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伙银月牙也似乎感受到了气氛,紧紧拉着沈雨桥的衣角,咿咿呀呀地不肯松手。
沈雨桥被灰岚抱得有些不知所措,他看着眼前这张充满关切和泪水的熟悉面孔,脑海中能对应出“灰岚”这个名字和模糊的友情感觉,但那种生死与共的深刻情谊,却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份炽热的情感,最终只能沉默地拍了拍灰岚的后背。
灰岚察觉到他的异常,抬起泪眼,紧张地问:“雨桥?你……你该不会也把我忘了吧?!”
沈雨桥连忙摇头,声音有些干涩:“不,我认得你,你是灰岚。”他顿了顿,有些艰难地解释,“我只是……忘了自己是谁。对你刚才说的那些事……感觉很陌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
灰岚愣了一下,随即急忙说道:“你是我们的祭司啊!沈雨桥!是稀有品种的兔半兽……”
灰岚开始讲述他所知道的、关于沈雨桥的“身份”和过往。
沈雨桥认真地听着,眉头却越皱越紧。
灰岚说的这些,似乎逻辑上是对的,和他残存的记忆碎片也能对上一些,但内心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在隐隐质疑:“是这个样子吗?感觉好像是对的,但是……又感觉哪里不对。我的身份,真的只是这样吗?”
一种强烈的疏离感和不真实感萦绕着他。
探望的人群终于散去,喧闹过后,房间里只剩下沈雨桥和晏绯。
晏绯已经洗漱干净,换上了整洁的衣物,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伤痕未愈,但那份与生俱来的俊美和首领气度已然回归。
与沈雨桥不同,晏绯的“失忆”对他的影响相对较小。
他忘了部落里的“人”,但所有关于部落管理、战斗技巧、生存知识等“信息”却完整地保留着。
对他而言,人不认识,以后可以慢慢重新认识,核心的能力和责任感没丢失就行。
沈雨桥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伴侣,他轻声问:“你是首领,你是晏绯……那我呢?”他重复着灰岚的话,却又否定它,“他说的好像是对的,但我感觉……不像是真的。”
他抬起头,望向晏绯,问出了一个更深层、更令他恐惧的问题:“如果……如果我一辈子都找不到关于‘我’的真相,我是不是……就会永远忘记自己是谁了?”
晏绯看着他脆弱的样子,心中一阵抽痛。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沈雨桥微凉的手,金色的眼眸无比坚定地看着他,声音沉稳而有力:
“不要怕。我记得你。”
“你叫沈雨桥。”
“你不属于这个世界,你来自一个叫做地球的地方。”
“你不是兽人,你是一个人类,一个修道之人。”
“你是穿越了时空,才来到这里的。”
“而你,是我们赤狐部落的祭司,也是我晏绯此生唯一的伴侣。”
最后,晏绯拉起沈雨桥的手,用自己的指尖,在他摊开的掌心,一笔一划,郑重地写下了三个字:
【沈】【雨】【桥】
指尖的触感温热而坚定,透过皮肤,直抵心灵深处。
当最后一笔落下,沈雨桥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沈……雨……桥……”他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它。
晏绯将他轻轻拥入怀中,低声在他耳边说:“记住它。无论你忘记什么,我都会一遍一遍地告诉你,帮你找回来。”
在安静的石屋内,晏绯耐心而温柔地,将自己所知、所记得的关于沈雨桥的一切,一点一滴地讲述给他听。
从他们最初的相遇,到共同经历的点点滴滴,那些欢笑、那些危机、那些温馨的日常……
晏绯的记忆虽然也缺失了大片关于其他人的部分,但唯独关于沈雨桥的片段,却清清楚楚。
两人的记忆,如同两块残缺的拼图,在彼此的讲述和印证中,慢慢拼凑出了一个相对完整的过往。
沈雨桥对自己的认知,也在这温暖而坚定的声音中,一点点地重新建立、稳固起来。
他想起了自己作为“沈雨桥”的来历,想起了作为“祭司”的责任,想起了与晏绯之间深厚的感情……许多细节都回来了。
然而,沈雨桥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极其重要、却又在此前的混乱中被暂时忽略的身影。
他猛地抬起头,抓住晏绯的手臂,急切地问道:“等等!晏绯!我师父呢?我的师父兔呢?它怎么没在?” 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
晏绯看着沈雨桥眼中重新燃起的亮光和随之而来的担忧,沉默了片刻,知道这件事无法永远隐瞒。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量平稳的语气,将昏迷期间从族人口中听到的、关于那场天劫的惨烈结局告诉了沈雨桥:
“雨桥……族人说,在我渡劫最危险的时候,师父兔……为了替我挡下一道致命的天雷……它……它化为了飞灰,消失了。”
“而师父的残魂……在救下我之后,也……不知所踪。”
沈雨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他难以置信地摇着头:“不……不可能!”
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猛地抓过一直带在身边的功德碗,用力地摇晃着,对着碗口带着哭腔呼喊:“师父!师父!你出来啊!你别吓我!师父!”
然而,功德碗内一片死寂。以往只要他呼唤,哪怕师父只是在沉睡,也会有一丝微弱的回应或波动。
可现在,无论他怎么摇,怎么喊,里面都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反应。
沈雨桥的手无力地垂落,功德碗“哐当”一声掉在柔软的兽皮上。
巨大的悲伤和一种熟悉的、被命运捉弄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我怎么……这么命苦啊……”他声音颤抖,带着哭腔,眼泪无声地滑落,“才过了几天安生日子……报应就来了吗?”
他想起地球上与师父的生死离别,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仿佛昨日重现。
没想到,在这个好不容易重新找到温暖和归属的兽世,他再一次,失去了他的师父。
沈雨桥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扎进晏绯温暖坚实的怀抱里,将脸深深埋在他的颈窝,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呜咽:
“晏绯……我没有师父了……我又没有师父了……”
第205章 麻将
接下来的日子,沈雨桥的身体在外伤药的调理下渐渐康复,但人却清瘦了不少,眉宇间总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哀愁。
他常常一个人静静地坐着,痴痴地抱着那块他亲手为师父雕刻的、略显粗糙的木制牌位,一言不发,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
这块牌位,还是当初师父闹着非要的,说什么“要有仪式感”,不给就“不吃饭”,沈雨桥被他磨得没办法,才用边角料随手刻了一个。
如今,他抚摸着牌位上歪歪扭扭的字迹,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恨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更用心一点,做得更精致一些。
晏绯看着他这副模样,心疼不已,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言语在如此沉重的失去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能每天默默地将热腾腾的饭菜端到沈雨桥面前,轻声劝他多少吃一点,用行动表达着无声的陪伴和支持。
夜晚,沈雨桥常常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
每当这时,晏绯总会立刻醒来,将他紧紧搂在怀里,一下一下轻柔地拍着他的背,低声安抚。
沈雨桥便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将脸埋在他温暖的胸膛,压抑地哭泣,直到情绪慢慢平复。
就这样,在晏绯不离不弃的悉心照料和温暖陪伴下,大约过了一个月,沈雨桥眼中的阴霾才渐渐散去,脸上重新有了一丝血色和生气。
他开始强迫自己走出屋子,参与部落的日常活动,努力将注意力从悲伤中转移开。
为了给自己找点事做,也为了给生活增添一些乐趣,沈雨桥想起了地球上的一样好东西——麻将!
他找来合适的木料,亲手雕刻、打磨出了一副整整齐齐的麻将牌,然后兴致勃勃地拉来了雪影、灰岚和晏绯,教他们规则,准备开一桌。
晏绯不愧是首领,脑子聪明,逻辑清晰,手气还出奇的好!
几圈下来,他几乎每一局都大杀四方,赢得沈雨桥、雪影和灰岚“片甲不留”,面前代表筹码的果干堆成了小山。
沈雨桥眼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做出来的麻将,成了晏绯一个人的“炫技”舞台,输得底朝天,脸颊渐渐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红晕,呼吸也急促起来。
这可不是害羞,而是典型的“破防加红温”——又急又气又无奈!
晏绯注意到他脸色不对,还以为他身体不舒服,关切地问:“雨桥?你怎么了?脸这么红,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沈雨桥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你不玩了!我就舒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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