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牙!” 沈雨桥失声惊呼,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将那团光晕和其中的斯牙,轻轻地接在了怀里。
喜极而泣!巨大的喜悦,让他抱着斯牙,哭得不能自已。
站在一旁的狮王,先是愣住了,随即那双威严的独眼中,也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高大的身躯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向前迈了一步,又停下,似乎不敢打扰这失而复得的时刻。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看了很久很久,目光流连在斯牙苍白的脸上。
终于,狮王似乎下定了决心。他走上前:
“祭司大人……” 他顿了顿,目光恳切地看向沈雨桥,“……这是我的伴侣。能……让我抱抱他吗?”
沈雨桥这才从狂喜中回过神来。他连忙擦了擦满脸的眼泪和鼻涕,有些不好意思地“哦哦”了两声,小心翼翼地将依旧昏迷的斯牙,递到了狮王那宽阔而温暖的怀抱中。
狮王接过了斯牙。
他低下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斯牙冰凉的脸蛋。
喜悦过后,一个巨大的疑问浮现在沈雨桥心头:为什么?斯牙一个肉体凡胎的半兽,怎么可能存活下来?甚至看起来只是力竭昏迷,并未受到严重伤害?
他仔细地检查着斯牙的情况。当他的手指轻轻拂过斯牙的后背时,指尖突然触碰到了一小片异常柔软、略带粗糙的触感。
沈雨桥轻轻掀开斯牙后背的衣物一角——只见在他背心的位置,紧紧地贴着一个小纸人!
这纸人……正是刚才组成那恐怖怪物的无数纸人中的一个。
但与其他充满怨念的纸人不同,这个小纸人身上,几乎感觉不到任何负面情绪。
它的能量虽然微弱,却像山涧清泉一样清澈、单纯,仿佛一个不谙世事、心思纯净的孩童。
它似乎……还有一丝未散的意念,在顽强地守护着斯牙。
沈雨桥心中一动,他轻轻地将那个小纸人从斯牙背上取了下来,然后将它举到自己的耳边,集中精神,努力感知着那残存的、断断续续的意念波动……
一些模糊的画面和情感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一个刚出生不久、因为饥饿和疾病而奄奄一息的幼小兽人……冰冷的牢笼……绝望的等死……
……然后,一只温暖的手,小心翼翼地将他抱了起来……是年轻些的斯牙!
他自己的处境也很艰难,却偷偷地省下一点点清水和食物,想要喂给这个素不相识的幼崽……但幼崽太虚弱了,最终还是停止了呼吸……
……斯牙哭了。
他默默地脱下自己那件本就破旧不堪的单薄衣服,用牙齿和指甲,仔细地撕下最柔软的一块布料,将幼崽冰冷的尸体,轻轻地包裹了起来……
这是他唯一能给的,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温暖和尊严……
……后来,幼崽的尸体,像其他死去的奴隶一样,被无情地丢进了那个尸坑……再后来……怪物被召唤……无数怨魂被束缚、被扭曲……但这个刚刚诞生、还来不及产生怨恨就死去的纯净灵魂,也被裹挟其中……
……直到……它在那恐怖的怪物体内,再次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带着怜悯的温暖气息……是那个曾用衣服包裹它的好心人。
……于是,这个弱小的、纯净的灵魂,用尽了自己最后的一丝力量,挣脱了怪物的部分束缚,紧紧地贴在了斯牙的后心……
“谢谢……” 一个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的意念,断断续续地传来,“谢谢……衣服……最后的……家……”
“再……见……”
最后,那意念凝聚成一丝不舍的告别。
小纸人用它那粗糙的小手,向斯牙挥了挥,然后,它身上那最后一点微光,彻底消散了。
纸张失去了灵性,变得脆弱而普通,在沈雨桥的指尖,化作了一小撮细细的纸灰,随风飘散。
第255章 晏绯,好冷
随着沈雨桥心念平复,那尊顶天立地的慈悲法相,缓缓化作点点乳白色的光粒,如同星辰归隐般,消散在清晨的天空之中。
然而,法相所散发出的那股宏大而纯净的净化之力,其余威却并未立刻消失。
这股力量,对于那些被禁锢的怨魂而言,是通往解脱的甘霖;但对于某些存在来说,却如同沉重的枷锁与无形的震慑。
首当其冲的,便是远在斗兽场,正与晏绯激烈缠斗的重羽兄弟。
当那净化光晕如同潮水般扩散开来时——哥哥猛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那双本就不可视的眼睛,瞬间被刺目的白光灼得剧痛难忍!
更可怕的是,他感觉到自己与弟弟之间那种赖以生存的、紧密的灵魂链接,竟然出现了剧烈的波动和衰减。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强行剥离他们的联系。
“不好!” 兄弟二人心中同时闪过这个念头!他们瞬间意识到,这场战斗,已经失去了任何意义。
继续留在这里,不仅任务失败,恐怕连自身都有的危险。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六翼渡鸦用尽全身力气,扇动翅膀,带着哥哥,如同一道仓皇的黑色闪电,头也不回地朝着南方天际亡命飞遁而去。
晏绯并没有追击。他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微微松了口气。
他环顾四周,只见那些原本还在负隅顽抗的斗兽场守卫,在感受到法相余威后,早已士气崩溃,纷纷跪地投降。
沈雨桥之前撒出的豆兵,正有条不紊地看押着他们。
“雨桥,我这边已经控制住局面了。” 晏绯通过传讯符,向沈雨桥汇报了情况,“重羽跑了。你那边如何? 带人过来汇合吧。”
而在沈雨桥这边——
那只蹲坐在对面崖壁上的豹猫,此刻更是如同被无形的琥珀封住了一般!
她浑身的肌肉都僵硬了,连一根胡须都无法颤动。
沈雨桥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他并没有亲自动手。
而是从容地从袖中取出了一张活灵活现的小纸人。他对着纸人轻轻吹了一口气,意念微动。
那纸人立刻舒展了一下身体,然后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迅疾地飞越了宽阔的深坑,精准地落在了那只豹猫的头顶。
小纸人伸出用纸片折成的小手,一把揪住了豹猫后颈的一撮毛!
然后,它就这么拎着比自己大了无数倍的豹猫,轻飘飘地又飞了回来,将彻底放弃抵抗、瑟瑟发抖的豹猫,丢在了沈雨桥的脚边。
就在这时——沈雨桥心中微微一动。他敏锐地感觉到,脚下这片大地,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
那种一直萦绕在南方地域的、阴冷而充满敌意的压抑感……似乎……消退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温暖、熟悉、如同回归母体般的包容感。
他闭上眼,仔细感知。
果然!那道由世界意志构筑的、分隔南北的无形屏障,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悄然向南推进了一小段距离。
恰好将脚下这座庞大的斗兽场及其周边区域,完整地囊括了进来。
这意味着——从此刻起,这座象征着南方伪神统治、浸满血泪的斗兽场,正式易主——它不再属于南方,而是划归北方联盟,归于他沈雨桥的管辖之下。
一场险象环生的潜入与激战,最终竟以这样一种方式,为北方联盟赢得了一块深入南方腹地的重要战略前沿。
“走吧,去和晏绯汇合。” 沈雨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对狮王和众人说道。
他的目光,扫过脚下瑟瑟发抖的豹猫,扫过身后惊魂未定却充满希望的逃亡者们,最后投向了斗兽场中心的方向。
那里,晏绯正等着他。
当沈雨桥远远地看到那个伫立在斗兽场废墟中央的、熟悉的赤红色身影时——一路上强撑着的冷静、决绝、乃至最后施展法相时的威严与悲悯,都在这一瞬间,如同退潮般消散得无影无踪!
所有的委屈、后怕、恐惧、疲惫……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涌上心头!
他甚至忘了自己身为祭司的仪态,忘了周围还有那么多双眼睛在看着,像个在外面受了天大委屈、终于见到家长的孩子一样,不管不顾地、一头扎进了晏绯张开的怀抱里。
“晏绯……”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身体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和方才过度消耗神力而微微颤抖着。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背后的衣衫,湿漉漉的布料紧贴在皮肤上。
一阵微凉的风吹过,激得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忍不住又往晏绯温暖坚实的怀里缩了缩。
晏绯显然没料到沈雨桥会是这副模样。
他原本紧绷着神经,准备汇报战况和后续安排,却在接触到沈雨桥那充满了依赖与脆弱的目光时,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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