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父神是坏蛋呗。”


    他看着透墨索斯骤然睁大的狐狸眼,继续用那种平淡却锋利的语气说道:


    “他谁都不爱,就爱他自己。他那点可怜的、扭曲的‘爱’,全都给了他自己臆想中的‘完美’和‘永恒’,舍不得,也根本不懂,怎么把自己的爱分出去一点,哪怕是对他自己‘精心’创造出来的东西。”


    “你,我,雨桥,甚至这世间万物,在他眼里,要么是工具,要么是绊脚石,要么就是他用来满足自己可悲占有欲的藏品。喜欢?呵,他连‘喜欢’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恐怕都理解不了。”


    玄明子说完,不再看透墨索斯,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番尖锐的评判只是随口一说。


    透墨索斯趴在那里,愣愣地看着玄明子,又缓缓转向远处那具毫无生气的躯体。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毛茸茸的耳朵,无力地耷拉了下来。


    机关锁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玄明子偶尔哼出的一两句不成调的曲子,和透墨索斯低不可闻的、仿佛自言自语的呢喃:


    “坏蛋……只爱自己……吗……”


    第358章 番外·封印内(3)


    “师傅,”透墨索斯拖着瘫痪的后半身,用前爪一点点蹭到百无聊赖的玄明子身边,用一种极其认真语气问,“你想不想打我?”


    玄明子:“……”


    他缓缓掀开眼皮,斜睨着凑到眼前的这张毛脸,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和无语。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屁股,拉开了距离。


    跟这脑子不正常、前科累累的黑狐狸保持安全距离,是玄明子在这永恒囚笼里为数不多的坚持。


    然而,透墨索斯似乎完全没有接收到拒绝的信号。


    见玄明子挪开,他也立刻用前爪扒拉着地面,拖着毫无知觉的后半身,蹭蹭蹭地又跟了上去,锲而不舍地追问:


    “师傅,你打不打嘛?用巴掌打,用脚踹,用你的断角戳我,都可以!”


    他甚至主动侧过身,露出毛茸茸的狐狸腰侧,“这里,肉软,打起来不硌手!”


    玄明子被他这诡异的邀请弄得浑身不自在,额角的断口都仿佛隐隐作痛。


    他猛地站起身,没好气地斥道:“哎呀,你别跟着我!离我远点!你很诡异啊你知不知道?!”


    他伸手指向远处那摊,“找你爹去!让他摸摸你,他不是醒了吗?”


    刚才伪神普洛迪斯似乎短暂地恢复了一点意识,虽然依旧动弹不得,但能听到他极其微弱的呼吸声了。


    透墨索斯闻言,眼睛转向伪神的方向,又转回来看看玄明子,尾巴无意识地扫了扫,似乎在犹豫。


    就在这时,一个嘶哑的声音,从伪神的方向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他想让你……摸他……”


    是伪神!他竟然在说话!


    虽然气若游丝,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玄明子和透墨索斯的耳中。


    玄明子的动作顿住了,眉头拧紧。


    透墨索斯也停下了蹭动的爪子,黑色的耳朵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伪神似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才勉强组织起语言,声音里带着一种麻木,或者说是放弃了一切伪装和骄傲后的空洞:


    “他脑子……不正常……不知道……怎么表达而已……”


    这句话说完,虚空中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死寂。


    玄明子看向透墨索斯。


    黑狐狸趴在那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伪神的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条黑色的尾巴,却停止了无意识的扫动,僵硬地垂在身后。


    伪神那边,又传来极其轻微的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悔恨?有疲惫?或许只是一点最后的、对过往的审视?


    “对不起……透墨索斯……”


    他停顿了许久,久到玄明子以为他已经再次昏迷过去,那声音才又极轻地响起:


    “我……可以再……摸摸你吗?”


    玄明子心头一动。


    以他对透墨索斯那种极度缺爱、近乎扭曲的依恋性格的了解,听到创造者在濒死之际说出“对不起”和“摸摸你”这样的话,这只脑子不正常的黑狐狸,八成会像终于得到主人垂怜的,被抛弃过的流浪狗一样,瞬间忘掉所有伤害、所有不堪。


    摇着尾巴,欣喜若狂地凑上去,主动把脑袋伸过去,祈求那一点施舍般的触碰。


    他几乎是带着一种冷眼旁观的、讥诮的心态,等着看透墨索斯如何表演。


    然而,透墨索斯的反应,却出乎了玄明子的预料。


    黑狐狸只是静静地趴在那里,望着伪神那枯槁的背影。


    他没有激动,没有欣喜,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是玄明子从未听过的平静,平静得甚至有些冷漠:


    “我不要你摸。”


    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你不爱我。”


    说完,他不再看伪神,仿佛刚才那句迟来的道歉和请求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微风。


    他重新转过头,再次追问,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执着:


    “师傅,你打我不?”


    玄明子:“……”


    他这次没有再立刻拒绝或走开。


    他看着透墨索斯,看着这只残疾的、疯癫的、却又在某些时候显得异常清醒和……可怜的黑狐狸。


    伪神那句“他脑子不正常,不知道怎么表达而已”,像根细针,轻轻刺了他一下。


    或许,这家伙真的只是在寻求一点关注,一点联系,哪怕是负面的。


    打他,对他而言,或许也是一种被在意的证明?


    这个认知让玄明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走了过去,在透墨索斯面前蹲下。


    他没有打他,而是伸出手,带着点迟疑,轻轻放在了透墨索斯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揉。


    手感其实还行,虽然毛有点脏,但还算柔软。


    然后,他的手顺着脑袋滑下,又捋了捋透墨索斯那条同样毛茸茸、但因为瘫痪而显得有些无力的黑色大尾巴。


    透墨索斯似乎愣住了,仿佛不敢相信。


    然后,他试探性地用脑袋蹭了蹭玄明子的手心,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蹭了两下,他又抬起头,问:


    “师傅,你爱我不?”


    玄明子被他这直白到近乎愚蠢的问题噎了一下。


    爱?这家伙知道“爱”是什么吗?


    但看着那双写满期待的眼睛,玄明子到嘴边的嘲讽又咽了回去。


    算了,跟个脑子不正常的残废计较什么。


    他没好气地揉了揉透墨索斯的脑袋,说道:“爱爱爱,行了吧?满意了?能安静会儿了吗?”


    透墨索斯似乎没听出他语气里的敷衍,反而因为得到了肯定的回答,追问道:


    “比沈雨桥还爱吗?”


    玄明子:“……”


    他收回手,站起身,这次是真的有点恼了。


    “那倒没有!”他斩钉截铁,声音也冷了下来,“你少跟他比!他是我的孩子,你知道吗?”


    提及沈雨桥,玄明子的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一瞬,带着难以掩饰的骄傲与思念,“他喊过我‘父亲’,也是我正儿八经收下的徒弟,敬过茶,送过拜师帖,磕过头的!你算哪根葱?”


    透墨索斯被他突然严厉的语气吓得缩了缩脖子,但眼中的光亮只是黯淡了一点点,并没有熄灭。


    他锲而不舍,又换了个问法:


    “那……有没有第二爱?”


    玄明子简直要被他气笑了。


    这黑狐狸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他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开始掰着手指头数:


    “那你可是想多了!我也有师父,虽然……算了不提。我还有师妹,虽然那丫头又懒又馋还总气我。还有晏绯,那狐狸虽然有时候不着调,但对雨桥是真心的,也算我半个……啧。还有以前山门前那棵老松树,虽然被雷劈了。还有我泡茶用的那个紫砂壶,虽然碎了……”


    他絮絮叨叨,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说了一堆名字和物件,有些是真实存在过的,有些可能只是他随口胡诌来堵透墨索斯嘴的。


    总之,中心思想很明确:你,透墨索斯,排不上号,想都别想。


    透墨索斯一直安安静静地听着,黑色的耳朵随着玄明子的话语微微抖动,似乎听得很认真。


    等玄明子说得口干舌燥、终于停下来喘口气时,他才仰起脸,望着玄明子,问出了一个让玄明子都瞬间愣住的问题:


    “那……第367爱,”他顿了顿,似乎在确认数字,然后清晰地问道,“可以是我吗?”


    玄明子:“……”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家伙……一直在数数吗?


    从他开始絮叨那些名字开始,这家伙就在心里默默地、一个一个地数着,数到了“367”这个位置,然后问他,这个位置,可不可以留给他?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