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漂亮毛!” 透墨索斯哭着喊,大滴的、冰冷的眼泪从他眼中滚落,“为什么啊……你过了这么久好日子……你在幻境里也看见了另外一个视角吧?那就是我的人生啊!”


    “你能理解我,对吧?”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在那一瞬间,难道不嫉妒那个幸福的自己吗?”


    “我爱他呀!我爱他!幸福为什么不降临到我身边呢?为什么捡到他的不是我呢?”


    晏绯死死压着他,眼中燃烧着怒火。


    “是,我当然能理解。” 他的声音低沉,却像刀子一样锋利,“理解你根本不爱他!”


    “你是在恨他!”


    “从你所说的种种可以看出,你是黄铜胆瓶里的恶魔!你想要自由,想要爱,可是过了很多年,始终没有人爱过你,你非常生气,直到遇见沈雨桥,你在别人的记忆中窥探到了他的爱……”


    “你在恨他为什么没有早点来!为什么爱的不是你!”


    “我没有恨他!” 透墨索斯尖声反驳,但他眼中却闪过一丝被戳穿的慌乱,“我想和他好好过日子!”


    “屁!” 晏绯啐了一口,“你所谓的爱,就是要毁了他的一切,你恨他入骨了。”


    “不是的……不是的……” 透墨索斯摇着头,眼神越发疯狂。


    “那既然我成为不了你……”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那你就成为我吧!”


    “你会像我一样怨恨世界上的一切,怀疑所有人,在惶惶不可终日中度过一辈子!”


    他已经把伪神交给他的任务忘记了一大半,按道理说,他这会可以请求支援。


    可他已经被嫉妒冲昏了头,只想拉着晏绯一起堕入他所在的黑暗。


    他猛地发力,一口朝着晏绯的脖子咬去,这一下,是冲着同归于尽去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凌厉的破空声,如同死神的叹息,骤然袭来。


    一柄飞剑,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精准无比地,狠狠撞在了透墨索斯张开的、正要咬下的利齿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透墨索斯那颗犬牙,竟然被这一撞,直接从牙根处撞飞了出去。


    带着一溜血珠,划过一道弧线,不知落到了何处。


    “嗷呜!” 透墨索斯发出一声痛苦到变形的惨嚎,整个嘴巴都被这巨力撞得歪向一边,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那柄飞剑也被反弹回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一道身影,带着极低的气压与滔天的怒意,从远处疾冲而来。


    他凌空跃起,单手一伸,稳稳地接住了反弹回来的飞剑——银发在身后狂舞,衣袍猎猎作响,正是沈雨桥。


    透墨索斯看着突然出现的沈雨桥,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意与对晏绯毫不迟疑的维护,心里那种不明不白的难过,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剧烈地涌了上来。


    这是他第一次真真切切懂得了“难过”这种感情。他明白了,自己好像……真的不配。


    有人来救晏绯了。咋没人来救他呀……他一开始也不是这样的。


    他一开始也很弱,在斗兽场的十场对决中,他有九次会被打得濒临死亡。


    他每一次,都是自己站起来的。从来没有人这么坚定地向他跑来过。


    嫉妒、怨恨、不甘、绝望……所有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透墨索斯的眼中,最后一丝理智的光芒熄灭了。他想杀了他们两个。立刻!马上!


    他的背部猛地拱起,身上残存的黑气开始剧烈地、不稳定地向内收缩、压缩!


    一股毁灭性的能量波动,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他要自爆!


    拉着这两个他既恨又“爱”的人,一起下地狱!


    “不好!” 沈雨桥瞳孔一缩,立刻察觉到了他的意图,他毫不犹豫的将手中的飞剑再次狠狠掷出。


    目标,直指透墨索斯正在压缩能量的核心!


    “噗嗤!” 银剑精准地插在了透墨索斯的背上,但这并不足以阻止自爆,反而可能会提前引爆。


    然而,沈雨桥要的,就是这个!


    他双手迅速结印,口中疾诵雷诀!


    他低喝一声,“雷来!”


    金属导电。


    “咔嚓——!”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粗壮、耀眼的紫色雷霆,响应着他的召唤,从天空中狂劈而下。


    但这次,雷霆并没有直接劈向透墨索斯,而是精准地劈在了插在他背上的那柄银剑上。


    “滋滋滋——!!!” 恐怖的雷霆之力,通过剑身,毫无阻碍地、疯狂地灌入了透墨索斯的体内!。


    “啊啊啊——!” 透墨索斯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他身上压缩的黑气被这狂暴的雷霆之力瞬间冲散、湮灭。


    自爆的进程被强行打断!他整个狐被电得剧烈抽搐,毛发根根竖起,冒出滚滚黑烟与焦糊味,然后“噗通”一声,如同一滩烂泥般,重重趴在了地上,再也动弹不得,只剩下微弱的抽搐。


    雷光劈开了周围浓重的雾气,带来一片短暂的清明。


    世界意志似乎也因为这道强大的雷霆而恢复了一丝力量,悄无声息地,将南北屏障又向南悄悄推移了一点,试图重新隔绝这片区域。


    沈雨桥喘着粗气,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透墨索斯。


    他走过去,拔出了插在透墨索斯背上的银剑,然后,举起了手中的金剑。眼中杀意凛然。


    该给这个扭曲的、伤害了晏绯、觊觎着一切的存在,最后一击了。


    然而,就在他的剑即将落下的刹那——


    “呼——!” 一阵猛烈的、诡异的狂风,毫无征兆地凭空刮起。


    这风绝对不是自然形成的,仿佛是有什么存在,隔空出手了。


    “小心!” 沈雨桥脸色一变,立刻放弃攻击,转身扑向旁边的晏绯,他一手紧紧拉住晏绯,另一手将剑狠狠插入地面,试图稳住身形。


    狂风呼啸,飞沙走石。


    即使及时做了准备,两人也被吹得站立不稳,几乎要被卷走。


    当狂风终于停歇,他们再抬眼看去时,地上只留下一具通体玉白色、巨大的狐狸枯骨。


    那是白璃的遗骨。


    透墨索斯的魂体与黑气,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阵微风拂过,那具枯骨竟然从边缘开始,化作点点晶莹的、如同星光般的光点,飘飘扬扬,升上天空,最终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沈雨桥愣了一下,默默地收回了自己的金剑,又将银剑也捡了回来,一起收回了袖中。


    然后,他转身看向晏绯。


    沈雨桥突然“咚”地一声,用脑袋狠狠撞在了晏绯毛茸茸的胸膛上。


    他没有抱住晏绯,只是用额头抵着,双手无力的垂下,身体倾斜着微微颤抖。


    难过、别扭、悔恨……从个人层面讲,他不能原谅自己。


    不能原谅自己在面临那个哲学难题时,第一选择,居然是放弃晏绯的生命。


    即使那是为了更大的责任,即使他后来改变了主意,即使他最终还是来了……这个念头本身,就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


    晏绯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缓缓地、小心翼翼地,用蓬松的尾巴,将沈雨桥圈进了自己温暖的怀抱里。


    他低下狐狸脑袋,用下巴轻轻蹭了蹭沈雨桥的头顶,然后,放松了自己一直警惕竖着的狐狸耳朵。


    那对毛茸茸的、赤红的狐耳,软趴趴地垂了下来,温顺地贴在脑袋两侧,然后,一下下,轻轻地蹭着沈雨桥沾满血污和泪痕的脸颊。


    “你救了我,你是我的大恩人。”


    沈雨桥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颤抖得更厉害了。


    “回家吧,” 晏绯继续说道,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大恩人。”


    然后,在沈雨桥还没反应过来时,晏绯身上赤红的光芒一闪,重新化作了人形。


    他弯下腰,一手穿过沈雨桥的膝弯,一手揽住他的后背,轻轻松松地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沈雨桥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晏绯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肩窝。


    晏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沈雨桥能更舒服地靠在他身上,然后,迈开稳健的步伐,朝着北方——家的方向,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去。


    沈雨桥搂着他的脖子,最初的紧绷过去后,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劫后余生的疲惫,连日来的紧张、恐惧、绝望,还有对晏绯的愧疚……


    所有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他低声地、压抑地哭了起来,眼泪很快就浸湿了晏绯肩头的衣料。


    他哭得很狼狈,肩膀一抽一抽的。但晏绯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些,脚下的步伐依旧平稳。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自己的体温和心跳,无声地告诉怀中的人:


    “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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