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走,一边念着招魂引魂超度的咒语: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有头者超,无头者生。枪诛刀杀,跳水悬绳。”


    “明死暗死,冤曲屈亡。债主冤家,讨命儿郎。”


    “跪吾台前,八卦放光。站坎而出,超生他方。”


    “为男为女,自身承当。富贵贫穷,由汝自招。”


    “敕救等众,急急超生。敕救等众,急急超生。”


    晏绯在边上摇着铃铛,清脆的铃声在雾气中回荡,也为他护法。


    他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危险。


    他们赶路的速度慢了很多,因为沈雨桥来这里的目的,就是解脱亡魂,解救活人。


    他不能因为赶路,就忽略了那些需要他的灵魂。


    沈雨桥甚至换了专业的外袍——一身玄色道袍,袖口和衣摆绣着金色的云纹,腰间系着一条白色的丝绦,上面挂着一块玉符。他的头上戴着一顶莲花冠,脚下穿着云履,整个人看起来非常庄严。


    他怜悯自己的子民,为他们流泪。


    无论他们来自何方,无论他们曾经做过什么,此刻,他们都是需要<a href=Tags_Nan/JiuShuWen.html target=_blank >救赎</a>的灵魂。


    那些冤魂解脱之后,围绕在沈雨桥身边。它们用手拂开雾气,为他们开辟一条路——这是它们唯一能做的感谢。


    沈雨桥看着前方渐渐清晰的路,轻声道:“谢谢。”


    第343章 圣诞树


    沈雨桥和晏绯一直向前走,突然听到了歌声。


    那是一个清亮婉转的女声,如同夜莺啼鸣,却又带着几分诡异的戏腔。歌声从远处传来,在红色的雾气中回荡: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几家夫妇同罗帐,几家飘零在外头……”


    沈雨桥的脚步顿住了。


    他认出了这个声音——是梦羽的嗓音,但唱腔和语调却完全变了。


    这是伪神在用梦羽的身体唱歌。


    这首歌本是形容战争时期人民悲伤的,但从某个自大独裁者口中唱出,说不出的讽刺。


    晏绯的耳朵动了动,低声道:“在前面。”


    两人循着歌声走去。


    雾气渐渐散开了一些,沈雨桥发现歌声是从一棵大树的树顶上传下来的。


    那是一棵很高的树,有点像松树,树干笔直,树冠如伞盖般撑开。


    树上还吊着什么东西,五颜六色的,在风中轻轻摇晃。


    沈雨桥眯着眼睛去看,没有看清。


    等到周围的雾又散了一点,他才看清——


    那是一群人形的东西。


    风吹过,吹着树上的那些东西慢慢转动。沈雨桥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兽人。


    他们被反绑着手吊在树上,有的已经干瘪,有的还在滴血。


    血滴落下来,滴在地上,又变成飘渺的红色雾气,融入周围的空气中。


    沈雨桥已经可以确定他们全都死了,因为这个地方一点生机都没有。


    但是风轻轻吹过,吹动树上吊着的兽人,还有树上的叶子,各种各样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像各种调子不同的风铃,组成了一句模糊的——


    “救命……救命……”


    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而是风穿过空洞的身体、穿过干枯的树叶、穿过断裂的骨骼时发出的哀鸣。


    沈雨桥的拳头握紧了。


    “把梦羽的身体还回来!”他厉声道,“然后滚出这个世界!”


    伪神的笑声从树顶传来:“哎呀呀~火气这么大做什么?”


    沈雨桥不再废话,抬手召出七星剑,御剑而起,直冲树顶!


    他从空中跳下,脚尖稳稳地踩在一根树枝上。树枝弯下去了一点,托住了他。


    整棵树轻轻颤动了一下。


    伪神就站在最高的那根树枝上,穿着梦羽的身体——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没有眼白,看起来格外瘆人。


    “你来得正好。”伪神笑道。


    沈雨桥不和他多说,一剑刺去。


    伪神双手一挥,长长的水袖如同两条白蛇,瞬间卷住了剑尖。


    他轻轻一拉,沈雨桥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剑差点脱手,沈雨桥用另一把剑砍断了他的水袖。


    “哎呀呀呀~”伪神夸张地叫了一声,把断掉的水袖收了回来,然后——那袖子竟然又长了出来。


    “看招!”


    他手中的水袖舞动起来,如同两条白龙在空中翻飞。


    沈雨桥对这个灵活的水袖打得有些招架不住。


    在树上,他没有伪神灵活,几次险些被水袖缠住。


    他看准机会,反手卷住伪神的袖子,用力一拉——


    “下来吧你!”


    伪神被拉到了地上。但他身形轻盈,落地时一个翻身,又稳稳站住。


    “哎呀~”他轻笑一声,“力气不小嘛。”


    沈雨桥没有废话,再次攻了上去。


    伪神的身形极其灵活,一下还在前面,下一秒就来到了沈雨桥的背后,像在耍着一只玩偶。


    他用水袖缠住了沈雨桥的手腕,用力一拉——


    沈雨桥顺着力道翻滚起来,落地时一个借力空翻,才勉强没有受伤。


    但他的脚踝好像崴了一下,传来一阵刺痛。


    “哈哈哈~”伪神轻轻笑着,甩了甩水袖,“怎么样?我的功夫还不错吧?“


    沈雨桥咬牙,看准了机会,丢出几张符纸!


    “轰!轰!轰!”


    符纸在空中炸开,但伪神一个翻身花,全部挡下了。


    他的动作灵巧优美,转起圈来,就像开在这里的一朵花。


    周围的雾气突然散开,四周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面大鼓。


    他用水袖敲击着鼓面——


    “咚!咚!咚!”


    鼓声震天,沈雨桥被震得耳膜发痛,不得不停下手来捂住耳朵。


    另一半,晏绯这情况也不太妙,晏绯本来听力就很敏感,被这个声音一震,耳朵里直接流出了血。


    “晏绯!”沈雨桥大喊。


    说实话,伪神现在根本不敢直接对沈雨桥下死手,因为他之前真的是被那三个虚影吓到了,不敢贸然出手。


    但他可以用这种方式折磨他们。


    他用水袖缠住了沈雨桥,来到他身边,走着云步,绕着他转圈。


    另一手的袖子轻轻拂过他的下巴,如同调戏一般。


    “哎呀呀~小道士,长得还挺俊俏的嘛。”


    晏绯也被拉了过来,和沈雨桥排排坐。


    伪神扯断了袖子,用断掉的水袖当绳子,把他们两个捆在了一起。


    然后手一挥,袖子处又长出了长长的水袖。


    “好了,”伪神拍拍手,“现在,请你们听我唱戏吧~”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唱道:


    “哎呀呀——


    这春风拂面,好不惬意,


    怎奈那蝼蚁撼树,扰了清兴~


    你道是——


    十年磨剑为今朝,


    却不知,我袖中乾坤早藏刀。


    可怜呐——


    你拼尽全力,不过是我掌中戏,


    你呕心沥血,终成我脚下泥。


    莫要怨,莫要恨,


    这世间强弱本天定。


    你若是那凤凰种,


    何须与我争梧桐?


    可叹你——


    不过是那檐下雀,


    也敢妄言上九霄!”


    听着他的声音,沈雨桥的眼前逐渐变得模糊了起来……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抽离,身体越来越沉重。


    就在这模模糊糊的视线中,师父突然出现,一把拉住了伪神的水袖!


    “呔——!”


    玄明子的身影显现出来,虽然还有些虚幻,但气势丝毫不减。


    “妖孽休得猖狂!我徒儿岂是你能轻辱?!”


    伪神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哎呀呀~终于出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就在这个时候,沈雨桥和晏绯的身体突然变得透明起来。


    他们被拉入了一个幻境,而师父和伪神的脚下,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戏台。


    玄明子心里一沉——坏了,原来是诈他出来的。


    也怪他,他听不得半点贬低沈雨桥的话,一着急就现身了。


    沈雨桥和晏绯被拉入到了由他们唱的戏剧里面。


    这场戏,必须完完整整地唱完,否则他们就会被困在里面,永远无法脱身。


    想到这里,师父冷静了一些。


    戏一旦开场,就是不能停的。就算没有人会听这场戏,也有鬼会听。


    贸然停下,就是扰乱了他们的兴趣,使他们无法超生,从而心中有恨。


    台下,观众的身影逐渐浮现——那是无数冤魂,他们坐在黑暗中,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戏台。


    接下来就看,哪一边能唱赢了。


    赢了,才能救出沈雨桥和晏绯。


    玄明子抽出旁边的花枪,摆出一个起手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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