谈


    “你们早就知道了。”


    常凤阳刚在旁边坐下,就听到了这么旁边轻飘飘来了这么一句。


    话是疑问,但语气却是笃定的,惊得常凤阳差点跳起来。


    常凤阳神情僵硬,干巴巴回道:“知道什么?”


    杨承熹睨了他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说还装?


    “齐昀他弟的事。”见常凤阳装傻装上瘾了,杨承熹冷声提醒道。


    “哦——”常凤阳恍然,下一秒就在杨承熹眼神下投降了,“好吧我承认,齐晗那事我们确实知道些。”


    “你这两年不在B市不知道,齐晗为了你已经在家里闹了好几次自杀,有两次都进医院抢救了,别说我们了,全B市差不多全知道了你杨少魅力无限,人在春城还能把人迷得神魂颠倒。也就齐昀那个傻子,还以为自己瞒得挺好。”


    杨承熹听着听着,脸就黑了。


    常凤阳觑了杨承熹一眼,才小心翼翼地继续说下去,“今天齐昀那个状态看着就不对劲,大家也是担心你心一软答应了,才派我留下来看看情况。”


    杨承熹挑眉,“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们?”


    “哪能啊?杨哥,我们瞒着你是不对,但最开始谁也没当回事啊,谁能知道齐家那个小儿子是个神经病,一言不合就要死要活的,一下子把事闹得这么大,你可千万得撑住啊,别为了一时的兄弟情,把自己给赔进去。”


    齐家小儿子闹自杀进了几次医院的事情谁不知道,一开始几人都当个笑话看,男人喜欢男人,这不是搞同性恋吗?


    圈子里不乏喜欢男人的,同性恋不稀奇,但同性恋搞到杨承熹头上,那是找死的头一份儿。


    且不说杨承熹完全没有喜欢男人的苗头,只说他背后对其寄予厚望的杨家和闫家就不会看着最优秀的继承人陷入风波,坐视不理。


    齐晗是个被宠大又不经事儿的二世祖,明眼人都知道连齐大都没资格和杨二的地位对标,更何况一个注定沾不到家族资源的齐晗。


    就算齐家顶不住幼子哀求,求到杨家去,杨家的态度也只会是一个:别来沾边!


    “齐大今天这事儿办得确实太不妥了,让你去开导个精神状况不稳定,还仰慕你的未成年男生,就算慌不择路,那心里也得有个成算啊。”常凤阳拧着眉,神情难得正经起来。


    这事儿杨承熹今天要是真应了,先一步出手的绝对是杨家。


    杨承熹不想再听这些荒唐事了,拿起球拍,起身,“再陪我打两场。”


    常凤阳一僵,苦着一张脸看向杨承熹,企图挣扎道:“杨哥,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儿,我得先……”


    回应他的是一声尾音上扬的嗯。


    成吧,今日他老常就舍命陪君子,常凤阳认命起身,大喊一声:“来战!”


    清早,闫女士匆匆从书房出来,下楼间隙瞥见二楼某个房间居然开了门缝,才想起来昨晚文家和张家两家订婚,杨承熹昨天就从春城回来。


    闫女士敲了下门,半天不见应声,推门而入才发现房间里没有人,但从床上床品褶皱来看杨承熹昨晚回来睡过。


    那杨承熹人去哪儿了?


    一大早他就被常凤阳几人拽了出去,美其名曰:“这么好的天气,每天在家宅着多浪费啊!”


    周家跑马场里,几人懒懒倚在躺椅上,谁都没有动弹。


    也不知道是谁早上信誓旦旦说要跑几圈的。


    杨承熹乐得清闲自在。


    但架不住有人看不得他这种清闲,“走啊,跑几圈,杨哥。”


    杨承熹睫毛都未颤,阖眼回道:“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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