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内心深处,那一丝动摇的裂缝却在不断扩大。


    他确实想不起自己的名字了,想不起很多关于自己的细节……


    再看看自己现在这副狼狈、虚弱、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的模样,似乎……真的配不上记忆中那个光芒万丈、如同太阳般耀眼夺目的赤狐首领了。


    一种混合着自卑、失落和巨大迷茫的情绪,悄然攫住了他的心。


    第201章 不要把人当傻子看


    豹艳看着沈雨桥那副强作镇定却难掩迷茫和动摇的样子,心中冷笑,决定再添上最后一根稻草。她脸上重新挂上那种看似温和无害的表情,语气诚恳地补充道:


    “对了,祭司大人,我再强调一次,我不是金钱豹部落的族人。我只是一个独自生活、不依附任何部落的流浪兽人。我跟你说的那些恩怨,跟部落没关系。”


    她顿了顿,用一种“为你着想”的语气继续说:“我知道你现在不信我。这样吧,我已经给你们赤狐部落送信了,告诉他们你在这里。你就在这里安心养伤,等着看……”


    她的声音压低:“看看你的那位首领大人,会不会亲自来找你。”


    “如果他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在乎你,肯定会不顾一切地赶来,对吧?”她微微一笑,“到时候,自然就能证明我说的是真是假了。”


    说完这些,豹艳不再多言,转身走出了石屋,顺手带上了那扇门。


    “咔哒”一声轻响,石屋内重归寂静,只剩下沈雨桥一个人,和他脑海中翻江倒海的混乱思绪。


    豹艳最后那段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耳边回荡——“看他来不来找你……”


    希望与恐惧交织,将他困在原地,深深地陷入了自我怀疑的漩涡。


    石屋外,豹艳脸上的所有“柔和”、“诚恳”瞬间褪去,如同摘下一张面具,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和算计得逞的阴鸷。


    她眼神锐利地扫视了一下四周,确认无人后,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巧的兽皮袋子。


    她打开袋口,里面是一种磨成细粉的、散发着奇异淡香的灰褐色植物粉末。她小心翼翼地、沿着石屋的墙壁和门口,细细地撒了一圈。


    这是一种生长在隐秘之地的特殊植物,燃烧或碾碎后散发的气味,能够有效地干扰和隔绝大多数兽人引以为傲的敏锐嗅觉。


    做完这一切,豹艳拍了拍手上的粉末,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她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石屋门,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


    “安心‘等’着吧,祭司大人。”她在心中冷笑,“等你的‘首领’……恐怕是等不到了。”


    而此刻,赤狐部落中心最大的石屋内,气氛凝重而压抑。


    这个地方原来是首领的屋子,首领搬过去和祭司一起住了以后,这里就变成了病房。


    晏绯靠坐在铺着厚厚兽皮的床榻上,虽然脸色依旧苍白,身上敷着很多草药,但那双金色的眼眸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锐利、深邃,周身散发出的威压也更加凝练、迫人,显然,经历天劫的洗礼,他的实力得到了质的飞跃。


    雪影一听到首领苏醒的消息,立刻放下所有事务,匆匆赶来。


    她拨开围在门口焦急等待的人群,快步走到床榻前,心中既为晏绯的苏醒而激动,又为即将要面对的难题而忐忑。


    然而,晏绯目光扫过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雪影感觉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僵在原地:


    “你们……都是谁?”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明显的疏离感,眉头微蹙,随即又追问,“沈雨桥呢?他在哪儿?”


    他的记忆里,似乎只剩下最核心的几个人物——他的父兽亲兽,以及他最在乎的伴侣沈雨桥。


    对于眼前这些朝夕相处、忠心耿耿的族人和部下,他却一片空白。


    雪影心中巨震,但面上强作镇定,立刻对旁边的巫医使了个眼色,她的意思很明确:“先照顾好首领,让他情绪稳定下来,千万不要提祭司大人的事。”


    她迅速退出人群,与几位同样忧心忡忡的长老聚到角落商议对策。


    一位经验最丰富的长老上前,尝试着询问晏绯一些关于部落管理、资源储备、防御布局等具体事务。


    令人惊讶的是,对于这些“事”,晏绯对答如流,数据清晰,思路明确,仿佛这些知识已经成为了他身体的本能。


    然而,一旦涉及到“人”——无论是眼前的雪影、长老,还是部落里其他重要的成员,他的眼神便只剩下纯粹的陌生和审视。


    犹豫再三,雪影深吸一口气,决定面对现实。


    她重新走到晏绯面前,郑重地行了一礼,沉声道:“首领,您因渡劫受伤,暂时失去了一部分记忆。我是雪影,在您昏迷期间,暂时代理部落事务。这几位是部落的长老……”


    晏绯听着,目光落在雪影身上,又扫过几位长老,手指点了点自己:“首领……我?”


    他确实稍微震惊了一下,但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只是失忆,不是变傻。


    从周围人恭敬的态度、自己下意识就能回答出的部落核心信息、以及体内那股澎湃的力量感来看,他很清楚自己在这个群体中必然占据着极其重要的位置。


    消化了这个信息后,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雪影,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沈雨桥呢?”


    雪影心脏猛地一缩,但脸上依旧保持着镇定,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按照之前商量好的说辞回答:“回禀首领,祭司大人他……外出巡视周边部落民情去了,过几日便回。”


    这个回答流畅自然,没有丝毫磕绊,甚至连眼神都没有躲闪。


    然而,晏绯的金眸却微微眯了起来,他盯着雪影,声音低沉而肯定:


    “他出事了,是不是?”


    “!!!”


    雪影和几位长老心中同时一惊,背后瞬间冒出冷汗。


    他们自认演技毫无破绽,雪影的回答更是迅速而合理,首领是怎么看出来的?!


    晏绯似乎看出了他们的惊疑,淡淡地补充了一句,却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因为你回答得太快了。”


    他揉了揉依旧有些胀痛的太阳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不容置疑的神色,挥了挥手,对屋内其他无关的族人道:“都出去。”


    待闲杂人等都退下后,石屋内只剩下雪影和几位核心长老。


    晏绯的目光缓缓扫过他们每一个人,声音带着一丝冷意:


    “不要把我当傻子糊弄。”


    “给我说实话。”


    第202章 利益交换


    石屋内,气氛凝重得如同实质。


    雪影和几位长老,在晏绯那不容置疑的目光和冰冷的质问下,终于放弃了隐瞒,将沈雨桥坠崖失踪、连日搜寻无果的实情,原原本本地汇报了出来。


    晏绯静静地听着,金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但他脸上却看不出丝毫慌乱或绝望,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沉静。


    听完整个报告,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悠长而深沉,仿佛要将所有的焦灼与不安都压入肺腑深处。


    他抬眼,看向雪影:


    “把猎场和下游区域的地图拿来。”


    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雪影不敢怠慢,立刻命人取来了一张绘制在鞣制过的兽皮上的、相对精细的地形图,铺展在晏绯面前的矮桌上。


    晏绯俯身,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目光如炬,仔细查看着裂谷下游的每一条河流、每一处地形。


    雪影在一旁,用手指着地图上已经被反复搜寻过的区域,详细汇报:


    “首领,从裂谷出口开始,沿着这条主河道,下游五十里内的两岸,我们都已经反复搜寻过了,没有发现任何祭司大人的踪迹。河面上也一直有人盯着,没有发现……浮上来的遗体。”


    她艰难地说出最后几个字,“所以,我们判断,祭司大人生还的可能性很大,很可能被水流冲到了更下游,或者……在某个地方上了岸。”


    晏绯的目光没有离开地图,他沉默地听着,手指最终停在了一处距离裂谷约三十里外、地图上标注为一片连绵丘陵的区域。


    那里,主河道似乎变得狭窄了一些。


    他伸出指尖,精准地点在了那片丘陵地带的一个不起眼的拐角处。


    “这里,”他的声音低沉而肯定,“应该有一条支流,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条地下河的入口。”


    雪影和长老们闻言,都露出了惊讶和疑惑的神色。


    地图上并没有标注那里有支流,他们之前的搜索也未曾注意过那个地方。


    晏绯抬起头,看向他们,金眸中闪过一丝回忆的光芒:“我被天雷劈中,倒地的时候,虽然意识模糊,但听觉似乎异常敏锐。”


    他顿了顿,仿佛在捕捉当时的记忆碎片,“我听到了不止一种水流声。除了裂谷下方那条主河的轰鸣,还有……一种更低沉、更遥远,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水流回响。方向,大概就是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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