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在此撕裂。一道深邃幽暗的沟壑,如同巨兽狰狞的伤疤,横亘在原本平坦的土地上。


    沟壑两侧,岩层裸露,呈现出新鲜的断裂面,边缘还有零星的碎石在不断滚落,发出“窸窣”的轻响。


    这显然是那场地震,由深层的地壳运动,直接导致的地表破裂,是构造地震最典型的痕迹之一。


    沟壑的走向,大致与南北分界线平行,仿佛是自然之力在为那道无形的屏障,标注上一道醒目的注脚。


    站在沟壑的北侧,晏绯抬眸望向南方。


    与记忆中不同,南方的景象,此刻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流动的雾霭之中。


    那雾并非水汽凝结的自然雾气,颜色更沉,更滞涩,仿佛掺杂了无数细微的尘埃与某种难以名状的能量残留,缓缓翻腾着,将后方的山川林木尽数模糊、吞噬,只留下一片朦胧而不祥的轮廓。


    这雾,以前是没有的。


    晏绯眯起金色的眼眸,试图穿透那片阻碍视线的迷雾,看清南方的状况。


    然而,他的目光刚刚凝聚——雾霭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


    两道身影,缓缓从那浓得化不开的灰雾中走了出来,停在了沟壑的南侧边缘,与晏绯隔壑相望。


    重羽。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和翻腾的雾霭,晏绯也瞬间认出了他们。


    外貌与上次相见时并无太大变化:人形的哥哥,身形依旧清瘦得有些过分,脸色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微长的额发垂下,堪堪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却缺乏血色的下颌与薄唇。


    他的背上,交叉背着那对标志性的、弧度狰狞的双头月牙弯刀,刀身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反射着冰冷的暗芒。


    而停在他肩头的,正是他的兄弟——一只体型硕大、羽毛乌黑如暗夜、生有六只羽翼的渡鸦。


    渡鸦安静地蹲踞着,一瞬不瞬地盯着对面的晏绯。


    然而,外貌虽未大变,但他们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感觉,却与从前迥异了。


    一种更加浓重、更加黏腻的不祥气息,如同实质般缠绕着他们。


    那是业障,是杀戮、掠夺、毁灭与无尽贪婪所累积的沉重罪孽,几乎要凝成黑色的雾气,与他们身后南方的灰雾融为一体。


    显然,在伪神的麾下,在征服与镇压南方的过程中,这对兄弟手上沾染的血腥与罪业,又添了不知凡几。


    他们似乎并不急于攻击,也没有试图立刻跨越沟壑。


    人形的重羽哥哥,缓缓抬起一只苍白的手,伸向面前的虚空——那里,正是南北屏障的所在。


    他的指尖在距离沟壑边缘约一尺的地方,轻轻触到了什么无形的东西,动作微微一顿。


    那无形屏障上泛起了微不可查的涟漪。


    然后,兄弟二人开始沿着沟壑的边缘,如同散步般走着。


    六翼渡鸦的视线,始终牢牢锁定在晏绯身上。


    晏绯全身的肌肉微微绷紧,九条蓬松的狐尾在身后悄然竖起,保持着最高的警惕。


    他也迈开步伐,在沟壑的北侧,与对方平行,不近不远地跟随着。


    双方隔着那道深不见底的地裂与无形的规则屏障,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充满压迫感的对峙与试探。


    走了约百步,人形的重羽哥哥,突然停下了脚步。


    在弟弟的指引下,他微微侧过头,朝向晏绯的方向。


    然后,那张缺乏血色的薄唇,缓缓开合,对着晏绯,做出了几个清晰的口型。


    没有声音穿过屏障与沟壑传来,但晏绯读懂了那唇形所代表的四个字:


    好。久。不。见。


    晏绯从不是会在气势上认输的人,尤其是在面对这对手下败将时。


    他微微扬起下巴,同样对着隔壑相望的重羽,清晰地、一字一顿地,用口型回敬道:


    “手——下——败——将。”


    这四个字,仿佛瞬间点燃了某种引信。


    “嗖——!” 一道凄厉的破空声猛然炸响!


    哥哥背后的那对双头月牙弯刀,被他丢出来,狠狠斩在了那道无形的南北屏障之上!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屏障剧烈地波动起来,仿佛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巨石。


    肉眼可见的涟漪以撞击点为中心疯狂扩散,甚至波及到了沟壑两侧,震得边缘的碎石簌簌落下。


    弯刀在屏障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短暂存在的凹痕,然后被弹开,在空中划出圆润的轨迹,“锵锵”两声,精准地落回了哥哥张开的手中。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人形哥哥的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生长出一片片漆黑如墨的、坚硬的羽毛。


    不,不止是生长!


    那些羽毛仿佛具有生命般,在生长的同时,便从他身上脱离,化作一只只缩小版的、同样生有六翼的渡鸦虚影!一只、两只……十只……百只。


    密密麻麻的黑色渡鸦虚影,如同喷涌的黑色泉水,从哥哥的身躯中爆散而出,瞬间遮蔽了他周围的天空。


    “什么?!”


    晏绯清楚地记得,上次交手时,这对兄弟,一个是先天不足、无法化为完整兽形的残次品渡鸦兽人,另一个则是同样因先天不足、只能以兽形渡鸦形态存在、无法化为人形。


    这才过去多久?他们……竟然……


    不等他细想,那漫天飞舞的黑色渡鸦虚影,已经如同一片乌云,呼啸着穿过了刚才被弯刀短暂冲击、尚未完全平复的屏障区域。


    虽然大部分虚影在穿越时如同撞上玻璃般“砰砰”碎裂、消散,但依旧有相当一部分,成功突破了屏障的阻隔,飞到了北方的天空。


    它们并不直接攻击晏绯,而是迅速聚拢,落在了沟壑北侧不远处的一棵早已枯死的巨大乔木上。


    成百上千只漆黑的渡鸦虚影密密麻麻地停在光秃秃的枝桠上,远远看去,那棵枯树仿佛一夜之间长满了黑色树叶。


    枯树顶端,那最密集的鸦群中心,黑影开始扭曲、聚拢,然后消散。


    两道清晰的人形,缓缓从浮现出来。


    是的,两个人!都有着清瘦的身形,苍白的皮肤,微长的额发遮眼。


    只是,其中一个,体格明显比另一个要健壮一些,肩膀更宽,没穿上衣,手臂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他们一蹲一站,出现在枯树顶端那最粗壮的横枝上。


    蹲着的那个,抬起手,有些新奇地打量着自己如今这具属于“人”的手掌和手臂,指尖微微颤动。


    他尝试着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几声古怪的、像是生锈齿轮摩擦的“嗬嗬”声。


    然后,他缓缓地转向了下方严阵以待的晏绯。


    终于,一个嘶哑得如同沙石摩擦的声音,从他喉咙深处,艰涩地挤了出来:


    “去——死!”


    第320章 菜就多练!


    战斗在枯树顶端骤然爆发!重羽兄弟的攻势凌厉而诡异。


    哥哥手持双头月牙弯刀,身形如鬼魅,刀光织成一片致命的罗网;弟弟虽然刚刚化形,动作略显僵硬,但配合着哥哥,或从侧翼袭扰,或突然散作漫天渡鸦虚影干扰视线,亦是威胁十足。


    他们的攻击带着浓重的血腥与怨戾之气,招招致命。


    晏绯手中无兵刃,面对这对配合默契、手持利器的兄弟,在直接的攻防上,确实稍显被动,隐隐落了下风。


    他的衣袍被锋利的刀气划开数道口子,只能凭借超凡的速度、反应与对危险的直觉,在刀光鸦影中惊险闪避。


    但,下风仅限于攻击手段,晏绯的头脑始终冷静。


    他一边闪躲,一边急速分析着兄弟俩的战斗习惯、配合节奏与每一次攻击的轨迹。


    他很快发现,这对兄弟虽然凶狠,但彼此之间似乎极为在意,攻击时会不自觉地避开可能误伤对方的角度,尤其是弟弟,对哥哥的安全格外关注。


    这,就是破绽!


    晏绯开始有意识地调整自己的闪避路线与位置。


    他不再单纯地后退或侧移,而是如同一道灵动的赤色闪电,精准地穿插在兄弟俩的攻击缝隙之间。


    一次,他在哥哥的弯刀横扫而来时,突然加速前冲,逼得哥哥不得不紧急变招,刀锋险险擦过扑上来试图夹击的弟弟的衣角。


    又一次,他故意卖个破绽,引诱弟弟的渡鸦虚影扑向一处,自己则在最后一刻以毫厘之差滑开,让紧随其后的哥哥的斩击,差点劈在了弟弟凝聚的鸦群上。


    兄弟俩的配合,因为晏绯这番刻意的引导,开始出现混乱。


    他们出手时更加犹豫,生怕伤到彼此,攻击的频率与精准度都有所下降。


    晏绯压力大减,渐渐从被动闪躲,转向了有节奏的周旋与反击的准备。


    场面,正被他一点点地扳回来。


    这其中,晏绯那九条蓬松的赤色狐尾,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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