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他才慢悠悠地重新飘过去,最终停在了沈雨桥的床边。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凝视着沈雨桥熟睡的侧脸,一动不动,不知意欲何为。


    就在这时,沈雨桥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并非自然醒来,而是被一种强烈的阴气所惊醒!


    在睁眼的瞬间,他几乎是本能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枕下摸出一张黄色符纸,看也不看便朝着床前那股阴气的源头甩了出去!


    “咻——啪!”


    符纸如同利箭,精准地打在怪物身上,爆开一团金光!


    怪物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发出一声闷哼,踉跄着向后倒退了好几步!


    “怎么回事?!”晏绯也被惊醒,瞬间进入战斗状态,下意识地就要将沈雨桥护在身后。


    “别动!”沈雨桥却一把按住晏绯的手臂,反而自己挺身挡在了晏绯前面!


    他手中已经捏住了另一张符纸,声音低沉而急促:“这东西不对劲!不是你能对付的!退后!”


    此时的沈雨桥,已经完全进入了专业道士的驱邪模式!


    虽然他平时多用占卜算卦,但抓鬼驱邪也是他的老本行,更是他天赋最高的领域!


    面对邪祟,他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冷静、果断和专业!


    那怪物挨了一击,似乎想逃,身形一晃就要化作青烟消散。


    “想跑?!”沈雨桥冷哼一声,双手飞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缚邪锁鬼,不得遁形。”


    霎时间,数十张符纸从他袖中自动飞出,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在屋子中央结成了一个金光闪闪的符阵,将那只怪物牢牢地禁锢在了阵法中央,任他如何冲撞都无法突破!


    沈雨桥想点燃蜡烛照明,他指尖一搓,一簇火苗亮起。


    然而,就在他要点燃烛芯时,后脑勺的旧伤突然传来一阵刺痛,手一抖,蜡烛脱手掉落,在地上滚了几圈。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蜡烛上那微弱的火苗在接触到地面后,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呼”地一下蔓延开来,化作一片幽幽燃烧的、冰冷的绿色火焰——鬼火!


    “不好!”沈雨桥心中一惊,“这不仅是鬼,而且是个怨气冲天、执念极深的超级大厉鬼!怨念已经强到可以直接扭曲周围环境的程度了!”


    鬼火无法点燃实物,却将屋子映照得一片惨绿,气氛更加阴森。


    符阵中的怪物仍在挣扎,身影在绿光中扭曲晃动。


    沈雨桥强定心神,再次点燃一根蜡烛。这一次,他以自身纯阳道力护持烛火,火焰恢复了正常的橘黄色,在他周围形成了一片温暖的光明区域。


    他借着烛光,小心翼翼地靠近符阵,仔细打量阵中那个长发遮面、身体由碎块拼接而成的怪物。


    看着看着,他心中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一个大胆而令他心颤的猜想浮上心头。


    他停下脚步,声音带着颤抖,试探着问道:


    “师父?……是你吗?师父?”


    符阵中的怪物,在听到“师父”这个称呼的瞬间,猛地停止了所有挣扎。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


    第207章 血祭


    沈雨桥看着那怪物摇头否认,心中又急又痛,他上前一步,伸出手想要撩开那遮挡面容的杂乱白发,看个究竟。


    然而,那怪物却像是极度抗拒,脑袋不停地左右扭动,躲避着沈雨桥的手。


    “你别动!让我看看!”沈雨桥急了,也顾不得许多,一把扼住了怪物的脖颈,另一只颤抖得厉害的手,强行拨开了那厚厚的、如同幕布般的白发!


    白发之下,露出的是一张……破碎而熟悉的脸。


    虽然布满了扭曲的缝合痕迹,脸色青白,嘴唇被黑线缝住,但那双眼睛——尽管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变得空洞而痛苦——的轮廓,那眉骨的形状……沈雨桥绝不会认错!


    “师父?!师父!真的是你!”沈雨桥的声音瞬间带上了哭腔,他松开扼住脖子的手,转而紧紧抓住师父那缝合起来的双臂,用力摇晃着,“你一直在这里?!你为什么不出来?!为什么不出来见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难过?!”


    师父被他摇得晃来晃去,一个温和而熟悉的声音,直接响起,并未通过被缝住的嘴:


    “傻徒弟……我怕……我这个样子……会吓到你啊……”声音里充满了苦涩和无奈,“我在你面前,当了那么久的仙人模样……这副鬼样子……我……我不好意思展现出来……”


    听到这熟悉的语气和内容,沈雨桥心中积压的所有委屈、恐惧、悲伤和失而复得的复杂情绪,如同火山般爆发了!


    他猛地一把将贴在师父身上的那些符纸全部扯了下来,然后蹲在地上,用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


    他没有哭出声,但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崩溃的状态。


    “我怎么可能会被师父吓到!怎么可能!”他闷声低吼,声音带着崩溃的沙哑,“师父坏!蠢货!我讨厌你!讨厌你!”


    晏绯此时也走了过来,他看着眼前这超乎想象的景象,心中震惊,但更多的是对沈雨桥的心疼。


    他站在沈雨桥身边,对着师父语气严肃地说:“师父,您怎么能这么想呢?雨桥他怎么会害怕您?他这些日子,没有一天不在想念您!”


    师父看着蹲在地上崩溃的徒弟,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开始说起以前哄沈雨桥的话,那是很久以前,他们还在地球上生活时立下的“约法三章”:


    “约法三章……第一条,师父不可以在雨桥面前突然消失……第二条,师父出门必须要给雨桥报备……”


    他还没说完,蹲在地上的沈雨桥就带着浓重的鼻音,闷闷地接了下去,如同条件反射般熟悉:


    “第三条……沈雨桥不可以给师父发脾气……沈雨桥要好好学习,努力修炼……”


    背完这三条,沈雨桥猛地抬起头,眼圈通红,泪光闪烁地瞪着师父:“可是你呢?!你根本就没有遵守!在地球的时候,你就突然失踪了,留我一个人!现在,你变成了鬼,又一次失踪了!你说话不算话!”


    师父的鬼魂沉默了一下,然后轻声问道:“那……师父的惩罚……是什么?”


    沈雨桥吸了吸鼻子,声音变小了,带着孩童般的委屈和回忆,小声嘟囔着:“……给沈雨桥唱摇篮曲……”


    他想起了小时候,每次自己犯错或者闹脾气,师父的惩罚方式就是把他抱在怀里,哼唱那首古老的、有些走调的摇篮曲,直到他睡着。


    想到那些温暖的过往,沈雨桥的情绪终于稍微平复了一些,但眼圈依旧红红的。


    晏绯见状,连忙上前轻轻扶起沈雨桥,让他坐到旁边的椅子上,递给他一杯水。


    沈雨桥喝了一口水,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副破碎不堪的师父鬼魂,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师父……你……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面对沈雨桥的追问,师父似乎有些无奈,他解释道:“傻徒弟,为师本来就是这个样子。鬼魂会保持死时的模样。之前有力量时,还能勉强维持个仙风道骨的幻象,现在力量耗尽,自然就露出本相了。”


    沈雨桥看着他那被缝合得七零八落的身体,声音颤抖:“那……你是怎么死的?怎么会……像这样左一块右一块的……”


    师父摊了摊手,语气带着一种故作轻松的调侃:“还不是因为你?你这孩子,在地球上那个世道,性格太较真,嘴又笨,不会说那些弯弯绕绕的话,容易吃亏。师父看着心疼啊。”


    沈雨桥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师父“失踪”前,摸着他的头说的那句话:“雨桥啊,你这孩子性格太较真了,在这个世道不好过。”


    师父的目光温柔地落在沈雨桥身上:“所以啊,师父就想着,给你换个世道。这个地方,你喜欢吗?”


    沈雨桥深吸一口气,没有被这温情脉脉的话语带偏,他紧紧盯着师父,执着地追问:“回答我!你是怎么死的?!”


    眼看绕不过去,师父沉默了片刻,终于说出了残酷的真相:


    “你以为……两个世界的通道是那么好打开的?还要把你这样一个‘大人物’安然无恙地送过去……”


    他顿了顿,平静的说道,“我把自己血祭了呗。”


    “血祭”两个字,如同冰锥刺入沈雨桥的心脏!


    他作为道士,太清楚这是什么了——一种极其残忍、被列为禁术的邪法!需要献祭者在清醒的状态下,承受极致的痛苦和折磨,当痛苦和绝望达到顶峰时,身体会被活生生地、一块一块地分割,放置在特定的阵法节点上。


    以献祭者的血肉和灵魂的极致痛苦为代价,阵法会爆发出难以想象的恐怖力量,足以撕裂空间、解开最强大的封印!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