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释自己这个“神”的不合格,解释自己内心深处对“神”这个身份的疏离,解释他对晏绯的感情,本来就早已超越了“神”与“子民”,甚至超越了寻常的爱侣。


    他只是用力地、最后地,回握了一下晏绯的手。然后,他松开手,转身。


    手中的金银双剑,再次发出清越的嗡鸣。


    他没有再看晏绯,也没有再看屏障外那只虎视眈眈的黑狐。


    他的目光,锁定了前方那对相互搀扶、眼神阴狠的重羽兄弟。


    然后,他拎着剑,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


    风吹起他染血的银发和衣袍,背影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却又无比坚定。


    战况激烈。沈雨桥与晏绯合力作战,试图打破重羽兄弟的默契。


    沈雨桥主攻,剑招凌厉;晏绯从旁策应,寻找破绽补刀。


    但重羽兄弟的配合,显然更为默契,毕竟他们是同卵双胞胎,从胚胎时期便在一起,从小在残酷的环境中相依为命长大,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便能明白对方的意图。


    “锵!” 沈雨桥左手银剑一记势大力沉的横砍,狠狠劈在哥哥格挡的弯刀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两人僵持不下。沈雨桥的左手之前脱臼过,此刻用力过猛,手臂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弟弟见状,立刻想摆脱晏绯,上前夹击沈雨桥。但晏绯岂能让他如愿?


    他怒吼一声,攻势更猛,死死缠住弟弟,让他脱不开身。


    “呃……” 沈雨桥左手终于支撑不住,剧痛让他眼前一黑。


    他果断松开左手,放弃了银剑!银剑脱手飞出,“夺”地一声,深深插入远处的地面。


    第329章 曾以为殉情只是古老的传说


    哥哥没料到他会突然弃剑,正全力对抗的力道骤然一空,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了一步,重心不稳,攻势出现了瞬间的破绽!


    “好机会!” 沈雨桥眼神一厉,右手金剑闪电般刺出,直取哥哥胸口。


    哥哥急忙回刀格挡,“铛”地一声,被逼退了两步。


    哥哥稳住身形,眼神更加阴冷,再次扑了上来。


    沈雨桥只剩单剑,左手又使不上力,只能不断后撤、格挡,形势再次变得被动。


    另一边,晏绯和弟弟的战斗更为原始血腥。两人都没有武器,完全是拳拳到肉的肉搏!“砰!砰!” 闷响不断。


    晏绯被弟弟一记重拳击中肩头,踉跄后退;弟弟也被晏绯一脚踹在腹部,闷哼一声。


    晏绯一度被弟弟卡住脖子,脸色涨红,他猛地抬腿,用膝盖狠狠顶在弟弟的腹部,才勉强挣脱出来。


    他喘息着,看向沈雨桥那边,又看了看远处插在地上的银剑。必须把剑送回雨桥手里。


    晏绯猛地加速,摆脱弟弟的纠缠,冲向银剑。他一把抽出剑,转身就想扔给沈雨桥。


    但就在此时,哥哥恰好摆脱沈雨桥的纠缠,一记刁钻的弯刀斩击,直劈向晏绯的后背。


    “小心!” 沈雨桥惊呼!


    晏绯甚至没有回头,仿佛背后长眼,身体本能地一侧,手中刚抽出的银剑顺势向后一撩。


    “铛!” 一声脆响,竟然精准地格开了哥哥的致命一击。


    沈雨桥愣住了。晏绯也愣住了。


    他不应该会耍剑的。但刚才那一下,动作、角度、发力,简直和沈雨桥平日练习的剑招如出一辙。


    是了……沈雨桥练剑的时候,晏绯总是眼睛一眨不眨,痴迷地看着。


    虽然从本意上讲,他只是想看沈雨桥,并没有“偷师”的想法,但日积月累,那些精妙的剑招,早已在他的脑海中留下了深刻的烙印,在这生死关头,身体竟然本能地用了出来。


    “把剑拿好!” 沈雨桥很快回神,对晏绯喊道,“我左手使不上劲,拿回来也没用!”


    弟弟也赶到了哥哥身边。


    现在,场面变成了二对二——血缘相连、生死与共的兄弟,对阵心意相通、彼此信赖的伴侣。


    哥哥看着晏绯手中的银剑,又看了看沈雨桥。


    “为什么?为什么?” 他嘶声问道,“你们明明没有血缘关系!你们怎么可以这么信任对方?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迟早会相互背叛的!”


    沈雨桥握紧了手中的金剑。他调整呼吸,寻找着下一次进攻的机会,口中却缓缓道:“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这话你听过吗?”


    “爱,懂吗?”


    “爱?” 哥哥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词。


    他和弟弟以前的日子过得很惨。身边有形形色色很多人,但最后,和他站在一起的只有弟弟。他从小就没了父兽亲兽,或者说,因为他们两个先天畸形,他们很小就被丢到了野外,像垃圾一样。


    这让他更加肯定了,除了亲情以外的任何感情,都是假的,特别是所谓的“爱”。而且,就算是亲情,他也不是全然相信,因为生出他们的人,最终也是无情地把他们抛弃了。


    但弟弟不一样,弟弟和他是同卵双胞胎,是这世上唯一与他血脉完全相连的存在。


    他和弟弟,世上第一好。


    “不懂。” 哥哥斩钉截铁地说,声音冰冷,“恶心。”


    听他这么说,沈雨桥有些诧异地看了他身后的弟弟一眼。


    果然,弟弟的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伤心与失落。


    他好像……对他哥有非分之想。沈雨桥之前就隐隐有所察觉,此刻更加确定了。


    那么……他愿意为哥哥,做到什么地步呢?


    一个计划,在沈雨桥心中迅速成形。他和晏绯交换了一个眼神。


    下一瞬,两人的攻击目标骤然改变!


    他们不再试图同时攻击两人,而是集中火力,猛攻弟弟。


    对哥哥,只进行必要的格挡、防御和击退,让他无法及时来支援。


    “噗!嗤!” 弟弟身上的伤口迅速增多!虽然因为伤害共享,哥哥身上也出现了不少伤口,但沈雨桥的攻击极其刁钻——他一旦在弟弟身上砍出一道伤口,就会如同跗骨之蛆般,对着那道伤口的周围和深处持续攻击,不断加深、扩大。


    数量不多,但每一道都在快速消耗着弟弟的生命力,也通过共享,不断削弱着哥哥。


    反观沈雨桥和晏绯这边,情况却不同。


    为了保护受伤更重、且是主要攻击手的沈雨桥,晏绯主动承担了大部分的防御和牵制,身上多了许多伤口。


    而沈雨桥,一边战斗,一边口中还在低声念诵着治疗的咒文,身上泛起淡淡的绿光,虽然恢复缓慢,但他的状态确实在一点点好转。


    此消彼长!一个接近满状态的沈雨桥和一个血条比较厚的晏,对战两个伤势不断加重的“大残”!


    “哥哥……不可以……哥哥……”


    弟弟心中焦急万分。哥哥本来身体就不好,是他拖累的哥哥。


    不能再这样了!


    弟弟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爆发,一记重击暂时逼退沈雨桥和晏绯,与他们拉开安全距离。


    然后,在哥哥惊愕的目光中,他突然干呕一声。


    “呕——!” 一条漆黑的、手指粗细的蜈蚣状蛊虫,竟然从他的嘴里钻了出来,“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弟弟毫不犹豫,抬脚,“噗嗤”一声,将那条尚在蠕动的蛊虫踩得稀烂。


    这条蛊虫,似乎是维系他们“伤害共享”能力的关键媒介之一。


    随着蛊虫被毁,哥哥身上立刻停止添加新的伤口,但弟弟身上的伤,也不再与哥哥共享,所有的伤害,都集中在了弟弟一人身上。


    “蠢货啊你!” 哥哥愣了一瞬,随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你他妈上当了!你脑子是不是有病呀?我以前是不是好脸色给你给多了?!”


    他瞬间明白了沈雨桥的算计——逼弟弟主动切断共享,让弟弟独自承受所有伤害,从而彻底废掉他们最大的优势!


    计划,成功了。


    沈雨桥和晏绯对视一眼,不再犹豫。


    兄弟俩大概想要逃跑,但屏障那边,透墨索斯却发出了威胁的、充满杀意的低吼,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仿佛在说“敢跑就死”。


    前有狼,后有虎,他们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打下去,结局早已注定。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格外清晰。


    沈雨桥抓住哥哥被晏绯逼得露出的一个破绽,手中金剑,以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地、完全地,刺入了哥哥的胸膛。


    剑尖从他背后透出,鲜血瞬间染红了剑身和沈雨桥的手。


    沈雨桥实在是脱力了,这一击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


    他没有力气再把剑拔出来,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捂着自己剧痛的左臂,喘息着,看着被长剑贯穿、钉在原地的哥哥。


    “哥——哥!” 弟弟发出一声凄厉到不像人声的惨嚎!他再也顾不上晏绯,疯了一样冲过去,一把抱住哥哥软倒下去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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