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承熹抬起头,想了下确实到这人的生日了,点了点头,“看在园园的面子上,仅此一回。”


    “Yes!”


    王泊拍掌。


    好不容易赶上这回杨承熹这大爷难得勤快心软,肯跨洋给他过生日,这次一定得借着颜霸的面子,攒个辣妹Party,一雪前耻!


    但这话他可不敢当着杨承熹的面儿说,杨承熹肯定会拿他那套锉刀具把他磨成粉,做成一锅蘑菇汤。


    王泊终于消停了,杨承熹继续他刚才的整理工作。


    桌洞里除了这段时间新发下来的卷子和练习册,他本身的东西很少。


    两本薄薄的物理练习册、一本英法词典和一只黑笔,就是他全部的家当。


    收拾好这段时间发下来的试卷和书本,杨承熹就起身离开教室,去了老张的办公室。


    他已经想好接下来做些什么了。


    除了第一节有课,老张还习惯早上在几个班外头来回转悠几遍,很难逮到人。


    但今天来办手续的事,杨承熹提前和老张说过。所以这会儿来到办公室,老张还在里头安安稳稳地坐着。


    “张老师来这么早啊,七班还用着你看早读吗?在家多睡会儿多好啊,我看你那黑眼圈都快挂不住了。”三班的班主任刚盯完早读,趁着学生休息吃早饭的十五分钟,赶紧回来接杯水,看到老张老是忍不住劝。


    虽然都是相差无几的师资,但七班的生源可是称作一中的隐性尖子班的生源,早读基本不需要老师盯,学生自己的主动性就能吓倒楼上几个班的学生。


    老张接了杯热水,正准备泡茶,闻言立即拿出了一把随身折叠小镜,眯眼照了照,“习惯了这个作息,醒了也睡不着了。”


    后半句他嘀咕着,在小镜里瞅着眼底,“这么明显吗?不能吧。”他昨晚还蹭了张老婆的面膜给自己敷了半个点儿呢。


    正照着呢,办公室门就被敲响了。


    每天这个点儿赶上课代表们送作业,办公室的门都是虚掩着的,往往推门就进,这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吓了老张一个激灵。


    三班班主任正弯腰接水,头也不抬地喊了声:“进!”


    “张老师。”杨承熹从外头推门进来,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眼花了一瞬,怎么看到老张好像下意识往抽屉里扔了个什么东西,还反光。


    老张清了清嗓子,开口把杨承熹的注意力拉回来,“你来得正好,我正准备去找你。”


    “这次封训的结果学校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没想到你这么争气,校领导高兴得差点弄个条幅挂校门口,后来想想担心这样会让那些还在备考的孩子们心浮气躁才遗憾放弃,至少等你通知书下来再说。”


    老张这些一线班主任见过的尖子生也不少,说这番话其实还是为了宽慰安抚一下少年一般都有的好胜心和张扬。


    但看到杨承熹始终没有变化的表情,他就知道刚才这番话是多此一举了。


    也是,能在高二开学就获得全国top二顶级院校的保送名额,除去天赋异禀,学生本身的心里素质也不会是一般人,况且他带了杨承熹高一一年,看出来他家里肯定不一般,怕是早早就做好了打算,为其铺好了路。


    杨承熹适时接过话头,“麻烦张老师,也感谢学校体谅,我确实不想在这段时间太出风头。”


    老张摆摆手,“这不算什么,学校还得谢谢你呢。”


    “今早上就算你不来找我,我也得去找你。”老张将桌上各种比赛和夏令营的资料递给杨承熹,“虽然你现在已经保送了,但高中还剩下一年多,如果暂时没有留学或其他打算的话,你要是想去试试别的竞赛学校也大力支持!”


    杨承熹接过,看了看资料上各项竞赛和荣誉。


    看得出来,学校虽然有让他再创‘辉煌’的私心,出发点也确实是好的。


    这些竞赛和实践活动的含金量,对一个刚保送A大的准大一新生来说,都是对以后进入最高学府攒经验的筹码。


    只是他可能要婉拒学校和老师的好意了。


    “谢谢张老师,这些资料我先拿回去看看,我今天来,是想请个长假。”


    “长假?”老张抬头看了他一眼,倒不惊讶,每年绝大多数保送生在得到一个满意的结果后,都会给自己放个轻松的长假再作长久打算,直接不来学校的都不少。


    只是往届很少有学生能像杨承熹在高二就提前达成升学目标罢了。


    不过老张不认为杨承熹这种资质和家庭的学生,会放任自己空度高中剩下的一年半。


    他随口问了句,“请到什么时候?但马上快过暑假了你也不要……”


    “我想请到高三结束,张老师。”


    嗯,高三结束也行……嗯?!


    老张脸都青了。


    “……”


    他缓了缓,抬起头看向杨承熹,眉头皱了起来,“你和家里沟通过来才找我的?还是有什么别的学习计划?”


    如果是后者,老张倒是乐见其事,很多学生在保送后家里也会给其选择一段社会实践或者国际夏令营来充实履历。


    “知道,他们都很赞成。”虽然是被动接受。


    杨承熹笑道:“家里确实给规划了一些社会实践活动。”


    当然,他不用想就知道,老张口中的学习计划和他说的‘社会实践活动’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第4章 帮派


    乍暖还寒,但三月也带来了些春意,窝了一冬的爬山虎开始在老洋房的白墙上舒展身体,重焕绿意。


    西式描金的壁炉上还贴着杨承熹一片片磨好的贝母,描成云龙戏珠纹,在红木家具、龟背竹和水墨画的客厅里自成一派混搭风。


    壁炉还是杨承熹初中有一年来过暑假,刚到春城,就突发奇想,给习惯中式清雅装修的杨老爷子在一楼客厅正中间自己砌了个壁炉。


    杨老爷子此刻就躺在壁炉前的竹椅上,眉头紧锁。


    “小李,别愣着了,快给我想想法子……”


    李叔也不知道说什么,“少爷也是一片孝心,为您的身体健康着想,回绝B市那边的安排,也是想留在您身边多陪陪您。”


    老爷子说归说,怎会不知道孙子留在南城的用意,别以为李叔不知道,老爷子每次去和那帮老伙计们谈起自家小辈,每每提起大少爷执意留在南城陪他,言语间都带着得意和炫耀。


    杨老爷子也哑火了。


    半晌,才嘀咕道:“罢了罢了,反正我劝也劝了,他还是放着大好的自由时光不过,要来这乡下陪我这个老头子,我也没甚法子了。”杨老爷子嘴上嫌弃,只是脸上的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生气。


    李叔看得清楚,打趣道:“大少爷有孝心,您该偷着乐才是。”


    “小李你也是,再敢跟他告密,我可饶不了你。”杨老爷子瞪了眼小李,只是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掩不住。


    老爷子老老实实在家里养了两天腿脚,腿好后立马坐不住了,一大早就迫不及待去了学校。


    杨承熹就开始了白天钻进木工房里车珠子,临到放学的时间,再去学校接老爷子,在他那群老伙计面前露露脸,显摆一番就完成露脸任务,顺利将人接回家。


    又是一天临傍晚的时分,杨承熹又一次被人群和车流挤到小巷,他慢悠悠沿着狭窄的巷道走着,就听到前边不远处巷内传来几声刺耳的嘲笑。


    滑稽干瘪的公鸭嗓入耳只觉聒噪,杨承熹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加快脚步准备远离这片魔音灌耳的巷道。


    离开前,他余光随意朝声源处瞥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杨承熹顿住脚步。


    三个打扮得流里流气的小青年,顶着一头杂色毛的脑袋,堵住了一个白白净净、面色红润的黄毛少年,大声指着少年的脑袋放声嘲笑,神情怪模怪样,夸张极了。


    那搓黄毛儿眼熟极了,分明是不久前才见过。


    杨承熹冷淡挑剔的视线蓦地一顿,缓缓落在黄毛的脸上。


    嗯,还是个熟人。


    杨承熹肩宽腿长,一米八几的个子往巷道上这么一站,衬得破旧的巷子口瞬间带上了滤镜,实在显眼又扎眼。


    此时巷内的三个混混察觉到了这个不速之客,收了声,齐齐盯着就这么静静立在巷子口的高个青年。


    巷内几人的视线瞬间聚焦在杨承熹身上,包括闻声抬头看过来的小黄毛,眼睛在看到杨承熹后蓦地瞪大了眼睛,显然是认出了他来。


    一般人在这几个一看就非善类的混混的视线紧逼下,早就缩了回去。


    杨承熹恍若未觉,视线只单单落在小黄毛身上,慢吞吞地打量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夕阳斜斜打下来,恰巧将巷道内站在两边的几人分割了开来,一头遥遥立着一身矜贵冷淡,一看就不是和他们一个世界的男的,他们几个则缩在一处隐蔽暗淡的角落里……


    这道斜阳刺痛了几个青春期男生的自尊心,成了直接的导火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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